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塔兰格日莫!”
“塔兰格日莫!”
尖锐急促的呼啸声传遍四境,军阵中一阵骚动,一张张以诡异图腾绘面的脸惊恐地相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那是昭朝的将军,怎么可能?!
马蹄焦躁地踏地,晃得人愈发心慌,有乌羌军士惊惧地抽了一鞭,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抖得愈发厉害。
“那些蛮子在说什么?”城上,不知是谁低声问了句。
杜无尤神色复杂,“他们在说,大天狼神!”
众人大愕。
常居北地者皆知,乌羌人崇尚狼神,据说其祖由狼群养大,一声尖啸能召唤群狼,凶狠狡黠异常,其成人后攻破其他部族,一统蛮部,立国乌羌,以狼头为徽记,尊狼为神。
时至今日亦然。
惊雷滚滚而来,劈开浓云萦绕城上,紫电映得陈逍面容雪白,威势慑人,宛如惩罚世人的恶神。
莫说这些崇尚异神的乌羌人,就连在场的北军都觉得震悚。
燕清景深深地望了陈逍一眼。
此刻他无比庆幸,这样的人是为友军而非敌人,不然,陈逍一定是昭朝最大的祸患!
如果此人真有野心……燕清景目光下意识落在一将官的佩刀上,那佩刀还半新,是陈逍派人运送来的横磨刀,他浑身一震。
倘若他有野心,于北军,于天下,真是坏事吗?
长阳关外,乌羌军中一阵慌乱。
如果不是大天狼神降世,怎么可能在百步之外瞬息之间精确无比地取了大巫们的性命,乌羌军内惴惴难安,心跳如擂鼓,他们慌张地想着,难道是他们供奉的极品不够多,不够虔诚,以至于触怒了大天狼神,降罚于他们?
上一个是大巫,那么会不会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对于神明的虔敬,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们双膝发软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只是军阵蠢蠢欲动,不复方才那般整肃威严。
一着全甲的乌羌将军将面甲用力一扯,牢牢地盖住了自己整张脸,厉声喝道:“那颜克,巴列(稳住,不要慌)——”
下一秒,对于杀气的感知让他抬头,一道闪烁着银光的东西映入视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
眉心在发冷,旋即有温热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所有的感觉都在离他而去。
“达拉!(大人)”他近卫发出一声震恐的吼声。
□□军马嘶鸣,猛地抬起前蹄,他却无法控制缰绳。
他呆呆地看着震恐的人群,想说不要动,不要慌,难道那人能和将我们全杀了?
可他嘴唇无力地翕张,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轰然倒地,血顺着甲胄的缝隙疯狂涌出。
人群顿时大乱,嘶鸣声,慌张的叫喊声,甲胄碰撞声连绵不断,越来越大,像是疫病般飞快地像周遭蔓延,前阵的步兵先乱,猛地转身向后跑去,一瞬间整个阵型大乱。
陈逍收枪。
乌黑笔直的枪管划过地面,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众人敬畏地看着他,一时阒然。
“诸位,”陈逍启唇,他天生一副笑面,哪怕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扬,极端的反差令他有若血海尸山中浮起的一尊修罗,“可愿意与我出城,夺回尸身?”
“轰隆!!”
紫电贯穿西方,天地同色。
先是一息难言的寂静,而后不知是谁先开口,“愿随陈统领!”
陈逍与燕清景对视一眼,二人皆明了,陈逍迅速地一点头,点了百余人,率军下城。
乌羌军旗帜已乱,骑兵踩踏步兵一片狼藉,此刻可追击。
还不等乌羌军做出反应,那道让他们心心念念的厚重城门已然打开,寒光闪烁,直逼他们而来,为首者正是方才用邪器取走了大巫魂魄的恶神!
