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IH-进退
1-0, 寒山快攻下球。
1-1,尾白后三得分。
2-1,岸本打手出界。
手臂上麻意翻涌, 红色久久未褪。
好漫长,角名想着, 随后就看到荒木跑上场来,他突然又觉得这几分实在是太快了。
这局里,角名与寒山对上的轮次大大增加, 而与荒木相碰的轮次就只剩下了眼前这一轮。
但在这一轮里, 稻荷崎众攻手的面前同时站着寒山和荒木两人。
黑须法宗等人没料到雨宫大辅会启用这个不寻常的站位, 他们都以为占尽优势的井闼山并不会和他们拼得太狠。
但是不拼只会更容易被稻荷崎抢走节奏, 毕竟对面现在正处于悬崖边缘。
雨宫大辅也考虑过用踏实的防守把稻荷崎防到绝望,只是……他想起饭纲。
既然以那样一颗球作为上一局的结尾, 这一局便在防守的基础上再主动一点, 让他们能够尽情地打起来。
“嘭——”
尾白接起长泽的大力跳发, 一传较为近网。
宫侑抬肘托球,却发现自己的假动作和相邻的攻手均未能牵制住寒山。
寒山向左高速移动, 荒木已找准点位, 成为了中路上的一根标志杆,寒山制动,与其并拦。
两人齐跳, 巨树般的拦网吞噬起四周的亮光。
角名试图绕开拦网,当他转体, 上空投下了一片阴影——那两个家伙的手臂已越过网口, 几乎是贴着网前压而来。
他尽力拐出一条刁钻的线路。
寒山偏过手臂, 拦网后的面容在气流的突变中变得模糊, 但那道视线却照旧锋利, 仿佛能突破所有虚假与变幻、直刺人心。
“砰!”球被拦下,干净利落。
风割过面颊,角名的余光追逐着球,但视线焦点却无法离开那只从手臂后冒出的眼睛。
他本以为会从寒山眼中看见下落的自己或是落地的球,但对方的眼珠子异常的黑,像一潭没进入就浮不起来的死水,什么东西都倒映不出来。
“Nice block!”
角名回神,冷汗在滚烫的皮肤上无止境地流淌着。
他现在能和王牌共情了——寒山的拦死……真的很打击自信。在和荒木对决时,他至少还抱有一丝自己能下球的笃定,但在方才的扣球中,他完全没思考过下球的可能。
3-2,长泽发球下网。
4-2,荒木短平快得分。
寒山抬脚跨过端线,而角名回到场下。
“寒山的拦网策略和之前不一样了。”北信介说。
角名擦汗的动作一顿,他顺着北的话思考下去:“是不太一样,攻击性强了很多,但……”
从高二开始,寒山的拦网就愈发捉摸不定,角名无法肯定寒山还会继续这么打。
“都说了不要去猜他的心思,好好看清眼前的球,”黑须法宗开口,“别像侑一样太在意对方,你更需要专注的事是把球扣好。”
黑须监督只这样叮嘱过接发球的人吧?角名在心里吐槽。
……但监督说得很对,因为寒山在最开始也没猜自己的心思,而是用全方位的拦防把转体扣球防死,等到自己着急了,对方才有了拦死自己的打算。
就是这样简单清晰的拦网思路,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复杂与不可预测。
角名忽觉天地开阔不少,头脑重归清明的他觉得自己甚至连寒山的下一颗发球也能猜出来,就是——
“砰!”混合式发球。
井闼山的分数跳跃至五。
角名默默擦汗,假装自己没有猜过这颗发球。
“砰!”危险的发球再次袭来,赤木一传冲网,宫侑将球调整,尾白强攻,随后便是扭曲了时间的多个来回。
当角名身上那股又冷又黏的汗意彻底消散时,稻荷崎渡轮,但场上的闷热却未有所消减。
哨声响起,宫治还在拍球。
“砰、砰。”他目光向前,与三名接发者对视。
八秒缓慢地流逝着,寒山、古森和佐久早的身躯却格外放松,仿佛他们随时都能以最快速度启动。
“砰砰砰、砰。”
渐急的拍球声停止,宫治将球猛地抛高。
发球者的手掌狠狠包满球体,一声炸响后,球别过网线,眨眼间就冲至古森身侧。
古森偏头,快而高的排球切断了他平缓的呼吸,但下一个瞬间,空气重新涌入鼻间。
古森嗖地抬高右手,与司线员先后做出判决:“OUT!”
