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IH-扎紧
“右翼!”
吹上和小原向右, 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力蓄满,拦网蹬着坚硬且富有弹性的地板升空, 时机正好、线路正好!
“砰—咚!”
拦网逮住扣球手最好打的球路,下压, 几乎碰到网边。
柳田一脸茫然地落地,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脑海已忠实地将此画面反复播放, 就算柳田反应过来也没停止。
自己……被拦死了?
井闼山VS伊达工, 8-6, 本场比赛的第一个拦死, 寒山被一球换发。
咚咚,心脏跳动, 血液以极快的速度运转, 红色涌上柳田的脖子、脸颊和耳朵, 他整个人变作一个不断向外冒烟的炉子,盖顶一颤一颤地跳。
短暂的高温缺氧后, 柳田浑身温度又跳跃进另一个极端, 他看向队友,看向寒山前辈,他胸口那颗强健的心脏不知为何没能发挥出往常一样的作用, 看台上无数观众、场内场外全部队友的视线刺来,轻易就穿透他的防御。
没事的, 一分而已, 他们能拿回来, 很轻松, 柳田想安慰自己。
但他上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念头已被拦网粉碎, 糟糕,糟糕……
“不用在意。”寒山在下场说出最后一句话。
但柳田的脸依旧红得令人担忧——井闼山其他人极少见这个忘性大、脸皮厚的单细胞露出这种神色。
“没事吧?”伊庭看向完全不打算申请暂停或是换人的寒山。
橘川率先回道:“没事没事!你第一次在全国赛上失误比良二还夸张呢。”
白井认真回想了一下,安慰伊庭:“我觉得你那时没柳田这么红……毕竟是全国呢。”
古森嗯了一声,毕竟是全国,压力和平常的训练赛、一路碾压的预选赛自然不同。
古森和柳田的接触不如寒山、佐久早和柳田的接触多,但他也能感觉到柳田对非正式赛的态度确实不够认真,对没啥心眼的弟弟酱来说,网这边网那边都是一家人,就算被寒山拦了一整局,柳田再郁闷也能撒娇卖乖,随后就把教训抛之脑后。
因此,寒山必须让这家伙现在多受点折磨、长足记性:“第一局他必须打完,第二局看情况,尾藤你记得准备。”
“是!”尾藤连忙点头,视线而后落回柳田身上,尾藤叹了口气。
刚才那颗扣球太随便了,柳田绝对没有仔细观察对面拦防。
球场上,发球追上佐久早。
佐久早侧垫起球,但跑动时间仍不够宽裕,蜂巢保守起见,还是把球托到了三号位高空,佐久早也只能笔直向前。
对网,青根已回到场上,他膝盖弯屈蓄力,两手置在胸前,随时准备拔高,女川和小原朝他微微靠近,三人拦网并作一块,在佐久早起跳后一刻猛地蹬地。
佐久早的视线艰难翻过铁壁,却也没能在后方找到好下手的漏洞,引力不断加重,他控制住力量将球轻打向拦网,尝试回收。
排球反弹,但青根把手臂在最后把手臂往前压了一些,球直扑还未站稳的佐久早,佐久早一脚立刻扎住地板,双手抬起,惊险却稳当地把球顶起。
“再来!”岩下和神谷喊道。
一传快但还算到位,觉得上球传烂了的蜂巢咬牙,决定赌一把,他没有调整节奏,十指快速一挑,球就飞了出去,切到他身前的白滨同时起跳。
然而紧促的节奏并没能甩开拦网,青根三人全部都在第一时间跃起。
最中央的拦网手掌仿佛是无限度地张开,罩住所有涌向白滨的光线和空气,一声干脆至极的砰,球被拦回。
白滨暗骂着可恶,目光不停被掠过的落球拖拽,他不想要面对被第二个拦死的事实,但仍然以能把脖子折断的劲把头扭了过去。
球离地面越来越近,行过的线路被火点燃,热量蔓延,烧到了三名一年生眼底。
就在关键时刻,一只手滑来,扑灭火焰!
神谷摊饼鱼跃,极限起球,他目光追随着排球上升,最后却脱离它射向乱来一通后脚步还钉在网前的白滨。
还没有结束!能不能省心一点!
神谷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表达什么。
好烦,白滨嘴角却翘了起来。
另一个被忽视的责任人蜂巢向球踏出一步,却发现佐久早学长也有传球的意向,他大脑权衡着利弊,但话语急切地探出喉咙:“我来!”
佐久早退让,蜂巢卡顿了一下,赶忙接上下一步。
二传手竭力让脑海和心脏安定下来,精神集中至指尖,将球调整。
右翼!伊达工三人拦网跟上,岩下和佐久早一样选择轻打反弹。
守在边线附近的柳田拖动自己僵硬的手臂,想要配合前辈回收此球,但岩下非常利落地侧身伸臂,自己保护自己。
“再来!”