乌羌军后撤得愈发急,然而人马相踏,愈发混乱,触目所及唯有北军锋利的刀刃,刀刃飞舞,血肉横飞,如有索命恶鬼紧紧跟随,虽人数相距悬殊,然对方军心大乱,随着雷霆一道轰然而下,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飞驰,竟却敌数里。
陈逍见时机成熟,趁时回撤。
至血阵前,他翻身下马,扯下旁边巫师的狼头帽,擦去了那几具百姓的尸身上的咒文。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陈逍道了句得罪,扛起一具尸体放回马上。
在他附近的将官皆仿效之,将尸身带上。
陈逍正欲转身离开,余光一瞥鼓面忽觉不对。
不同于正常鼓面的光滑平整,这面巨鼓格外坑坑洼洼由大小颜色皆不相近的小块拼接而成,细细看来,似乎还有……陈逍只觉脑子轰然炸开,还有毛孔!
胃里阵阵翻腾,陈逍一把扯下腰间皮囊,从中取出一瓶火油,拇指推开木塞,将火油尽数撒到大鼓上,旋即,一缕火星自掌中落下。
大火陡然随风起!
狼狈草窜的乌羌将官似有所觉,远远地回头,见自家大巫和人皮巨鼓皆被烈焰吞噬,黑烟滚滚,一时间又恨又惧。
那降下天罚的恶神双目熠熠,闪烁着能焚尽一切的火焰。
可他们甚至连与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大天狼神啊,传说中能吞噬日月的神明,可为什么,神明在敌军中?
“咔——”
众将士听得声鸣哨声,忙勒马而回。
乌羌军毕竟实力雄厚,再追下去无论是对方整顿旗鼓杀回乔还是在前面再度布下埋伏都不是陈逍想见的,收敛好尸身,即令众军士回城。
不多时,众人策马而归。
厚重的城门再度关上,截断了后面所有窥探怨毒的视线。
几人将尸体放下,有军士面露不忍,解下外袍给尸体裹身。
燕清景沉声道:“让百姓来认尸,入土为安吧。”
他望向陈逍,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陈逍的手掌,郑重道:“多谢!”
“你我同为国效力,何谈一个谢字。”陈逍道:“北地之事我有不解之处,还要劳烦将军。”
燕清景定定看了陈逍几秒,“如陈统领所言,何必说劳烦,”他顿了顿,“你直接唤我怀德就好,说来我还不知陈统领的字。”
“我……”陈逍顿了顿,“我尚未弱冠,还未有字。”
此话毕,在场诸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陈逍的视线中更添崇敬畏惧。
“果真英雄出少年!”燕清景紧锁的眉心都放松了几分,看上去竟有些欣慰。
好像看见了一株挺拔秀直的青松。
杜无尤感叹,“陈统领方才真如神兵天降,别说那些蛮子,连我们都看呆了。”
乌羌军这次大乱正是因为陈逍太“神”了,简直像是神明借凡人之躯降世,收割所有不驯者的性命。
陈逍却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乌羌军笃信巫术,借之凝聚人心,我不过装神弄鬼还之彼身罢了。”
“陈统领太过谦了。”燕清景道。
杜无尤则眼睛闪闪发光,恨不得即刻贴陈逍陈上去,“不知,不知能否看看统领的神器?”
陈逍一愣,才反应过来杜无尤说的是狙击枪。
那玩意现在还搁在城墙上没人敢动呢,陈逍一笑,把枪递过去,“并非神器,乃是天工部研究出的新火枪,只是太不稳定,故而没有量产。”
火枪?
诸人都有些吃惊。
天工部先前的确送过一批火枪过来,然而射程太近,威力也不够,而且不能连发,将士们都不愿意用,陈统领用的这把火枪真与其他的不同。
杜无尤接过,只觉此物异常沉,散发着冷幽幽的寒气,他学着陈逍的样子对地面连扣两下,却毫无反应,此物落到他手上好像只是一根大号烧火棍。
杜无尤想到这枪不稳定,不由得叹:“可惜,可惜!”