发球出界,宫治不爽地磨了下牙。
“好狠,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有两个发球失误了。”
“比前两局还要拼啊。”
观众刚刚卸下一口气,呼吸紧接着又为下一颗攒满气力的发球屏住。
岸本肌肉紧绷,零星汗珠震出,大力跳发砸下。赤木提肩,侧伸出的手臂被球踹下,力扯得人重心摇晃,但球却被高高垫了起来。
尾白转体挥臂,力沿着酸胀的手臂一路向上,尽数注入球中。寒山跨出一步,正面接下这发“九米线暴扣”,他熟练地后倒卸力,一传到位。
荒木的手臂后摆得厉害,往上举时也举得更高,一枚强劲的跳发球便从极高处发射出去。宫治与尾白同时喊出“我来”,两人脚步不停,交叉的胳膊一齐将球接住。
“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起伏的声潮中,球被滔滔汗意包裹,然而汗水助燃,每当发球者使劲扣满,球只飞出一道能把人眼睛都要烫伤的线路,劈里啪啦,火愈燃愈旺。
“砰——”岸本起球。
饭纲轻跳骗走银岛,他向前托出一记弧线,球掠过掩护的长泽,被佐久早扣下。
佐久早斜跑打直,球穿过拦网和标志杆间的空当,落在界内。
井闼山唯一一个前排没站副攻手的轮次就这样转过去了,没有纠缠、没有卡顿。
“这种轮次可是追分的好时候啊……”理石平介等人感到可惜。
但场上众人都明白这轮是难以卡起的——稻荷崎不会变更首发站位,这轮必定是大耳发球,能够保证住一攻强度的井闼山无需过多思考之后的拦网。
一攻太重要了,饭纲想,拼发球就是在破坏对面的一攻。
我们和稻荷崎的发球水平很接近,防守也都能快速地适应对面的发球,只是我们的到位率要更高些,但稻荷崎有宫侑,就算一传不够到位,宫侑也能组织起有威胁的进攻。
粗略一算,其实两边都讨不到太大的便宜。
轮次卡不死、分差拉不大,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没人会放弃拼发球。
饭纲深吸一口气后抛球助跑,他气势十足,赤木等接发都以为对方会全力击出一枚跳发,然而——
“前区我来!”赤木急忙迈出一大步,他膝盖随之跪地,两臂则把球垫高。
宫侑立刻起跳,他右臂简单一引后就要向前挥扣,而寒山早已和长泽交换了位置,宫侑没能如愿牵制住寒山。
但这球才刚刚开始!宫侑流畅地改变朝向与姿势,两手托出一记平弧线。
寒山两三步移动至右翼,与佐久早并拦,他紧盯传球,余光又收入角名笔直的上步。
大概率是斜线,他和佐久早将手臂前伸过网,疯狂地噬食着角名的空间。
角名努力无视着这股不自在感,直到宫侑的传球袭来,逼仄的线路终于有所拓宽。
到底该怎么扣呢?角名引臂,身子却继续后仰,像是要绷至极限。
后倒的视野让拦网更高,但角名难得地没去揣摩拦网,胸腔里的闭塞感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置于一处,全身的力朝此涌去——压住腕!扣下去!
