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居
半小时后。
“什么混账东西!”陆和山怒不可遏,“还说什么为你好!放屁!他根本就是在欺负你!”
一声怒吼震天响,盖过了吹风机嗡嗡的噪音,吓得雪莱倏然变成飞机耳,一溜烟躲进了猫窝,祝意清也微微缩了缩脖子。
陆和山满身的怒气卡顿了一下,立即把吹风机拿远了一些,一边帮他吹头发,一边骂骂咧咧:“还当头棒喝,胡扯!就算你真的和男人谈恋爱,那也没犯法,更没有影响公司经营,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影响祝家声誉?影响个屁!”
“他凭什么无缘无故停你的职,没收你的钱,还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你?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他就是找了个借口故意整你!”
祝意清蜷在沙发里,捧着姜汤小口啜饮,十分委屈地低低嗯了一声:“他还抢走了我的车……”
“那都是他不对!”
陆和山同仇敌忾,嗓门很响亮,动作却很轻柔,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举着吹风机,让风吹得更透彻:“还好你之前送了我一辆车,还给了我一大笔现金。那笔钱我都拿出来了,除掉提前还贷的部分,还剩大几千万没用。这些钱目前都在我名下,他们想追也追不回去,回头都给你。”
祝意清摇了摇头:“先放在你那里。他们现在时刻监控着我的账户动态,钱到我手上,估计也留不住。”
陆和山更加怜爱:“行,那你要买什么就和我说。从此以后,我的车就是你的车,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怎样用都行!”
祝意清轻轻点头。白皙的后颈从宽松的睡衣领口中露出,皮肤白里透红,温润得近乎透明。
他的面庞上依然泛着潮气,却一扫之前的冰冷阴寒,转而散发出一股馨香的温热。姜汤氤氲的热气之中,嘴唇和泪痣都红得鲜亮夺目,身体被紧紧地包裹在深色的被子里,像一只刚刚出炉的梅子饭团。
浅浅露在被子外的一双手腕皓白,袖口垂下一点,被吹风机吹得晃悠个不停。
风停了,睡衣袖口悠悠下垂。
陆和山轻轻扒拉了几下他的短发,感觉差不多恢复了以往的蓬松,但隔着手套,还是不确定是否已经完全干燥,只能低头问:“头发吹到这样可以吗?”
“嗯,可以了。”
祝意清扭过头,蓬松的短发松散地搭在额前,一双葡萄似的黑瞳轻轻一弯,看起来格外乖巧:“谢谢陆总。幸好还有你愿意帮我,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和山捂住了胸口。
瞧瞧,这是多么乖巧,多么懂事的小少爷啊!
只是因为失去了父母,爷爷又病倒了,身边没了可靠的长辈庇护,就被狼子野心的亲叔叔拼命欺压,各种道德绑架,最后竟然沦落到大雨天无家可归的地步!
但凡是个有人性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陆和山痛心疾首,用力拍拍胸脯,痛快道:“你放心!来了我这里,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把我当成你大哥!需要我做什么都尽管说!”
祝意清眨眨眼:“真的吗?”
他低下头,青葱般的指尖抠着马克杯把手,小声说:“我真的一直想要有个哥哥,如果家里有个哥哥陪着我,和我一起面对这些事……我就不用这么孤独了。”
鸦羽似的睫毛抬起一点,露出眸中扑闪扑闪的微光,仿佛满心期待:“我真的可以把你当哥哥吗?”
此情此景,哪个人能狠心说不?
陆和山斩钉截铁道:“当然没问题!”
他撂下吹风机,在祝意清面前单膝点地,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认真地说:“祝少爷,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帮过我,我都记得。我是什么人品,你也看得见。虽然我没什么家底,现在能力也有限,但我可以保证,今后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陪着你。”
祝意清注视着他的眼睛,握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半晌,用力点了点头。
他轻声问:“可以抱抱吗?”
此时的祝意清,眼眸中充满了对温暖的渴望,看起来这么单薄,这么孤单,这么需要安慰。
于是陆和山完全没犹豫,起身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
由于中间还隔着一只装姜汤的马克杯,这并不是一个非常紧密的拥抱,仅仅只有脖颈交缠。
祝意清把脑袋搁在他肩头,合上双眼,微微吐了一口气,说:“谢谢和山哥哥。”
陆和山豪情顿生,一巴掌下来,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兄弟就别客气了。”
“……”
祝意清的五官皱了皱,随即埋下头,在他肩窝里轻蹭:“所以你现在不仅是我的男朋友,还是我的哥哥。”
陆和山毫无察觉,大掌用力拍他的背,拍得更豪迈了:“男朋友不是真的,但是哥哥可以是!”
不知道是不是拍得过头的关系,一道突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咕——”
陆和山愣了两秒,这声音,听着怎么像是肚子在叫?
他松开手,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祝意清,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在片刻尴尬的沉默中,陆和山忽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掌:“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祝意清瘪了瘪嘴,把脸埋进茶杯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陆和山看了一眼时钟,现在都十点半了!
那个叔叔真是个不干人事的狗东西,不仅没收祝意清的财产,让他淋雨,竟然还不让他吃饭!