若能量产给全军……
杜无尤心说,旋即笑自己痴心妄想,这样的好事,他做梦都不敢做得如此圆满。
军务繁忙,三人又叙了几句话,各自离开。
随陈逍出去的军士们难掩激动,自乌羌大军在长阳关外后,将军严令不得出只能守卫,众人听了几日变着花样的叫阵羞辱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今日不仅割了一圈蛮子的脑袋,还把他们那个邪气的大鼓烧了,真是热血沸腾,通体舒畅。
陈逍正往回走,忽听系统愉快的声音响起:【恭喜玩家,威望+200,民心+120,染血指数+50,请玩家继续努力吧。】
顺便炸开了两个幻影小烟花,噼里啪啦地落在陈逍发间。
染血指数?
陈逍点开旁边的详情,只见上面写着:染血指数与结局强相关,佳兵者不祥之器,请玩家务必慎之。
陈逍思忖了几秒,忽地想起他上前走走将军线,倘若染血指数超过八百那么结局会获得“人屠”称号,且必会被不堪忍受暴虐治理的属下所杀。
他现在要走的是谋反称帝线,若他最终成功,染血指数应该关乎他是做万姓称颂,使天下太平的圣明帝王,还是成了又一个暴君,并最终为自己掀起的巨浪吞噬。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毫无波澜地播报:【恭喜玩家,NPC燕清景好感度上升至:200。NPC杜无尤好感度上升至:305。】
【NPC冯……】
【NPC……】
陈逍屏蔽了报菜名似的弹窗消息,不曾注意到这次没有小烟花落在自己身上。
陈逍又去了趟军营,见安排的一切适宜,又与众将士一道用了晚饭,和燕将军等人商量了接下来的出兵对策才回去。
北地不同与京中,白日酷热逼人,到了晚上温度陡降,狂风打着窗棂,一下,又一下,脆弱的窗纸在风中呼啸作响。
陈逍双眸半阖。
事情越多越紧迫他反而越觉察不到累,神采奕奕,浑身上下都只觉亢奋,哪怕体力值疯狂报警,他还是睡不着。
也不知慎徽在京中如何了。
思绪飘远,陈逍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要是有个手机玩——等等,他此刻不正在打游戏吗?
陈逍一怔。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渐渐忘记自己身在游戏中了?
可他来不及细想,“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迅速地穿过床榻,悄然爬上来。
陈逍抽刀而起,那些东西却比他更快,倏然笼罩他全身,锁链一般地穿过肋下,腿根,然后猛地收紧!
陈逍被拽得一个踉跄,“砰!”被迫固定在床上。
那东西又凉又滑,还带着股焚烧香料过后冷灰的香气,侵蚀着他的感官。
是,头发?
陈逍遽然转头,正与一张阴阴测测的脸相对。
竟不知何时,他的床边半跪着一个人,将头抵在床沿,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陈逍冷汗瞬间下来了。
借着月光,他看得清眼前人的长相,但不妨碍他心砰砰直跳。
倒不是徐大人这张脸不好,相反,徐大人眉目端雅峻美,令人想起玉山万仞或无边无尽的渊水,是那种朝廷上下最推崇最挺秀的面容,轩然霞举,不说不笑时亦令人如瑶林琼树。
但这种雅正端宁到了极点的脸出现在黑暗中时就只剩下了渗人!
分明的轮廓使面容暗面更多,眉弓英挺,鼻梁秀直,显得眼窝极深,一双黝黑的眼睛埋入暗影中,又被浓黑的长睫笼罩。
像个鬼。
不,就是鬼。
是于欲海沉沦,不得解脱,怨气冲天的恶鬼。
在无边无际的心惊中,陈逍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感受到了刺激。
陈逍想换个姿势,但那些头发缠得更紧,簌簌作响,有几缕还格外“顽皮”地蹭着陈逍的脸,一瞬间,他想到了无数自己看过的恐怖片。
恶鬼把倒霉蛋缠进头发里,发丝深深嵌入皮肉,或被绞碎,或许发丝一点一点地吸收了血肉变成骨架,一言蔽之,就是都不得好死。
陈逍不由得一哂。
恶鬼垂头,冷幽幽的气息扑面而来,“笑什么?”
