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监控
早上八点四十五,大碗猫粮的员工们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走进办公楼,倒水的倒水,打卡的打卡,刷手机的刷手机。上班前的办公室,宁静又井然有序,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
突然,一道尖锐的电钻声从天而降,急遽刺入所有人的耳膜,把早晨的宁静钻了个稀巴烂。
倒水的洒了水,打瞌睡的猛然睁眼,所有员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然后面面相觑。
“这声音……好像是从陆总的办公室那边传来的。”
“大清早的,陆总这是在搞装修?”
“最近办公室有翻新计划吗?怎么没听后勤提起过啊。”
陈秘书扶了扶黑框眼镜,双手端着茶水,从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中穿行而过。
“哎,小陈!”有人叫住他,“你正好要去陆总办公室吧?帮忙看看呗!这么大兴土木的,到底是在干嘛呢?”
陈秘书老实巴交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去给陆总送水的,别的事情我不管。”
“哎呀,拜托别这么严肃,你就帮我们打听打听嘛——”
陈秘书不为所动,艰难地挤过叽叽喳喳的人群,闪身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一层,两扇门打开的瞬间,电钻刺耳的噪音扑面而来,比楼下更加明显。
陈秘书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等到漫长的噪音终于告一段落,这才继续迈开脚步,兢兢业业地端着那杯热水,跨入办公室的大门。
“滋——”
无情的电钻声再次响起。
墙灰如雪花般簌簌往下落,陈秘书呛得咳嗽两声,低头一看,茶杯里的水灰头土脸的,连热气都被遮没了。
陈秘书:“……”
好吧,这杯水终究是白倒了。
办公室里的几名工人忙得热火朝天,对他这个闯入者视若无睹,继续吆喝着搬梯子打螺丝。办公室往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商务风格通通不见踪影,所有家具都蒙上了一层塑料薄膜,红红绿绿的,在灰尘的攻势下委曲求全。
陈秘书环视一圈,没找到陆和山的身影。
他拉起衣领遮住口鼻,默默退出了这个灰尘漫天的装修现场,快步走向洗手间,打算先把这杯灰水给倒了。
然而刚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再次转出刺耳的一声:“滋啦——”
不同的是,这里高亢的噪声之中,还夹杂着陆和山时断时续的大嗓门,声音有点激动,像是正在跟谁打电话。
“我说少爷啊,你能不能动静小一点?你不觉得装得有点太多了吗?”
“是,我明白,你在家也想看着我……我没说不让!”
“可是——”
一阵更为刺耳的电钻声插入对白,陆和山忍无可忍,拳头一锤墙面,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办公区和休息室也就算了,到底为什么连厕所也要装监控啊!”
陈秘书:“……”
不是,在办公区和休息室装监控,难道就很正常吗?
陈秘书停下脚步,黑框眼镜后的双眼缓缓瞪大,表情惊恐。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真的不用报警吗?
陈秘书吓得风中凌乱,电话那头的祝意清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对,语气幽幽地说:“哥哥,你明明说好会答应我的。”
陆和山被电钻声吵得头疼,他快步走出洗手间,根本注意不到身边有人,额角青筋一跳一跳:“是的,我是说过那话,我也很想答应你……”
但是他哪里能想到,祝意清得性格是如此的追求卓越、精益求精,就连在当变态的路上也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
没有安全感和看人上厕所,到底有几毛钱的关系!
“有关系的,哥哥。”祝意清摆出证据,有条不紊地说,“前两年有几起绑架案,绑匪就是通过洗手间的窗户转移人质的。所以在洗手间装监控,并不是为了我的私欲,而是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陆和山以手扶墙,满脸惨不忍睹:“少爷,我这办公室可是10楼啊,那绑匪得是蜘蛛侠才能把我从洗手间带走吧?”
他真的后悔了。
他昨天真是鬼迷心窍,才会听信这少爷“保障安全”的借口,答应了这种一看就很离谱的要求!
