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惊喜
说来也奇怪。
陆和山一个人睡的时候,总幻听到祝意清的呼吸声,以至于入睡困难。
但如今真的同床共枕之后,他反而一下子就睡着了。
屋外寒风肆虐,屋内温暖如春。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直接睡过了当日三餐,直到次日清早才睁开眼。
一觉醒来,暴雪止息。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
陆和山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屏幕上一通摸索,刚一接通,张特助那特有的机关枪语速就冒了出来:“陆先生早。现在外面天气已经恢复正常,主办方那边希望能够早点出发,加快行程进度。能否麻烦您看看老板他身体怎么样了?”
陆和山说:“好,稍等。”
他的身体刚刚一动,怀里的人便发出一声微弱的梦呓,两手蜷在他的胸前,紧紧贴着他,呼吸依然均匀绵长。
睡得还挺香。
陆和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一片潮湿的凉意,体温似乎已经恢复正常。
“应该差不多退烧了,我待会给他量一下体温。”陆和山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早上五点半,于是说,“稍后等他醒了,我问问他情况,让他给你回电。”
张特助说:“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陆和山先把祝意清那身湿透的衣服扒了。那身真丝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水淋淋地贴在光滑的脊背上,被他大手剥开,随意扔掉。
床上乱七八糟堆了不少衣服,陆和山随手摸来一件纯棉T恤,好像是他昨天拿来包暖宝宝的睡衣,反正也是要换的,直接塞进被子里,权当毛巾用用。
三两下擦干了汗,他又摸来温度计,用力甩了甩,给人夹进腋窝里。
祝意清软绵绵地任他摆弄,居然一点也没醒。
还说什么容易惊醒,明明睡得跟小猪似的。
陆和山摸索着打开夜灯,室内的光线骤然变亮,祝意清也只是往他身侧的阴影里蜷了蜷,一张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祝少爷,感觉好点了没有?”陆和山低声问,“肚子饿不饿?今天可以起床了不?”
见对方毫无反应,便用拇指揉了揉大少爷的脸,把那张平日里总是端端正正的俊美脸蛋揉得乱七八糟,揉得白皙的肌肤透出淡红,眼下的一颗泪痣也跟着晃来晃去。
祝意清任他揉搓,毫不设防,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还挺好玩。
陆和山单手捏住他的双颊,把他嘴唇捏得微微嘟起,像一只吐泡泡的小金鱼。
这要是拍下来,估计得成为祝大少爷一辈子的黑历史吧。
陆和山禁不住乐了。
但随即,他目光一凝,凑近仔细端详对方的嘴唇。
那一向光泽红润的唇瓣,此时像两片即将枯萎的花瓣,因缺水而变得色泽浅淡,微微起皱。
对了,祝意清出了这么多的汗,却没有起来喝过水。
不补水可不行。
好在张特助昨天送来了保温杯,放了一夜,水还是温的。陆和山一只手托着祝意清的后颈,另一手将杯沿凑近,慢慢地喂他喝水。
祝意清人还迷迷糊糊,但十分乖顺,对他喂过来的东西来者不拒,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喉结微微滑动,将那杯水全部吞咽下去。
甚至于在陆和山为他擦去唇角水渍的时候,还温顺地张开口,两片软唇含入他的指尖吸吮,用舌尖舔了一下。
手套隔开了口水,但是却隔不开那种被吮吸的包裹感。
陆和山头皮一麻。
误闯禁地的手指落荒而逃。
陆和山翻身背对着祝意清,用上衣反复用力地擦拭手套上残留的口水,却感觉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少爷怎么还恩将仇报,对他施展魔法攻击!
陆和山只感觉体内一股热气奔涌,赶紧猛喝了一大口水,结果低头一看,这水杯还是刚才祝意清喝过的,杯沿还有一圈淡淡的湿痕。
手上起码还隔着一层东西,他的嘴巴却是毫无防备!
陆和山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他得去漱个口!
手套该丢了,手也要好好洗一遍。
不,这些都不够,干脆洗个冷水澡算了!
