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谢你,晚安
晚上,袁满窝在施承泽怀里,突然开口问道:“阿姨讨厌我了吗?”
施承泽本来马上就要睡着了,被袁满这一句话给吵醒了,他不耐烦的回答:“没有。”
“那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随即施承泽把被子一拉,将袁满盖住:“睡觉。”
袁满将自己拱了出来,看着好像已经睡着了的施承泽,超级小声:“谢谢你,晚安。”
第二天一早,施承泽就带着袁满去了医院。全套大体检做得细致,从基础血检到深度影像,一项不落。
等报告出来,施承泽翻了翻,倒没什么大碍,可小毛病却一堆:颈椎劳损、血压偏低、低钙、严重维生素缺乏……
最让他惊讶的,是头颅CT和脑电图的结果。
双侧脑室轻度扩张,脑沟略增宽,智力测评显示言语理解、操作能力均低于同龄正常水平,处于智力边缘状态;脑电图可见散在慢波,轻度异常。
袁满不识字,看不懂报告上的专业术语,只看见施承泽拿着单子,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得吓人,心里顿时慌了:“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啊?”
施承泽抬眼瞥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吓唬:“你说呢?一堆毛病,没几个好活头了。”
这话一出,袁满瞬间白了脸。
施承泽又走向医生诊室,打算再仔细问问情况。医生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又抬眼打量着一旁惴惴不安的袁满,这才开口:“整体问题不大,脏器没有器质性损伤,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足、劳累过度导致的一些劳损和微量元素缺乏。”
医生又指了指脑部相关的单子,补充道:“脑室和脑沟的情况,考虑是既往缺氧造成的,属于先天或早年留下的改变,现在来看,没什么大碍,就是反应可能会比同龄人慢一点,也会显得笨一些,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
从医院出来的一路上,袁满都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神似的,蔫蔫的。
施承泽偶尔侧头看他,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谬——他居然真给自己找了个傻子。
可看着袁满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他终究放缓了语气,算是安慰:“别怕了,有我在。就算你真有什么事,我也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以后乖乖听我的,好好吃饭,好好养着,什么事都没有。”
可袁满还是低着头,小声又认真地说:“可是我有点怕死。我爸爸是得肺癌走的,死的时候身上一按就是一个小洞,可吓人了。我也怕刚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我若是……你也要伤心。”
这话落下,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袁满吸了吸鼻子,越想越害怕,竟认真地琢磨起身后事:“要是我真死了,我把遗产分成三份,一份给江乔,一份给哥哥,还有一份给你。”
施承泽被袁满这句话弄的心中一次,想也不想的嘲讽:“谁稀罕你那点破遗产?你手里那点钱,加起来都不够你这一趟检查费的,还想拿来分来分去,不嫌丢人?”
“我知道我的遗产确实不多。我手机里现在有四万两千块,其中三万五是你之前给我的,剩下七千是我自己攒的。”
袁满打开计算机,认真计算:“这七千块,我给你三千,给我哥三千,给江乔一千。我要是真死了,你别太伤心,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顿了顿,袁满又补充道:“我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留,我总觉得他不在乎我。我不想让你也这样,我在乎你。”
施承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他张了张嘴,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挤出一句:“行了,别整天死不死的,晦气。”
随即,施承泽又想起什么,对着袁满嘱咐道:“以后少跟江乔混在一起。他那种人,心思太深,不是你能玩得明白的。”
袁满闻言拒绝了施承泽,虽然怂怂的却又很坚定:“不行!乔乔是我朋友,我不能因为跟你在一起,就不理他了。”
施承泽瞥了袁满一眼,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随便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转日,施大哥的秘书抱着一个文件匆匆赶来,进门就忍不住扶了扶额角,满脸无奈地递过合同:“小少爷,您也真是,特意把我从公司叫过来,就是为了拟这种……私人协议。”
施承泽懒得理会他的吐槽,只示意袁满签字。袁满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认认真真读了半天,虽然很多字都认不全,但是一笔一划落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袁满心里莫名踏实了些,像终于有了一张正式的“通行证”。
但合同签完没几天,袁满就总跟施承泽念叨:“太闲了。”袁满也不干什么,就在两人事后,将头搭在施承泽肩颈处,小声嘟囔。
施承泽被他念叨得受不了,又怕袁满出去找工作受委屈,索性随手给包了一家奶茶店。施承泽觉得这生意简单,不用费太多心力,也能让袁满有点事做。
开业第一天,施承泽还特意去看了看。刚进门,就撞见江乔正和袁满说着什么,袁满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忙着给客人递奶茶。
之后整整半个月,施承泽再也没踏足过那家店。直到半个月后,施承泽偶然路过,想着顺路看看,推门进去的瞬间,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袁满却忙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小卷毛都黏在了一起。他一个人穿梭在吧台和后厨之间,切水果、煮奶茶、打包,手脚不停,而两个店员却靠在墙边刷着手机,对袁满的忙碌视而不见。
袁满摘下手套,双手都被泡得发白,却依旧笑着跟顾客说“稍等一下”。
施承泽的脸色越来越黑,大步走过去,一把拽过正在忙活的袁满,语气骇人:“你在干什么?!”