时间切回昨晚。
祝意清趴在他的怀里,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局势:“现在盛家倒向你,而你又站在我这边,我的二叔会把这件事当成向他宣战的信号。接下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我,大概率最近就会有动作。”
“他是个卑鄙无耻、冷血无情的人,做事毫无底线,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而且不光会针对我,还很可能会波及到你。所以我们必须要提高安全意识,提前做好防范。”
陆和山:“所以你是想……”
“我想在你的公司,车上,以及家里,全都装上监控。”祝意清从容不迫地说,“要最先进的设备,抗干扰、自带供电,全方位无死角24小时不间断录像,监控视频云端存储,多端备份,确保他不管做什么小动作,我们都能得到证据。”
陆和山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一想也有道理,于是爽朗同意:“行,那就安装起来吧!”
然而,现在的陆和山只想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再怎么保障祝意清的安全感,也不能以他被人看个精光作为代价!
不然,他做人的尊严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内裤在哪里!
祝意清仍然据理力争:“就算没人能把你带走,也可能会有人在这里给你下药,或者做一些不干不净的事……哥哥,你相信我,这只是为了保障你的人身安全而已。”
陆和山差点又要被他说服了。
然而一听到洗手间传来的电钻声,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陆和山瞬间清醒过来,绝望道:“我的少爷啊,你就算是被害妄想也得有个限度……难不成我楼下的门禁和保安都是摆设吗?”
没办法,祝意清坚持认为那些安保都是摆设,非要在他所过之处全都装满监控不可。
两人在电话中一通拉锯,最后各退一步,把监控摄像头安在了洗手间门口。
工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安装完毕,带着落满灰尘的塑料膜撤走了。
兢兢业业的陈秘书立即安排清洁工入场,拖把扫帚鸡毛掸子到处挥舞,开始进行全面大扫除。
一排摄像头亮着小小的红灯,犹如一群倒挂在暗处的吸血蝙蝠,睁着嗜血的兽瞳,幽幽地注视着所有的人。
陆和山站在门口,望着头上这堆监控设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
陈秘书偷偷觑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那个,陆总,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当然有啊。”陆和山指了指头顶新装上去的东西,一脸不得劲,“被这些东西整天盯着,还不够人烦的吗?”
陈秘书连连点头,示意自己也深有同感,然后试探着问:“那,把它们拆掉?”
陆和山不假思索地拒绝:“那怎么行,祝意清会伤心的!”
陈秘书:“……”
原来是两口子之间的情趣,是他多事了。
陈秘书慢半拍地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虚心道:“哦哦,原来如此,那确实不能拆。”
陆和山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发言有些过于溺爱,赶紧清了清嗓子,严肃地改口道:“当然,我不是单纯为了哄他开心。毕竟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装了监控,确实有助于提高安全性,免得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趁虚而入……”
陈秘书挤出微笑附和:“是的,您说的有道理。”
陆和山却又开始唉声叹气:“但我觉得他还是有点过度担心了,他总觉得我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事,对我操心到了杞人忧天的地步,好像我会在办公室里人间蒸发一样……虽然他那个叔叔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什么人会跑到这里来对我下手啊!”
陆和山斩钉截铁:“他找这么多借口,纯粹就是想看我而已!”
陈秘书继续恍然大悟地点头:“哦哦……听起来是这样的。”
“我也不是不给他看,但是他就不能稍微有点节制吗?就连……就连我洗澡上厕所也不放过!这多少有点变态了吧?”
陈秘书:“……”
陈秘书好想逃,但是又不能转身就跑,只能硬着头皮,委婉地建议道:“那……您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陆和山一愣,继而犹豫了片刻,挠着头支吾道:“我说他变态,只是一种夸张地修辞手法,倒也不是真的觉得他心理不正常……他虽然有些心理创伤,但只是太在乎我了而已,也没有严重到需要医疗干预的地步……”
陈秘书:“……”懂了,纯炫耀。
陆和山又埋怨起来:“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太粘人了!你知道吗,他平时只要和我在一起,就总是要跟我撒娇,和我贴贴抱抱。这就算了,出门在外还要查我位置,现在又要给我装实时监控,说他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能看着我,好像离了我就不能活。我就对他这么重要吗?”