陆和山义愤填膺,立马挽起袖子:“等着,我去给你煮几个馄饨,几分钟就好。你想吃什么馅的?荠菜还是胡萝卜玉米?”
“玉米的。”
祝意清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扯扯身上的毛巾被,踩上棉拖,吧嗒吧嗒地跟着他进了厨房。
陆和山开冰箱,他就在旁边弯腰看。陆和山操作电磁炉,他就在背后探头探脑,就跟缀在人身后的小尾巴似的,随着陆和山在厨房里团团转。
“哥哥,我可以靠着你吗?”
陆和山一手搅动着汤锅里的馄饨,另一只手背到身后,大度地拍了拍:“可以,靠吧。”
祝意清于是又凑近一步,身体轻轻贴上他的后背,脸正好埋进他宽阔的背肌之中。
一层薄薄的纯棉睡衣之下,男人的体温灼热烫人,他像是一只半融化的糖糕,被熏烤得慢慢地软化摊平,巴巴地贴在陆和山身上,软绵绵地粘黏。
“我爸爸妈妈都没有给我煮过东西吃。”祝意清声音低低的,闷在他的衣服里,“他们太忙了,世界各地,到处都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处理,根本没时间照顾我。”
陆和山道:“毕竟他们要管祝氏集团这么大一个公司,每个员工都指望着他们开工资,你的爸爸妈妈不是不想照顾你,要需要他们照顾的人太多了。”
馄饨在水花中翻滚。他调低了电磁炉的温度,道:“而且,他们也有给你准备厨师和保姆吧?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经过专业训练的厨师做饭肯定更好吃。”
祝意清沉默了一会:“也没多好吃,他们有时候也会敷衍我。毕竟,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给我撑腰,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得这么可怜兮兮,陆和山不禁开始脑补豪门家庭里的隐秘内辛,什么仆大欺主啦,欺上瞒下啦,再加上一帮没良心的虎狼亲戚在旁边使坏,真不知道祝意清在光鲜亮丽、优雅从容的表象之下,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他不由得一阵唏嘘,心疼地说:“一个人长大,真是辛苦你了。我再给你煎俩鸡蛋,要不要?”
“要。”
祝意清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轻轻蹭着:“和山哥哥,你对我真好。”
这话说得……
陆和山浑身一酥,咣当一声,长柄勺磕在了锅沿上。
同样是弟弟,喻泓可没有祝意清这么会撒娇,那小子只会到处捣乱,嘴里还说一些欠扁的话,让陆和山恨不得把勺子磕在他脑门上。
这就导致,陆和山对撒娇这种事情……根本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他不敢回头,白生生的蒸汽熏得他满面通红,手忙脚乱地捡起勺子,闷头用力搅拌汤锅:“……不就是一点小事,鸡蛋也不值几毛钱,这算什么对你好。”
面汤被搅成了漏斗状的大漩涡,馄饨在锅里飞速旋转,仿佛要追着汤勺打架。
身后又传来祝意清低哑的嗓音,仿佛很天真似的:“那什么才算对我好呢?之前生病的时候,你陪我睡觉算吗?”
陆和山想了想:“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勉强算吧。”
祝意清:“那今晚,我想要你继续对我好。”
陆和山动作一顿。馄饨噼里啪啦撞上汤勺,差点撞得皮开肉散。
他连忙把馄饨捞上来,一个一个哆嗦着抖进白瓷碗里,抖得汤汁四溅。
陆和山稳住手腕,深吸一口气,缓缓问:“你是说,要我接着陪你睡觉?”
“不可以吗?”祝意清的声音又变得可怜巴巴,“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哥哥陪着睡觉……”
陆和山:“……”
陆和山闭了闭眼。
算了,反正前面几天都陪过来了,一回生二回熟,继续陪着……也没什么。
而且,可能是因为习惯了两人一起睡觉,昨晚他一个人,反而还睡不着。
再说,祝意清现在虽然病好了,但是又遭遇了这种伤心事,更加需要他的陪伴……
“好。”
陆和山犹如壮士断腕一般,叹了口气,毅然道:“我陪你睡觉。”
祝意清的嘴角勾起一点,终于心满意足:“谢谢和山哥哥。”
雪莱从猫窝里探出头,看着他俩黏黏糊糊贴在一起的身影,伸出舌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饭后,陆和山麻利收起碗碟,把祝意清赶去休息:“你先上床吧,累了一天,还淋了雨,别熬夜了。我把锅碗洗一下,马上就来。”
祝意清乖乖答应了。
他漱完口,钻进主卧的被窝。
床垫还是和之前一样软。
但和上次留宿不同的是,这一次,陆和山没来得及更换床单被褥。床上四件套,都是他们之前一起买的真丝款,柔滑而舒适,经过房间主人的长期使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残留其中的荷尔蒙气味。
他住在陆和山的家里,躺在陆和山的床上,等待陆和山到来。
祝意清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那股令人安心的气味包裹着他,比最昂贵的沉香香料还要催人入梦。
就是身上的衣服有点多余。
他闭着眼睛,解开了胸前的纽扣。
一颗,两颗。
睡衣顺着床单滑落,一件一件,委顿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