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想念
八月下旬, 俱乐部在布德瓦的集训结束,再过十多天,大学开学加上俄罗斯杯开幕, 寒山无崎还算清闲的生活就要忙碌起来了。
“么——”刚从青年队升上来的小二传回到更衣室就拿出手机,捂着嘴对电话那头的女友发送神秘电波。
他已在努力降低音量, 但动静还是被其他人清晰地收入眼底,有的耸耸肩,有的摇摇头, 脸上挂着“啊青春”的笑容。
马克西姆·尼基丁挂断电话, 一旁的寒山无崎“正好”投来目光, 马克西姆有些尴尬地卷起衣服:“走喽, 洗澡。”
他走了几步,又调头:“无崎, 你一会儿去大学那边吗?”
寒山无崎穿上外套, 将领子理平整:“我要去机场接人。”
马克西姆难得听到这回复, 好奇道:“谁啊?”
“我朋友,高中队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半年没有见面, 不过两人每天都会在Line上聊天, 每隔一周煲一次电话粥,两人除了最开始不习惯了一段时间,之后都没有感到太多寂寞。
寒山无崎还把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 海绵般疯狂吸收着各种有趣的知识,几乎没感到空虚过, 佐久早圣臣也在寒山的建议下利用零碎时间继续学习, 拿下了俄语一级证书——两人每天的讨论基本上就是学习记录和总结。
说实话, 寒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舒服的, 高三的时候他跟佐久早黏得太紧, 精力被消耗得格外夸张,学习效率不到现在的一半。
寒山无崎停车,去往到达大厅等待,期间他打开手机,和佐久早圣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话在佐久早的一句“来了”后停下,寒山抬头,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出口。
寒山听到脚步声逼近,行李箱轮子轱辘滚来,他迟钝的感官骤然揪紧,注意力凝聚在门口——人出来了,但不是佐久早。
旅客和来迎接他的家人拥抱在一起。
寒山无崎余光望着这一幕,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件事——佐久早现在和他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突然间,等待变成了一件无比煎熬的事,阴雨绵绵,潮湿的气味浸入衣服和身体,空气闷得让人无法呼吸,寒山低头,角落里黑色的污渍已经爬到了脚下。
佐久早圣臣走来,像风般把一切吹跑,暖洋洋的。
两人的视线黏在彼此身上,度过了漫长的一秒。
佐久早圣臣的打扮没有多少变化,寒山无崎身上也依然是最舒服的运动装束,气味也和往日一样冷淡安定,变化最大的是寒山的发型,造型师把他头发剪短了很多,弄了个简单的三七侧背,看着更像个爽朗干练的职业人士了。
佐久早圣臣在官网上看到球员照时真被惊了一下,古森元也把照片发到排球部群里后一群人挨个发惊恐的表情,他们被寒山死气沉沉的古怪个性气质蒙蔽太久,完全没发现这家伙的脸端正得可怕,放在影视剧里竟然是妥妥的正派,不过,凑近再仔细观察采访中动起来的寒山,他们还是能看出那份深沉而不羁的灵魂。
此刻,这块“拥有着深沉而不羁的灵魂”的木头终于反应过来,迟缓地张开双臂,和爱人相拥。
佐久早埋在寒山颈边,深吸了一口气:“……我发现我好想你。”
寒山将人紧紧抱住:“我也是。”
两人的温度和形状嵌进彼此身体,开闸一般,被关紧的思念洪水涌出,他们没在机场停留太久,匆匆回到家中,尽情地倾诉。
家中,阿列克谢已把两份午饭备好,而他人已经消失,发给寒山的消息写着去找朋友玩,吃完晚饭再回来,还说给两人准备了礼物。
寒山无崎看都没看就猜到老头会在盒子里塞哪种惊喜,他无视套,把另一份包装精美的正经礼物——和自己同款的护手霜和润唇膏转交给佐久早。
寒山无崎本来计划休息半天,但佐久早圣臣比他想得更有精神,简单睡了个午觉后,两人便开车去了射击场。和寒山一样,佐久早在枪支到手后就沉迷在了拆装过程里,反复数次,他就掌握到了基本结构,愈发顺手,接着才专注射击。
两个月前,西尾悟大学刚放暑假,也跑到了莫斯科这边来找寒山无崎,寒山也带对方去了一趟射击场,不过西尾没玩过瘾,寒山又帮对方找了一个能体验军事项目的营地。
那段时间正是白夜,一天中有二十多个小时天都亮着,寒山调理好的作息规律直接失控,他必须要在卧室里拉上厚厚的遮光帘、戴上眼罩,不留一丝光线,才能稳定入睡,但即使是这样,他的睡眠平均时长还是缩水了两个小时。