陈逍一本正经,“我笑你的头发好像蛛丝,而我乃蛛丝上美娇蛾。”
语毕,想到自己长出触角的模样,愈发笑个不住。
他知道自己很危险,也知道那恶鬼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但他就是忍不住,而且越想忍越忍不住,笑得浑身直抖,连带着那些头发也跟着颤呀颤,几缕摩挲着他的耳垂,让他笑得快喘不上气。
恶鬼:“……”
本就阴冷的目光愈发暗。
他可不是来给陈逍解闷逗趣的!
下一秒,发丝倏地沿着脖颈爬上,自后绕来,口衔带子似地勒进脸颊,陈逍猝不及防,“唔!”他一口咬住乱动的发,却正中恶鬼下怀,发丝猛地嵌入他口中。
陈逍一噎。
那些头发像是活的,不住地往里面探,勾缠住他的舌尖,陈逍只觉喉咙发紧,想吐又吐不出,憋得双颊泛红。
口涎不可自控地淌出,濡湿了小半侧脸颊。
恶鬼这才满意,垂首,捏住陈逍的脸颊将他抬起来,柔声细语地问:“还笑吗?”
陈逍不语,只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往“徐知昼”脸上探,双眸含着粼粼水光,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恶鬼呼吸微滞。
明明知道陈逍没有示弱的意思,却又忍不住为之心旌摇曳,神魂颠倒。
发丝感应到主人的心思,微微一松。
陈逍剧烈地喘息,“咳咳咳咳!”
于是头发流水般地滑落,将陈逍口唇尽数露出,感受到束缚一松,陈逍:“嘿嘿。”
恶鬼顿觉手痒。
又想杀他了。
陈逍总能让人在将其视之如珍似宝和我想毁掉他间反复横跳。
恶鬼冷嗤,“没心没肺。”
“你怎么知道我没心没肺?”
“我挖出来看了。”恶鬼毫不犹豫。
陈逍古怪地看他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问,“我五脏六腑生得健康吗?”他微微仰头,呵气湿热缠绵,“是不是很红,很烫?”
“徐知昼”瞳仁猛地收紧,几乎凝做了一条线。
他死死地盯着陈逍。
发丝簌簌地往下滑,在陈逍脸上留下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陈逍好整以暇。
旋即,高大的暗影凶狠俯身。
是花果血肉将欲腐烂时的腥甜,香燃尽时悲悯的苦味,还有一缕陈年旧物的冷寂气息混杂,扑面而来,味道诡异得人无法呼吸。
那感觉像是被钉在了棺材里!
唇舌纠缠撕咬,似要将对方吞噬殆尽。
恶鬼犹嫌不足,二指捏住他的双颊,居高临下地命令:“把舌尖吐出来。”
陈逍剧烈地吐了口气,望向“徐知昼”的神情有些茫然无措,目光空蒙,简直像是……恶鬼喉结滚动了下,他刚要抬手去碰一下陈逍的脸,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下一秒,陈逍腰腹猛地用力,二人的位置瞬间对调。
“砰!”
恶鬼后脑结结实实地磕在硬床榻上,若是个活物,此刻定然头晕眼花了,可他只死死地盯着陈逍,眼中涌动着令人惧怕的贪婪。
“你很嚣张啊,鬼兄。”陈逍拍了拍后者的脸,啪啪作响,羞辱意味十足。
恶鬼拿一种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看他,让陈逍深觉满意。
“徐知昼”眼中的恼恨不是假的。
清贵世家子,少年得志,官居要职,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一切之于他唾手可得,他怎么可能不骄矜自傲?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他还是头一次被人以如此轻慢的手法拍脸,好似在拍一条不听话的狗!
陈逍的手指长,相较于一般男子细些,又几乎没有茧子,却意外地坚硬,像是被一截花枝抽了脸颊,味道也像是桃花,馥郁甜腻的鲸骨香,触感转瞬即逝,陈逍要抬手,“徐知昼”下意识追上去,拿脸贴住。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陈逍:“你……”
恶鬼表情冷冷,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什么?”
陈逍诚恳道:“我尊重每一种嗜好,没关系的,这不丢人,这只是个人的喜好和习惯而已,但如果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和工作建议您立刻就医——嘶,你咬我作甚?”
