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话
祝意清顺势在他掌心里蹭了两下,这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睁开眼。
“你回来啦。”
他仿佛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往陆和山这边蛄蛹两下,又要挨着人,又要抱怨:“身上一股味,你是不是在外面到处摸小猫小狗了?”
陆和山被他问得莫名心虚:“还有味吗?我都用酒精湿巾擦过手的……不是,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他猛然想起正事:“你怎么会睡在我的房间?!”
“哦。”祝意清满脸自然而然,“昨天出了好多汗,我觉得床上不太干净,房间里也有一股味道,所以不想睡那里了。”
他攥紧被角,似乎是有点不安,抬起长睫,用湿漉漉的黑眸盯着他,小声说:“陆总的房间好像更暖和一点,你不愿意让我睡这里吗?”
“不不,没有的事,我怎么会不愿意。你想睡哪就睡哪,哪里都可以。”
陆和山从凌乱的状态中回过神,连连摆手。
他定了定神,看着祝意清的表情,脚下试探着往外挪了一步:“那,这间房就让给你,我出去换个地方……”
“不要。”
祝意清断然拒绝,握拳抵唇,轻轻咳了两声:“我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陆和山立刻转回身,关切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吃点药?”
“头有点晕,而且还是怕冷。”祝意清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微微沙哑,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我不想吃药……想要你陪我。”
陆和山:懂了,大少爷还是空虚寂寞冷。
他只是犹豫了很短暂的半秒,就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等我洗个澡就来陪你睡。”
祝意清微微弯起眼角:“嗯。”
陆和山本想洗个战斗澡,但洗到一半,想起祝意清嫌他身上气味大,于是挤了两坨沐浴露,认认真真好好搓了一遍,连头发丝也不放过。
有味道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明天客房服务员会拿去清洗熨烫。
他披上浴袍,一身清爽地回来,弯腰给祝意清展示成果:“来,少爷您闻闻,这下应该没有味了吧?”
刚刚出浴的人,头发还沾着细小水珠,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划过潮湿的脸颊,蜿蜒流过脖颈,绕开凸起的喉结,在锁骨处微微一顿,淌入睡衣领口之中,消失不见。
水珠消失了,但热气却从不可见的深处蒸腾起来。
那股热气,潮气,以及酒店自带的沐浴露香气融合在一起,熏成了一股淡淡的,温暖醇厚的气味,朝祝意清笼罩下来。
好性感。
他都这样邀请了,祝意清自然从善如流,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环上对方泛着潮气的脖子,用力一勾。
陆和山毫无防备,差点被他拉得趴下去,还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床铺,这才勉强稳住。
祝意清像只勾着树枝的考拉,鼻梁贴着他的颈侧,仔细嗅闻,满意道:“嗯,很香了。”
这个角度,还可以直接顺着敞开的浴袍领口看进去,把内部的景色一览无余。
祝意清额头贴着他的下巴,两眼往下一瞄。
嗯,锁骨,还有好大的胸肌。
他舔了舔唇,正要往下挪动,下一秒,一只手捏紧领口,不让看了。
陆和山满脸通红,说不清是憋的还是羞的:“好好……你先松手!咳,少爷,这样我喘不上气了!”
时机还不成熟,祝意清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陆和山伏在床上,深深喘了两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我说祝少爷,以后能不能别这样突然袭击,至少提前打声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万一他没反应过来,又把人给摔了怎么办?
虽然,这里是床上,再摔也摔不到哪去,但是祝意清现在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就算轻轻一碰,受了惊吓,也有再度生病的风险!
祝意清小声嘟囔:“是你让我闻的。”
一双黑眸眨巴眨巴,看起来单纯无辜的很,仿佛在说:你又没规定不能这样闻。
陆和山:“……”
好吧,都怪他没说明白。
“隔着距离,你想怎么做都行。但是扑我身上,一定要提前征询我的意见,不然我怕我反应过激,又会做出什么不应该的事。”陆和山苦口婆心地教育他,“比如像昨天,你就做得很好。”
“可是之前在寿宴上的时候,我靠在你身上,你也没有事。”
“那个时候你喝醉了,容易控制不住自己。”陆和山扶额,“我是忍住了,不是完全一点事没有!”