陈秘书忍辱负重地说:“可能您确实对他很重要。”
陆和山抱起双臂,嗤笑一声:“幸亏他是遇上了我,除了我,世上还有哪个人受得了他!”
陈秘书:“……老板你高兴就好。”
陆和山痛快炫耀了一通,正好办公室的卫生也做完了。他挥挥手,告别被毒狗粮撑饱的倒霉秘书,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拿起手机第一件事,先看看家里的监控画面。
——毕竟今天大兴土木的地方,可不仅仅只有他的办公室,家里同样也是装了摄像头的!
既然祝意清可以透过监控看他,他当然也可以大大方方地看回去。
不知道这少爷这会在做什么呢?
画面加载得有些慢,陆和山盯着转圈的加载图标,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一向好脾气的性子,此时却等得有些不耐烦。
可能是暖气开过头了,让人心浮气躁。
他刚把手机放下,打算去找空调遥控器,下一秒,画面却姗姗来迟地跳了出来。
入目是一道斜靠在沙发上的纤长身影。
祝意清半倚着沙发扶手,姿态闲散,长腿随意交叠,拖鞋晃悠悠地挂在脚尖,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睡衣解开两颗扣子,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一片浅白温润的肤色。那条项链静静地环绕脖颈,黑色的坠子躺在锁骨凹陷处,犹如落在白玉棋盘上的一枚围棋,黑白分明,一如那双剔透的眼睛。
陆和山眼睛一亮,立即抓起手机,仔仔细细地把人看了一遍,嘴角禁不住微微咧开。
这摄像头安的位置还挺好,正好能拍到祝意清的正脸。
看这少爷的样子,估计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看呢,要是被他抓拍到私下里偷偷抠鼻屎之类的小动作,以后岂不是可以被他轻松拿捏,任意搓圆捏扁!
陆和山发出一声阴险的哼笑,手指悄悄摸上截屏键,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里小小的人。
屏幕中的祝意清似乎是觉得有些热了,手指扣住衣领,又将扣子解开了两颗。接着,那泛着淡粉的指尖滑入衣领,不紧不慢地擦拭胸前的汗。
那双手好像是在擦汗,又好像不仅仅是在擦汗。
睡衣因他的动作彻底散开了,那双手的走向无所遁形。
白如牛乳的皮肤开始泛起温润的红晕。他的手掌仿佛沾了胭脂,肩膀,锁骨,胸口,小腹,所过之处,绯红层层晕染,红得浓酽,红得勾魂摄魄。
血色在白玉般的身体上氤氲盛开,开花结果。红色的浆果愈发饱满鲜艳。
睡衣半挂在圆润肩头,更多的红在底下悄然蔓延,熏透了他的脸颊和双唇,迫使他仰起纤长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潮湿的热气,朦胧了他的泪痣,以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他抬起长睫,眸里含着一星水光,若有若无地望过来,望着屏幕之外,唯一的、目瞪口呆的观众。
嘴角似有似无地一勾,祝意清微微弓起身体,手掌探向下方……
啪!
陆和山一把将屏幕扣在了桌上。
喘息未定,他呆呆望着前方,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汗水顺着鼻翼缓缓流下,他用力抹了把鼻尖,手掌下却滑腻一片。手机壳映出他涨红湿透的脸,汗水不断顺着额角脸颊下颌垂落,一颗接着一颗,仿佛凭空下了一场热雨,将他整个人淋透。
陆和山扯下外套囫囵盖住腿,崩溃地抱住了头。
草。
草草草草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