“徐知昼”露着尖牙利齿,笑得十分狰狞,恰似鬼类,淡色薄唇扬起,“你不是尊重吗?”
尖牙抵在掌心嫩肉,鬼循循善诱着,“那么你帮我治病,好不好?”
你全心全意地倚靠我,依赖我,绝不会再离开我,或许,能治好我病的万分之一。
陈逍另一只手去推“徐知昼”的脑袋,心平气和,“我还没以肉身做药的美德,卿卿,别动了,好痛。”
“徐知昼”动作一顿,望向陈逍的目光中带着浓稠的恨意。
恨陈逍多情,恨陈逍惯会甜言蜜语,更恨自己,只要陈逍软着嗓子求饶,他便不可自控地停下。
于是觉得不公平,想从陈逍身上再讨得几分债,便柔声问:“陈逍,还是我好,对不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陈逍神色有一瞬不解。
恶鬼道:“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陪着你,”他扬唇,露出一抹阴鸷的冷笑,“可徐知昼非但无法相陪,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赴本地,连阻止都做不到,何其无用,是不是?”
陈逍毫不犹豫,“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恶鬼急急发问。
他的确是疯了,既想听陈逍贬低徐知昼,又想听陈逍断然反驳。
两种想法在脑内汇聚,逼得恶鬼几欲癫狂。
陈逍垂眸,认真回答:“慎徽留在京中是为我筹措粮草,若他不在我将腹背受敌,他明知战场凶险却不阻止我,非因他不在意我,而是他深知我,知我宁可于沙场拼杀,也不愿天地安危两不知,安稳无趣地了却残生。”
无论徐知昼是不是活生生的人,都称得上他的知己。
徐知昼知他,信他,助他,他何其有幸,此生能得徐知昼为友?
陈逍居然是认真的,“徐知昼”面上毫无表情。
只有他知道,他在,亢奋。
眼睁睁看着猎物跌入陷阱,将要与自己一道万劫不复的亢奋。
“那我呢?”恶鬼倏然逼近,脸上浮现出了种高热病人才有的疯狂,“哈,你不说我也知道,”恶鬼低低地嘻笑,“他是你的好友,我是你打发长夜漫漫的玩物。”
可如果你知道,你的挚友就是我,徐知昼活人亦或者恶鬼都对你怀着世间最阴暗,最不可言说的想法时,你的脸上会露出多么美味的表情呢?
留下吧,陪我一起。
颠倒欲海,不得解脱。
陈逍闻言表情一呆。
恶鬼就以此为凭,“陈逍,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陈逍面上却浮现出丝缕真切的烦恼,平心而论,陈逍也不知道眼前的鬼之于他算什么。
是隐藏任务第一秋的附属品,他获取奖励的重要NPC?
还是真如“徐知昼”所言,他拿他打发长夜寂寥?
亦或者,是其他什么连陈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他专注思索的神情激怒了恶鬼,“徐知昼”欺身而上,凶狠地将他带入了又一轮沉沦中。
“卿,卿卿……亲就亲,别咬。”
恶鬼手指用力压在陈逍下唇上,就是这样一个嘴软心硬,口蜜腹剑的骗子。
多情何似薄情。
他应该忽视陈逍的示弱、求饶。
让他哭泣,让他崩溃。
“徐知昼”的目光暗极了,里面翻涌着疯狂的暗色。
陈逍后颈顿觉一凉。
是对危险本能的恐惧。
那东西阴湿黏腻,偏生又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力,侵蚀着他的感官。
陈逍下意识去摸刀,可已经来不及了。
发丝在他的手腕间陡然收紧,“咣当!”
匕首坠地,是金石锵锵之音,但在此时此刻无法唤起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理智。
陈逍紧张地吞咽了下,“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恶鬼弯唇,露出了一个柔情蜜意的笑容,只是落入陈逍眼中和说我要把你的骨节剜出来细细品尝无甚差别,他柔声,“既然我是玩物,当然要尽职尽责。”
“不,不必!”
恶鬼俯身,“我来,服侍陈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