就在他准备偷溜下床的时候,手机闹钟追魂夺命似得响了起来!
陆和山浑身一震,同一时刻,祝意清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陆和山几欲出窍的灵魂迅速归位,想起了正事。
“那个,我给你量了一下体温来着。”
他缓缓转过身来,假装若无其事,从祝意清腋下取出水银体温计,装模作样地看度数,夸张地喊道:“36度3!太好了,你终于退烧了!”
表情夸张,目光躲闪,语气发虚。
祝意清微微歪头,看着他花样百出的小动作,表情有点疑惑:“陆和山,你怎么了?”
陆和山装傻充愣:“什么怎么了?我没事啊。”
祝意清:“可是你的脸很红。”
被他说破,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气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轰地一下直接冲上头顶,把陆和山的耳根子也烤熟了。
祝意清眼神关切,朝他挪过来:“是不是也发烧了?要不,你也量一下体温吧?”
“不不不不,我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陆和山从头热到脚,浑身汗如雨下,他赶紧转移话题,手忙脚乱地去床头柜翻找手机:“那个,刚才张特助问你行程安排,既然你醒了,烧也退了,那就赶紧给他打回去吧。”
“我身上黏糊糊的,先去洗个澡,一会见!”
说完,他不再耽搁,溜之大吉。
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停在祝意清面前,不动了。
祝意清翻身坐起,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低下头,细长的手指摸上自己光裸的身体,沿着胸口一路向上,越过下颌,轻轻按住双唇。
湿痕宛在。
他重新看向门口,目光幽幽。
天晴了,祝意清的病也好了,是时候继续工作了。
两人用过早餐,紧锣密鼓的工作安排接踵而来。
由于耽误了一天时间,接下来的行程不得不加快进度。考察团兵分两路,祝意清去考察选址与施工,陆和山则带人去走访民间救助点,帮助被收容的毛孩子们。
“我们这边有一千多只流浪猫和流浪狗,全部都已经绝育了,目前也有在给他们找领养,不过领养人很有限,平时的开销只能靠政府补贴,以及在网上卖点小日用品。”
“这是个苦差事,但是不做又不行。每年春天它们生一堆,到了冬天就冻死一大片,尸体一多,熊啊狼啊就全都下山来了,赶都赶不走。”
志愿者推开院子大门,一群狗立刻摇着尾巴围了上来,见到陌生人也不乱叫,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仰头看着陆和山,热情地吐着舌头。
这样殷切的眼神,似曾相识。
大少爷昨天好像也是这样仰着头,湿漉漉地看着他。
……不对,怎么想到祝意清身上去了。
陆和山甩了甩头,回过神来,随手摸了摸一只金毛的脑袋,其他狗立刻全都凑了过来,毛脑袋们挤挤攘攘,争先恐后地索要摸摸。
他被这热情的阵仗吓得缩回了手,感慨道:“一千多只,还都养的这么好,你们真的很不容易。”
狗的数量这么多,但是每一只都很有精神,毛色看着也还不错。一个个性格也好,对外人都如此友善,可见救助人在它们身上花了很多心力。
志愿者也苦笑:“没办法,一开始只是想收留一些过来取暖的猫狗,给它们做绝育,弄点饭吃,熬过冬天再把它们放走。结果一年一年下来,越收越多,根本领养不过来。而且还不敢公开地址,怕有些不负责任的人直接到我们这里来弃养。”
“数量太多了,每年光是宠物粮都是一笔大开支,陆总愿意捐助猫粮,能帮我们减轻不小的压力。”
陆和山:“狗粮我也可以帮你问问,应该也有愿意捐助的公司。”
毕竟这次的救助项目是政府牵头,所有的捐赠都由本地的慈善基金会进行中转。企业将猫粮狗粮先捐给慈善总会,再由对方进行定向拨付,对企业而言,这样做可以开票抵税,又能够体现企业的社会担当,还不用担心被人倒买倒卖,何乐而不为。
“那就太好了。我代表这里的所有毛孩子感谢您。”志愿者双手合十,脸上终于绽开真心的笑容,“陆总是更喜欢猫吧?猫在另一个院子里,您跟我来。”
金毛依依不舍地跟在他腿边,陆和山礼貌地轻拍狗头,笑道:“狗也喜欢的。”
只要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他其实来者不拒,只不过大型犬总让他感觉有些危险,尽管这些温顺的大家伙从来没有咬过他。
总之,他还是更喜欢猫咪一点点。