袁满抬头就看到他阴沉的脸,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施先生,你怎么来了?你要喝什么?”
“你一个人忙前忙后,他们在这儿玩手机,你当他们是祖宗?”说罢,施承泽又走到收银台,翻开账本,越看越气。账目混乱不说,好几笔支出都对不上,明显是做了假账。
而袁满还站在一旁,傻乎乎地笑着,以为施承泽是来帮他忙的,还主动说:“店里生意挺好的,赚的钱也不少……”
施承泽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胸口的火气瞬窜得更高,却又莫名有点心疼——连被人坑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儿傻笑。
“袁满,你到底想干什么?”
袁满被施承泽凶得往后缩了缩,一脸茫然的回答:“我、我没干什么啊!你想让我干什么吗?”
“我让你开店,是让你来享福的,不是让你当牛做马干活的!”施承泽盯着他满头的汗、泡得发皱的手,“你看看你这副样子!”
“干活没事的,”袁满低下头,小声辩解:“我干得可开心了,每天有事做,特别充实。”
“充实?”施承泽体会到人在无语到确实会笑出来:充实!白天在店里累死累活,回去跟家政阿姨抢着干活,晚上还要陪睡,可不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怪不得你每天累得沾床就睡,吃饭狼吞虎咽能吃好几碗,合着全是这么熬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店里依旧悠哉玩手机的店员,厉声质问:“那两个人是摆设?拿着工资不干活,你就由着他们欺负你?”
袁满连忙替店员说话:“不能怪他们,一个是大学生,还要好好读书呢,干活太累耽误学习;另一个阿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我年轻,多干点没啥。”
这话彻底把施承泽噎得说不出话,又气又无奈还有无力。他又想起来医嘱,袁满脑子不好,于是他深呼一口,勉强压下心头的。
“这店你别开了。”施承泽算是看明白了,袁满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与其让他在这被人欺负、累死累活,不如送他去学点东西,至少不用受这份苦。
袁满有点急了,他是真的喜欢这家奶茶店,喜欢每天忙忙碌碌的感觉,可看着施承泽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点了头。
没两天,施承泽就把店铺转让出去,找人安排袁满进了成人学校,让他从头学知识、学普通话……
袁满虽说舍不得奶茶店,却还是去上了学,每天乖乖上课、放学回家。
可刚上了一个月,施承泽就发现了不对劲,袁满胳膊上有着擦伤,甚至连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天放学,袁满拿着一张证书递到施承泽面前,炫耀的说:“老师发的,你看,我的普通话合格了!”
可施承泽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嗯。”一声,随即便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再没半点反应。
袁满没说话,只是举着证书又往施承泽面前凑了凑。
施承泽无奈抬头夸了句:“真厉害!”
袁满不太满意施承泽的态度,但也没说什么,就静静的坐在施承泽旁边,一会展开一会轻轻折起,小动作不断,又舍不得把证书收起来。可施承泽始终自顾自忙着,全程没再看袁满一眼。
袁满等了许久,发现施承泽一直不理自己,只好失落地站起身,悄悄把证书放到了一边,不再打扰。
到了晚饭时间,餐桌中央摆着饭菜,那张普通话证书又被袁满端正地放在了桌角,格外显眼。
袁满吃饭时也总忍不住往证书那边瞟,施承泽放下筷子,终于耐着性子伸手拿起那张证书,仔细看了起来。
纸上印着普通话测试60分,勉强及格,特此表扬的字样,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成人学校果然是花钱就能进,就你这水平,普通话居然也能及格。”
袁满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不服气,反驳道:“老师说我讲得很好了。”
“那不是你普通话说得好,是我给学校捐的楼够好。”施承泽放下证书,直白的说。
这话袁满没听不懂,只懵懵懂懂看着他,没再争辩。
“那你拿这证书在我面前一直晃到底想干什么?听我夸夸你?”
听到这话,袁满连忙指着餐桌对面那面空白的白墙,雀跃的说:“我想把这个证书,贴在那面墙上。”
“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施承泽干脆利落的拒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