而且,他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最后那一下,他不就流鼻血了吗?
虽然物理上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但是这件事造成了他们俩名声受损,不得不跑到这里来做公益,然后赶上暴风雪,害得祝意清冻病了。
绕了一个大圈,结果还是让祝意清受到了伤害。
陆和山有些忧心忡忡,他蹲在床边,语重心长地说:“所以只要你意识还清醒,碰我之前就要先和我打个招呼,让我做好准备,免得伤到你。”
祝意清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祝意清乖乖答应,“我以后都提前问你。”
陆和山不禁又欣慰了,摸了摸他的头。
小少爷还是很好沟通的嘛。
他迅速把头发擦干,小心掀开被子一角,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祝意清朝他翻了个身,眼睛亮闪闪的,却很有礼貌地问:“可以抱抱吗?”
陆和山把他搂过来。
祝意清:“可以摸摸头吗?”
陆和山手指穿进他的发丝,轻轻摩挲他的头皮。
祝意清乖巧地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忽然问:“我可以摸摸你吗?”
陆和山动作一顿:“……你要摸哪里?”
“手臂,可以吗?”祝意清仰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眼神似乎也很清澈,“我看见你手臂上有肌肉,练得真好,我很羡慕。”
原来只是羡慕他有肌肉。
区区手臂而已,而且还穿着睡衣,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和山不由得有点小得意,用力握拳,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行,你摸吧。”
祝意清的手覆上他的上臂,顺着鼓起的肌肉轮廓,细致而缓慢地抚摸起来。
他不仅摸,还轻轻揉捏,细长的手指在皮肤上游动,像是一条盘绕的蛇,将猎物慢条斯理地缠紧。
陆和山被他越摸越僵硬,浑身不自在,但是答应的话已经说出口,此时反悔就显得很不大度,只好忍着。
当那只手越来越往下,甚至探入手套内部时,他猛然弓起腰,一把握住那纤细的手腕,隐忍地说:“好了吧,摸够了吧?”
祝意清不松手,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不够,我还想摸摸别的地方。”
“……你摸我有什么用,摸再多这些肌肉也不会变成你的。”陆和山只以为他是羡慕,强行把他的爪子扒开,好声好气地说,“等回头你病好了,我带你一起健身,你自己就有了。”
然后也意思意思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这不是也还行吗,也有肉。你这个骨架,不用练得太大,只要锻炼得再结实一点,就很完美了。”
手掌下的人看着瘦,实则骨肉匀停,纤秾合度,犹如一块暖玉,摸起来刚刚好。
陆和山不由得又改口:“其实你不练也行。”
祝意清还很赞同地点头:“嗯,我只想不劳而获,享受别人身上的肌肉。”
他埋下头,在陆和山怀里拱了拱:“你就让我摸摸嘛……”
陆和山:“……”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差点把他纽扣都要蹭掉了两颗。
陆和山面红耳赤,只能投降道:“行,行,给你摸,给你摸。”
但是又约法三章:“只能摸上半身的,必须要隔着衣服,不可以一直捏着一个地方不放。”
“噢。”
祝意清撇了撇嘴,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后脑勺被人一按,整张脸骤然埋进了一片温热微弹的胸膛之中。
挺翘的鼻梁恰好抵在两块胸肌的缝隙之间,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肉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能听到胸腔内蓬勃有力的心跳,能闻见睡衣之下的、温热的荷尔蒙气味。
他一下子没了声音。
两手环住对方的背肌,指腹用力按进肉里,好让自己埋得更深一点。
这点力道不痛不痒,甚至算得上乖巧。
“这样就挺好。”
陆和山欣慰地搂着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喂,少爷,你知道不,我今天走了四五家救助站,见到了好多被收容的猫猫狗狗。”
祝意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嗯,我知道。”
陆和山道:“那你肯定不知道,其实雪莱——也就是我家那只猫,也是我在楼下捡来的。”
“刚捡到它的时候,它还断了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的,跑都跑不利索。我把它带去医院,医生说是贯穿伤,可能是被野狗咬的。花了我好多钱才治好。”
“我救了它一个,这里的志愿者救了上千个,可是还是救不完,外面还有千千万万的小猫在流浪,可能受伤了没人管,死掉,或者继续一年两三胎地繁衍下去……一代代地继续流浪。”
祝意清静静地听完,轻声问:“你想救助其他地方的流浪动物吗?”