“好有韧性的地面。”观众感叹。
井闼山尽管屡球不下,但仍把进攻权牢牢把握在手中,和他们相比,伊达工反倒是士气被磨损得更加厉害的那一个。
高弧在井闼山半场升起,一传到位,进攻立体展开,寒山等人预感这场胶着的来回即将结束——王牌从后排跃入二号位,转体挥臂。
“砰!”球擦过拦网手臂变线,将后方防守扯倒在地。
井闼山众人终于能够喘口气歇息片刻:“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管乐也轻快地奏响欢呼。
漫天的热闹里,只有柳田和伊达工众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位置,但没过几秒,伊达工按下焦躁的情绪,空空的双手间重新载满力量。
“Don’t mind!”
“稳住,耐心!”
哨响,柳田仍游离在赛场之外。
一年级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他拼了命想挤回赛场,但没一球肯靠近他。
柳田盯防八号,二传却把球传给一号,快球从白滨手上炸开,飞向遥远的界外,柳田跟着防守后撤,但只有几步,他没办法像闪电侠一样唰地闪到球下,只能等待佐久早前辈他们的结果,球没能飞回来。
柳田继续跟着队伍行动,接发下撤,神谷飞身扑出,替一年级接起袭来的发球,柳田只捞了到一堆混乱的气流,气流搅起他的委屈、不满和愤怒,但一攻的浪拍了过来,他被卷起,朝前跑去——而传球终于到来。
是给自己的!
但和惊喜同时袭来的是无穷的紧张,柳田脚步顿时重了数倍,他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平衡。
步伐步伐起跳……柳田卖力搜寻着大哥监督和主将他们讲过的每一个细节,但无论是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话语还是往日轻盈流畅的感觉都被一股更加庞大可怖的空白吞没了,一瞬之间,他所有扣球的记忆仿佛被一个橡皮擦凭空擦去,包括当下。
扣球手格外笨拙地起跳抬臂,身体每个部位都像是在打架,动作难看得令场下队友们不忍直视。
至少他没把球扣空,寒山冷静地目送此球掉进伊达工半场。
反击,快攻掩护,四号位半高,柳田被绕开,佐久早起球,蜂巢给岩下,反弹球……拦死。
伊庭和尾藤又看了过来。
“现在情况非常糟糕、必须暂停吗?”寒山问他们。
……还没到那程度。除了柳田外,其他人状态都可以。
伊庭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担忧,仔细阅读赛场,伊达工继续针对柳田,神谷防守范围再扩,护住一年级,柳田仍然可以进攻,但蜂巢的插上受到了影响。
蜂巢的压力很大,传球也有点躲着中路,不是刚开始那种感觉,但他传球够稳,没有出过大错,之后提醒一声应该就能反应过来,他很敏锐……
拦网压下,眼熟的回落线路令伊庭等人心脏骤沉,但哨音比球更快地落地,岩下随意垫了下球,不再管它。
所有人望向主裁,而主裁的手势指向疯狂晃动的球网——伊达工触网犯规。
汗珠滑过青根和女川紧板的面部,他们目光穿过火烫的球网,岩下嘴角挑衅似的抽动了一下。
“啊可恶,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反弹球这种东西?太烦人了吧。”岩下转身,向队友们模仿着伊达工众人的心里话。
佐久早唇角也松动了一些,嗯了声,两人余光扫过柳田,一年级总算露出了有点活力的笑容,但这笑容格外勉强,像是跟着别人硬挤出来的一样。
“发个好球!”所剩无几的时间无法让他们再说些什么。
球被丢入柳田怀中,小孩远离队友,独自站在辽阔的发球区里,他抬起灌铅的右手,拍球。
“砰、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田却仍然找不到感觉,那些发球的记忆和扣球时的助跑挥臂一样都被抹去,他脑袋里是一片慌忙的空白,永远都无法被填满。
糟糕,如果失误了怎么办?站着发吗但那样会被看不起的,大家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柳田不敢去看主裁,主裁一定皱着眉头在心里大声骂人,他也不敢去看看台上的应援和观众,他想大哥一定也守在电视机前,他不想看到他们担忧和失望的神情,他不敢看队友,他在耽误时间,他在拖后腿……
“砰、砰——”
球捶打着掌心,没有手感,只有一堆黏糊糊的汗液。
哨声最终不耐烦地响起,柳田只剩下八秒时间。
先发出去再说,岩下回头用眼神不断示意,佐久早和其他人没有转身,只是沉默的呼唤和等待,岸本眉头紧蹙,但喊声却变得更大——
“哦——嘿!”
柳田在最后一刻将球抛起,汗水打滑,球飞得低且过旋,任谁都能看出这球完了。
尾藤完全不敢想象柳田的心情,快要窒息的他侧过头去,却看见了面色毫无波澜的主将……尾藤是真的觉得寒山前辈有点冷酷无情了,他都替柳田感到了委屈。
寒山注视着柳田无力地跑完剩下的路,软弱的发球飞入伊达工半场——正常情况下柳田可以处理得好一些的。
抛球虽然很重要,但不代表一切。
作并一传到位,二口、青根和女川三点攻将拦网分散,白滨瞪大眼睛寻找着二传手破绽。
黄金川视线拉开,白滨直觉赌愤怒小鸟没影山他们那么多心眼子,他没跟着青根起跳,看清了传球轨迹——就是二号!
