第93章 熏房开炉了
翌日, 林晓和沈清舟二人来到坊子的时候,大伙儿都格外活络。
昨日歇了一天,今天所有人干起活来都分外用心。
手头有活的忙着手里的事, 暂时没活的由顾珍、李禾带头,将坊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连窗台都擦拭了。
林晓先去到后院的熏房,查看了熏房的情况。
头一批熏肉明日就能开熏房查看成果了。
随后他才来到烤房, 这时顾珍和李禾也跟着过来了。
林晓叮嘱她们明日早些过来, 腌好要制作的鸡鸭, 得赶在午饭时分把烧鸭和叫花鸡出炉。
二人点了点头,说明日的各项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
林晓听闻,这才安下心, 点了点头。
七月十三这天,林晓一大早就醒了。
他刚撑起身子,沈清舟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怎么醒了?是不是腿又抽筋了?”
林晓侧过头,沈清舟已经坐起来了。
他单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好。
“我没事,可能是昨日睡多了,今日醒得早。”林晓靠在床头看他忙活穿衣。
“那就好。”
沈清舟系好衣带走过来, 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你再躺一会儿, 我去煮早餐, 好了叫你。”
林晓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少弄些, 我没什么胃口。”
“知道了, 乖乖等着。”
沈清舟把他的手拢进掌心捏了捏,转身出去了。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 村口树木的影子缩成一团,土路尽头终于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车轮声、人语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涌过来。
赵家的马车打头,车帘一掀,赵慕云的脑袋先探出来,隔了老远就朝站在路边的林晓挥手:
“晓哥儿!我又来了~”
后头跟着五辆青帷马车,比上回还多了两辆。
车停稳后,霍老板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日穿了件绛紫的绸袍,显贵得很,腰带上缀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面生的中年男子,个个衣着讲究。
“林老板!”霍老板大步上前拱手,转头朝身后介绍道。
“这几位是我在南北货道上合伙多年的老朋友,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非要跟着来开开眼。”
林晓笑着拱手迎上去,一一见过。
林老板和杨老板也陆续从后头车上下来,彼此寒暄几句。
赵慕云已经蹦蹦跳跳凑到林晓跟前了。
“晓哥儿,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自己待在家里好没意思。”
林晓被他说得笑出声,和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随后侧过身,让出半个位置,“诸位,今日人多,便由我家相公代我招呼各位了。”
霍老板笑着拱手:“沈小哥,有劳了。”
沈清舟拱手还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众人往坊子方向走。
一行人穿过村路,路旁有妇人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林晓便扬声喊:“晓哥儿,今日来这么多客啊!”
“对,今日坊子热闹!”林晓笑着回了一声。
那妇人立刻站起来朝院子里嚷了一嗓子:“他爹!快去把井里冰的瓜切了端出来!”
杨老板看得稀奇,偏头对林晓道:“你在村里,倒比里正还受人待见。”
“都是街坊邻居照应着。”林晓说着,领着众人拐进了白玉豆坊的院门。
一进院子,几位老板脚步就顿了一下。
隔了好几个月没来,坊子里又变了样。
扩大了一圈,墙上贴着白纸写的规矩。
什么“操作前洗手”“口罩戴严”“器具每日沸水烫一遍”,条条分明。
新来的三个老板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考察的意思,这会儿不自觉地收了笑。
其中一个姓孙的老板迫不及待靠近窗口探头看,目光里添了几分认真。
霍老板带着人从头走到尾,每到一个工序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点浆的大锅里豆浆正翻滚着,豆香醇厚,春红站在锅边,拿长勺不紧不慢地搅着。
林晓扶着腰在廊下站定,开口说道:“春红姐刚备了新鲜的豆花,给大家一路辛苦,先喝一碗。”
他说着朝顾里示意,顾里便从旁边取出一摞小碗。
每个碗里盛了小半碗刚点好的豆花,表面淋了一勺碎冰红糖水,再添上红豆、花生碎。
顾里端着托盘,李禾一碗一碗分到几位老板手里。
霍老板接过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梢微微一挑。
这般吃法,倒是头一回见。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嚼,旁边的赵慕云已经“唔”的一声闭紧了嘴,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
霍老板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向林晓,眼神亮了些。
“林老板,你这坊子,豆腐的花样倒是层出不穷,又长见识了。”
林晓笑着不接话,只说道:“今日主菜都在后头,各位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再慢慢尝。”
众人把豆花吃完,林晓又带他们出了坊子去看村里的产业。
平菇棚已经空了,菌床撤得干净,地面上撒了一层石灰防虫。
张桂兰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林晓带人来,远远就扯着嗓子喊:
“晓哥儿!有空带客人来家里坐啊!”
林晓遥遥应了一声,脚步没停,领着众人拐向了村后的鸡鸭棚。
这一路过去,热闹劲就上来了。
沿路好几户人家都敞着院门,有的在院子里剁菜拌食,有的蹲在鸡圈边上清点数目。
几个半大的小子追着一只跑出圈的母鸡满巷子撵。
新来的孙老板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村子,活气得很啊,跟个大作坊似的。”
“一个村就是一个作坊。”林晓笑道。
鸡棚那边一掀帘子,呼啦啦百来只半大鸡崽扑棱着翅膀叫成一片,羽毛油亮,冠子红彤彤的。
张婶子正往里添食,见林晓来了,拎着食盆就迎出来:
“晓哥儿!今日宰不宰?我挑几只最肥的!”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两个煮熟了的鸡蛋塞林晓手里。
“留着,改日再宰。”
林晓被迫手下鸡蛋,转身对几位老板道,“这批鸡已经能出栏了,肉质紧实,不比山里的跑山鸡差。”
霍老板伸手抓起一只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后头鸭棚那边更热闹。
李大爷家门前那条小河沟里乌泱泱挤了六七十只鸭子,白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水光粼粼晃得人眼亮。
几个养鸭户蹲在河岸上,拿长竹竿赶着鸭群往上游去。
林老板站在河沟边看了半晌,转头对霍老板低声说了句什么,霍老板听了点了一下头。
从鸭棚绕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远远地,豆腐坊的方向飘来一股勾魂摄魄的香气。
豆香里裹着肉香,肉香里又浮着一层焦糖似的甜。
混着烟熏火燎的厚实味道,被风一送,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慕云走在队伍中间,突然吸了吸鼻子,脚步快了几分:“什么东西这么香!”
“熏房开炉了。”
林晓笑着回头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会意,加快步子先一步回了坊子。
众人走到坊子院门口时,那股香气更浓了。
院子里凉棚底下拼了三张大圆桌,铺着干净的蓝布桌布,碗碟筷勺已经摆得齐齐全全。
刘婶子和王招娣正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王老头在后头灶间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麻婆豆腐、酱焖油豆腐、香煎豆腐皮。
中间摆了一大碗碧绿的拌黄瓜和一大盆雪白的鸡丝豆腐羹。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的几个大托盘。
两只油亮焦红的烧鸭卧在碧绿的菜叶上,表皮烤得微微起泡,泛着琥珀色的光。
旁边三只裹着荷叶和黄泥的叫花鸡刚从泥壳里敲出来。
荷叶一掀,热气猛地腾起来,鸡肉的鲜香裹着荷叶的清甜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