那双拦网的手臂已无限接近网,但它不可能再向前推进了。
“砰!”球闪电般飞出,甩开了铺天盖地的风暴。
角名落地不稳,重心狠狠一晃,但在此之前,他看见球稳稳当当地砸在了井闼山的地板之上。
“扣得好!伦太郎!”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回头,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角名。
角名立马压制住狂喘的气,一撑地板站了起来,与其视线持平。
但寒山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欢呼声逐渐减弱——轮到宫侑发球了。
宫侑舔了舔略干的嘴唇,紧绷的思绪随着脚步迈出界外而变得有些松散——好想发个混合式。
然而他在第四步停下,贴靠着身体的排球开始发烫,他转身,将磅礴的热量平托至胸前。
场下众人松了一口气。
是跳飘就好,还以为这家伙会被寒山的发球影响,没想到表现得还蛮成熟的。
不过北信介不认为宫侑想的是「因为对面防守很强,所以不能和平时一样随心所欲」。
侑肯定会因此产生压力,但他只会想着用更有威力的跳飘把井闼山打倒。
宫侑观察着接发四人,他很快便锁定一点,抛球助跑。
跳飘球擦网而过,坠得不陡,速度却也不慢,风托着它躲过佐久早抬起的手臂,在底线前沉下。
关键时刻,一只手背插至球下——饭纲一拐脚步扑上落点,高声吼道:“补救!”
古森立刻刹车,两手把逼至身前的排球往高处一托。
没到位!好发!
稻荷崎众人眼中泛起绿光,紧盯着即将无攻的这球,然而下一秒就要欢欣鼓舞冲出喉咙的“Chance ball”被硬生生地堵回肚中,他们同时还吞下了一大口冰碴。
寒山来到球下,挥臂打出一击,球的轨迹平静得让人发慌。
兴奋者发热的脑袋瞬间降温,赤木本能地踩上边线,垫起比空气还轻的球。
好、好险……他悬着手,迟迟未放。
宫侑插上前排,站定的一步唤醒还在发僵的队友,半场复苏,温度急速上升。
攻手们跑动起来,饱和而欢腾的进攻将拦网分散。
在重新冲顶的热浪里,球传向被前排掩护的尾白,王牌重扣下球。
“八比七,稻荷崎连续得分!真是不留余地的进攻,尽管井闼山的防守越来越严密,但稻荷崎的行事依旧大胆!”
“先是跳飘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再用一记传球调动起所有攻手,将气氛彻底扭转——这就是稻荷崎无可取代的司令塔!”
“阿侑!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声翻天,几秒后又猛然一收,宫侑在寂静中凝神,再度发出一枚跳飘球。
“砰!”宫侑触球,这球的手感却远不及上一球的手感。
他盯着偏移的线路,缓慢地下落。
一动不动的寒山终于偏过头去,然后,他简单抬了一下手,时间似乎加速。
“OUT!”旗子与手纷纷举起,有高有低。
旁观者情绪激烈,但接发者们最多只扬了扬眉毛,模样平静。
宫侑被拽到地上,他眨了眼,调整呼吸与心跳——
再来!
“稻荷崎一传半到位,来自双胞胎兄弟的平拉开配合!但是被拦了回去!此路不通——坚实的铁壁仿佛这么说着,但是!救了起来!自由人鱼跃起球,这一分还没有结束!”
宫侑十指使劲挑出,强行发动快攻。
就算提前给了暗号,但要跟上侑的节奏还是极其困难,但是能跟上的话……
银岛急忙起跳,手臂划出一道紧迫的弧。
那接下来就轻松了!
球绕开岸本,朝六号位砸去,饭纲接飞。
“银岛结大力跳发,漂亮!瞄准王牌的一击!但佐久早圣臣从容应对着此球,一传到位!双快!等等,宫侑垫了起来,漂亮的卡位!”
宫治不打算托球,直接助跑——这球弧度还可以,勉强能打个二次!
但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寒山正跟着自己,只好匆匆给角名递了个眼色。
然而就在宫治托球的前一刻,寒山奔向左翼,球随后传出,竟像是在追随拦网的脚步。
双人拦网,角名干脆地改成吊球。
饭纲抬肘接起这枚朝自己头顶落去的球,古森垫传给岸本。
“右翼!”稻荷崎三人拦网,手拼命前压。
岸本蓄足气力,想要破开,但沉闷一声隆响后,粗糙的气流磨过他的脸颊。
球弹回,撕扯出一道长而斜的线。
寒山的指尖只勾住了一丝热风,其余的,球、热量、汗意,都袭向后方。
佐久早迈出脚步,两臂迎上这极重的拦回球。
“嘭!”他没时间调整,球冲上网口。
尾白毫不犹豫地起跳去按,但另一侧却生出了一股出人意料的阻力——长泽反应了过来。
两人僵持不下,掌与球间,汗液和疲惫飞速积累,终于,一边的力压过了另一边的。
“稻荷崎赢下了这场网口处的力量交锋!稻荷崎连续得分!九比九!稻荷崎追平比分!”