草坪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猫全都躲在室内睡觉。大概是刚刚吃过了早饭,一个个都懒洋洋的,被人一摸,就软绵绵地摊成一张猫饼,随便折腾。
志愿者叫出了每一只猫的名字,一一介绍来历。陈秘书带着人拍照存档,给生病的猫狗看病打针。陆和山蹲在猫窝边,手掌抚过胖橘顺滑的皮毛,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祝少爷现在在做什么。
早上他实在尴尬,跑出房间之后,就有点刻意躲着对方的意思。不知道祝意清是看出来了,还是太忙顾不上,连早餐都是和他错开吃的。
加上当时张特助和陈秘书都在场,时间紧迫,赶着出门,他们几乎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
同处一室的时候只顾着尴尬了,这半天不见,反而又怪想他的。
这少爷大病初愈,外面又这么冷,也不知道身体撑不撑得住。
陆和山拿出手机看了眼,一条消息也没有。
明明昨天粘他粘得片刻不能离,病好了就不需要他了吗?
“咪呜。”
手掌下的肥猫翻了个身,扭头瞅了他一眼,眼神恹恹的,似乎是有点嫌烦,但又懒得搭理他,意思意思地蹬了下腿,就自顾自地埋头睡了过去。
哎。
陆和山惆怅地叹一口气,收起手机,继续心不在焉地骚扰肥猫。
祝意清哪里像金毛了,分明是一只高冷的小猫才对。
肚子饿了就粘着人撒娇,吃饱了就对人爱答不理。
不过祝意清本来就日理万机,他们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陆和山又能帮上他什么呢?
无非也只能在病中稍微陪陪他而已。
好不容易跑完了几家救助站,查看了所有的猫咪情况,等他们终于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一进大堂,发现张特助几个正坐在休息区喝咖啡,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和电脑,应该是刚刚开完一个短会。
陆和山扫了一眼,没见到想见的人,随口问:“祝意清呢?”
张特助说:“老板他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晚饭也没吃,先回去休息了。”
陆和山心里一紧。
他匆匆赶回套房,一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灯虽然开着,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祝意清的房门紧闭,想来是早已经睡熟了。
陆和山在门前站了片刻,心中天人交战,伸出的手犹犹豫豫地放在门把手上,最后却还是没有动。
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诚然,他是有点不放心,想再看对方一眼。
但是……算了,祝意清都睡下了,万一吵醒了怎么办。
更何况,祝意清这么大个人了,要是真需要他的帮助,至少也会给他发一条消息。
而他们的聊天界面,就如同这片空气一样静默。
说明祝意清今晚不需要他了。
祝意清能独立照顾好自己,他应该感到放心才对。
陆和山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松了口气,好像又空落落的,像是断了线的一颗氢气球,在空中飘飘荡荡,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无处着依。
他怀着五味杂陈的复杂心情,拧开了自己的房门,打开灯。
视野骤然明亮起来。
在明亮的卧室里,正中央的大床上,赫然正鼓着一个小山包。
这团鼓起的小包像是被乍亮的灯光惊扰,不安地蠕动了一下,发出迷糊的梦呓:“唔……”
陆和山:“……”
陆和山虎躯一震。
他猛然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瞪大眼睛凑近一看,在被子和枕头的缝隙之间,果然找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把凌乱而碍事的头发拨开,犹如拨开笋皮,里面赫然露出了一张白生生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低着,一颗泪痣明晃晃的显眼。
“……祝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