陆和山叹了口气:“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能做的也很有限。其他地方,流浪猫狗造成的后果没有玉城这么严重,所以大家也不怎么重视。我回去之后,顶多就是给一些有资质的民间救助站捐点猫粮,给那些志愿者减轻点压力而已。”
“控制流浪动物数量,最重要的还是绝育和领养。领养的问题比较复杂,不过在绝育方面,我也可以想想办法。”
祝意清想了想,缓缓道:“祝氏公益基金会以前做的项目都是助学、医疗、扶贫一类,至于面向动物保护的,也有,但不是很多。”
他顿了顿,两手忽然悄悄滑到前面:“但既然陆总胸中有大爱,我当然也要尽尽心意。回去之后,我就单开一个动保部门,每年给他们追加一笔款项,专门用于伤病动物救助和绝育。”
“这样一来,就可以大大降低志愿者绝育流浪猫狗的成本了。你觉得怎么样?”
陆和山觉得很感动。
但是,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算怎么回事?
“当然……很好。”
陆和山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对方两只手却变本加厉,揉揉捏捏。
陆和山忍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攥住那两只为非作歹的腕子:“松手,说好了不能一直捏一个地方!”
祝意清嘟囔:“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陆总博大的胸怀。”
“再大也没有祝少爷博大,一出手就是大几千万,我自愧不如。”
“那你也可以摸摸我的。”
祝意清说完,甚至还摸向自己的衣领,大方地解开了两粒纽扣。
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眼睫微微抬起,目光从下往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陆总,试试吗?”
“……”
陆和山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咬牙切齿:“我没有乱摸别人的癖好,别胡来了,小心感冒,赶紧睡觉!”
大概是被祝意清闹腾得心累,就这么在被子里你推我搡,陆和山居然也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而祝意清身体又一直没恢复,一到晚上就赖在他床上不肯走,于是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起睡了两天,三天。
正所谓过犹不及,祝意清的不理不睬固然令人落寞,但粘人到如胶似漆也实在令人烦恼。
终于到了回程的日子。
飞机降落月城机场,陆和山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一个人睡觉了!
时隔多日,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安乐窝,一个人独享大床,享受不被打扰的舒适睡眠了!
回家第一件事,陆和山先抱着雪莱狠狠吸上一口:“宝贝!爸爸终于回来了!想不想我!”
雪莱很高兴:“喵!”
粉红的鼻尖耸动,在他身上左嗅嗅右嗅嗅,猫眼睁圆了,疑惑地朝他背后探头探脑:“喵?”
陆和山却对它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只顾着举着它在客厅里转圈,唱着荒腔走板的跑调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欢迎仪式结束,他洗澡,上床,关灯。
最后再检查一遍手机,没人找他。陆和山想了想,还是给祝意清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意思意思一下。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一边不管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先睡觉。
这一定会是一个静谧的、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安详而甜美的一夜!
陆和山安心地闭上了眼。
一个小时后。
陆和山睁开眼。
明明两眼困得发直,他却毫无睡意。
他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他居然失眠了?
没有祝意清在一旁骚扰,他居然还睡不着觉了?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