银岛却无法因平分而轻松上一点。
对网的人神情如常,给人的压力却更甚以往,银岛想起自己不起作用的发球——得更拼才行!
“嘭!”球携着发球者的信念奔向前方。
然而当球接近中线,就仿佛突然受到磁场影响一样,一头撞上了网边,不,或许从还未发球开始,它就被这种磁场所包裹。
井闼山众人望着这枚在网口挣扎的球——它最终还是弹入另一块半场,但丢掉了太多威力。
“我来!”古森主动上前。
新的计划涌上大脑,他没犹豫,直接将球传出。
饭纲几人瞬间就明白了古森的想法——二次。
但岸本和长泽仍然做着上步准备,毕竟谁也不知道寒山会不会来个假扣真传。
但如果是传球的话,最大的可能性……角名将目光投向佐久早。
下一秒,佐久早行动了起来。
佐久早小幅度的一迈,替寒山分担了一部分盯防,而寒山利落地截下来球,从早已转移的防守处突破。
“精彩而迅猛的二次进攻!井闼山未被上一分困扰,也完全不打算在干劲十足的稻荷崎面前退让,王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地终结掉该轮!”
稻荷崎在发球上出现失误的次数好多啊,井闼山中唯一一个发球失误的长泽想。
但他未被任何一个失误所影响,也毫不在乎对面愈加严实的接发,只是将球抛起,自己再不遗余力地助跑起跳、挥臂击球。
尾白吃力地起球,一传到位,他又马不停蹄地参与到进攻之中。
宫侑早已敏锐地感知到寒山的拦网再次发生了变化,于是稻荷崎的两门主炮分别在两翼发起了进攻,将近九米的长距离将寒山和荒木间的连接彻底切断。
“嗖——”球传向二传身后。
角名绕开荒木,拐出一道犀利的斜线。
“背快!稻荷崎不甘落后,又一次追平比分!”
角名踩着哨声发球,一颗前区球直逼饭纲。
饭纲听见一声“我来”,便放心地后退,岸本挡在其身前,上手将球接起。
“好一传!”饭纲边喊边组织进攻。
每当两名副攻手都在前排时,他总是更倾向以双快为核心展开进攻,相信对面也能察觉到这个规律,所以这次……
寒山停在了三米线上,他重心微微前倾,仿佛下一刻腿间肌肉就会绷紧,整个人随后暴起,尾白不敢轻举妄动,然而爆发的却是另外一人——
在荒木与岸本的掩护下,佐久早冲跳至前排。
“砰!”
理所当然的下球。
“扣得好!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
喊话筒碰撞,彩球舞高,辉煌的管乐声淹没整个会馆。观众们将稻荷崎急促的节拍遗忘,头脑昏昏地步入下一阶段。
轮转,寒山发球。
“发个好球!”众人齐声。
“噔-噔噔——”旋律变幻。
雨宫大辅后撤一步,找了一个更好的视角去欣赏寒山的发球。
他一直认为自家队员在这场发球的比拼里占有巨大的优势——更强势的接发与更稳定的强力发球。
被动的防守用强势来形容,豁出一切的拼发用稳定来形容,真是奇怪啊,但就是有人能把这种奇怪的事变为常理。
寒山观察着稻荷崎的接发,他两指交替敲击着干燥的球面,安静地思索着,沸腾的声响与热量难以靠近他。
情绪高涨了数轮的稻荷崎总算有所消停,众人屏息凝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猜测起了接下来的发球——混合式?
“砰!”
飞流跃出,凉意渗入胀闷的大脑。
无数道视线朝边线涌去——球轰然落地。
稻荷崎众人竟有些恨起线太宽来。
“ACE!井闼山连续得分!寒山无崎的发球如同子弹一样精准命中稻荷崎的要害!美妙至极的压线、难以置信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