拦网手斜扑补拦,精准逮住二口的斜线。
“One touch!”自由人两手火速抬起,将即将过头的球稳稳送回前排。
白滨而后快攻掩护,蜂巢将球交给佐久早。
王牌瞄准比先前更加谨慎的双人拦网,右手风般一晃,球抹过拦网,坠出一道出人意料的线路。
11-7,再来。
柳田捧住那颗更加沉重的排球,捧住新的机会,然后——
一切再次从他指缝间流走。
鼻屎一样的发球!柳田恨不得钻进地底!
然而赛场不由分说地拖着他继续,继续没用地喘气流汗,继续毫无帮助的跑动。
热量,所有的热量都挤进了他身体里,视野混乱,看不清楚人脸和排球,他甚至数不清自己碰了多少下球、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他由仅剩的那么一丝经验接管,但他却连一点正常的手感都触及不到。
光线牵引着计分板翻页,11-8,11-9……
又是连续失分,柳田的大心脏快被剁碎了,他进攻或是回撤,跑啊跑,只是几米距离但永远都停不下来,他腿沉得要命,好想停下……
12-9,佐久早打手出界。
轮转,一个恐怖冰冷的身影飘入柳田眼瞳,他刚舒缓了些的呼吸顿时束紧,滚烫的赛场堕入冰狱。
对不起,我打得好难看,我想休息,我不想再拖大家的后腿了……
柳田想要让主将换人,但他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一股酸涩辛辣的情绪揪着那些音节,而寒山的眼神更让他嘴唇紧闭,不敢开口。
寒山则是直接开口:“就算有你拖后腿,我们也能赢,所以不要以不想拖后腿害怕队伍会输掉之类的理由申请换人。”
他语速极快,但柳田却听得比往常更加清楚,仿佛施展了读心术后得出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扎在他胸口,绞出无穷无尽的冷汗。
“你只有两个选择——”寒山的语气忽然间回归了缓慢和平淡,那双能够刺透人心的眼睛强制着柳田无法把头低下。
“难看地打完整场比赛,还是更加难看地滚下去?”
那股酸涩辛辣的情绪霎那间掀起巨浪,柳田全部话语和希望都被卷回肚子里面,他直面残酷的现实——没错,是自己想要逃跑,想要当作那些难看的球不存在,还想用队友作为逃跑的借口!
柳田眉眼用力却仍止不住地滑落,泪光隐约闪烁,但岩下手重重拍下去,硬生生打断了柳田的情绪:“下一球!”
下一球,柳田竭力把眼泪憋回去。
白滨按寒山的要求瞄准女川,他发得还算准,一颗球把人往前勾来两三步,堵住伊达工右路一部分进攻空间。
黄金川大步迈开,掠过二口和青根,赶至球下,他匆匆转了个身,把三点攻都摆在自己面前,而二次攻也在寒山的选择里被完全排除。
寒山再度收拢拦网,向右极小的一步却将对网众人的神经压迫得更加紧张,视线、步伐、姿势,寒山在信息海里穿梭,寻找着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一定是对的,指挥——寒山仍然有些讨厌这种念头,就像是笃定地说我们能赢和赛场上见一样。
他该为所有的意外和失误负责,为每一句话负责,他希望最为详细、最为坦诚的交流,但这一范围却永远都无法覆盖全部……
然而此时此刻,至少这一分、这一拦,寒山认为自己做到了百分之百。
“快攻。”拦网手预判。
佐久早毫无犹疑,跟着寒山一起屈膝蓄力。
短弧线划出,青根蹬地跃起,甩臂追上极高的传球。
双人拦网同时起跳,身影撕开上方迷蒙的空气,巨木根扎紧地面,茎干不断生长,枝叶汲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然后——
避手线,寒山手臂猛然右偏。
狂风席卷,烈阳倾泄,金色的裂隙跳跃颤抖,站在攻手轰炸区里的柳田被光刺得眯起眼睛,全身都要被融化——但他最后只被一阵温暖的风裹住。
“砰—咚!”
13-9,寒山拦网得分。
技术暂停,干燥冰凉的布擦过一切湿热黏糊的表面。
柳田听见自己的嗓音里带了点哭腔,非常丢人:“呜除了那两个,就没别更好看的选择了吗?”
比魔鬼还要冷酷可怕的主将不想回答这个蠢到爆炸的问题,王牌也把头扭了过去,岩下眯眼笑着,一把按住了受不了柳田可怜兮兮撒娇立刻就要回应的尾藤。
“有精神了那就接着打吧。”
三十秒很快结束,观战已久的教练席送上唯一有点温度的祝福:“加油。”
“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