在这些煎熬的清醒时刻,寒山感觉一种久违的恍惚,昼夜不分、现实和梦境颠倒,他想起小时候写的一篇早已忘记的读后感,有关《白夜》,他读着、读着,被吸入明亮朦胧的文字漩涡,直到结尾从虚幻中抽离,返回现实。
寒山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很想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在莫斯科待了六天时间,然后,气温逐渐下降,当秋天结束,便是长达半年的冬季。
寒山无崎感到寂寞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在回家的路上,迎面袭来一阵能把呼吸冻住的冷风,他就会想佐久早。
寒山也不耗着,掏出手机就向佐久早发了一段苦巴巴的句子。
佐久早有的时候会顺着寒山聊下去,有的时候想不到话题,就回一个方方正正的嗯——非常可爱。
寒山写这些东西写得越来越娴熟,“想你”和“爱你”完全当成了一天的标点符号,但当佐久早要求寒山在电话里讲时,寒山却要卡顿一小会儿。
不过更多时间里,佐久早会让寒山念诗,东京进入睡眠时,莫斯科还笼罩在傍晚的微茫里,寒山翻开普希金、阿赫玛托娃或者是其他诗人的诗集,为佐久早读十几分钟。
佐久早睡着时的呼吸声很好辨认,寒山停下朗诵,静静等上片刻,再挂断电话。
………
在冬天的末尾,佐久早圣臣再次降落莫斯科。
可惜的是,寒山无崎想带他去的冰场已经关闭。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令人不满的事——荒木明哉、新谷拓海、喜多村新太、长泽翼和白井慎之介这帮想开坦克、发射火箭筒的家伙也来了。
他们只学了几句蹩脚的俄语,准备靠着一台翻译软件玩遍莫斯科,真解决不了就滴滴一声召唤寒山无崎。
至于没想到也来了的佐久早?
佐久早当然是跟他们一块行动啊,难不成跟你这个过几天就要去打欧冠最终轮的人一起?给我专心打排球啊!不要总想着玩玩玩!
于是,考下二级证书的佐久早圣臣被惊喜至极的大部队征用为了翻译。
半决赛当晚,一群人就在俱乐部附近的饭馆里看直播。
桌上是丰盛的烤肉,墙上是精彩的比赛,激情四射的解说回荡。
“二十三比二十三追平!诺维科夫的第三颗扣球终于炸开VFB的拦网——很好!寒山防住,迪纳摩的机会又来了!快攻!”
虽然荒木明哉几人啥也听不懂,但不妨碍理解场上局势,快攻失配,他们和其他顾客一齐啊了声。
VFB即刻把球收下,进攻交给二号位接应,面前仅诺维科夫单人拦网,两位老对手在空中对峙,一瞬闪电划过,一人大力抡臂,一人躲避——但这球不是打手!
德国主场的欢呼倾泻而下,压着球以极其恐怖地冲向地板,然而,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自由人双臂切过。
“嘭——!”
天花板震颤。
屏幕内外喊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寒山——!”
寒山这场的表现神勇得可怕,从开头到现在,他的状态一直在线,不知道防和串起了多少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好球。
但今天队伍的进攻线掉了一点链子,几名攻手拿下第一局后飘了会儿,好在及时调整了回来,不过之后尼基丁的球黏住了四号位和诺维科夫,被对手逮了一次又一次,传得晕头转向,好在寒山兜住了。
球冲上近网处,挑动二传灵感,尼基丁干脆引臂,出人意料的二次暴力砸下。
迪纳摩拿下赛点,紧接着,大力跳发破坏掉对面一攻,VFB试着回收却被识破,寒山接下一传并将节奏加速,二传和副攻配上,一记快球爽快钉下!
“噢噢哦哦哦——”
“寒山!寒山——”
比赛结束后,众人热血未消,直接去到附近的露天排球场,顶着大晚上的瑟瑟寒风和当地人一块儿打球——
翌日,新谷、长泽和白井三个人全部感冒,荒木和喜多村只能陪他们待在旅馆里看最终决赛了。
比赛进行了漫长的五局,最终迪纳摩败,主要原因在进攻组织上,主力二传负伤状态不佳,新人欠缺打磨。
不过,寒山无崎捧回了他欧冠第一个荣誉——最佳自由人。
在佐久早圣臣等人离开前一天,寒山无崎赶了回来,和众人聚了一顿晚餐。
两天比赛的强度比高中整场春高加起来的强度都要大,寒山无崎脸上虽然没显出太多疲惫,但人钻进被佐久早捂得暖烘烘的被子里后就不动弹了。
“晚安。”佐久早圣臣戳了戳他。
寒山无崎睁开眼,凝望着被床头灯光笼罩的佐久早。
“晚安。”
他说了声,闭上眼睛,世界陷入温暖的黑暗中。
在下一个夏天消逝时,佐久早圣臣会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