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春高-呼唤
从左到右, 星海、五十岚和相马,三人齐刷刷起跳,在网上砌起一堵高墙。
星海跟随着两名前辈的步伐, 他像是飞鸟般展翼高飞,超越重重的困境, 来到相同的高度,与他们并肩,不, 是比那儿更高!
发羽朝天飘扬的小个子所抬起的臂膀也成为这道防线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整齐、严密、高耸, 这便是鸥台的集体拦网。
井闼山的应援队都在心中为自家起跳的攻手捏足了一把汗。
而那几乎是踩着三米线跃起的攻手又在想些什么呢?
佐久早在想——
球来了。
转体、挥臂、压腕……他充分地调动着身躯, 在每一个环节都把尽可能多的力传输至掌心。
最终他定在一个最佳的施力角度与球接触。这个角度经由无数次的起跳与扣球一点点调整与完善, 在新年之前成型,然后反复练习, 直至成为本能。
他盯紧星海右手边的空缺。
凭借暴力突破拦网从不是他的专长, 而后排进攻中较远的传球有着更大角度、更好操作的线路, 这才是他的优势区间。
佐久早朝那里狠狠扣下此球。
“嘭!”
身为自由人的上林自然不会忽略此处,他守在这里——然而拐着弯袭来的这球冷酷无情地绕过了他抬起的手臂, 咚地坠落在脚边!
“Nice ball, 佐久早。”
饭纲顶了顶腮帮子,低沉着嗓子说道。
真是……夸张的旋转啊。
“Nice ball!佐久早!”
“Nice ball——”
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涌入佐久早的耳中,他的脸上却从未浮现出像星海那样扣球得分后不加掩饰的雀跃。
他紧绷着, 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扭头注视着走向发球区的寒山。
寒山转过身来, 平静如深海的眸中暗流涌动。
额间的发丝微晃着, 似乎有风吹了过来。他这么想着, 目光与佐久早相连, 漫长的一秒后才绕过佐久早, 来到了鸥台的半场上。
佐久早回头。
紧接着,一颗迅猛的跳发球就越过他的头顶。
球与干燥空气相磨而产生的无形火星纷纷洒落在球的后方,本就炽热的赛场再度往上翻了一个温度。
“补救!”
执拗地重新参与进接发的五十岚坐倒在地。
诹访下手调整,把球扔到了三号位上空。
星海追逐着这颗球,他挣脱重力的束缚,来到高空。
在他面前的是井闼山的三人拦网——藤野、饭纲和荒木。
兴奋过度的七号副攻手完全不在乎另外两人,他抢跑到星海的前方,占据住了最佳的拦网位子。
藤野和饭纲顺势站到了荒木的两边,像荒木延展出来的手臂一样。
井闼山的拦网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庞大怪兽。
星海不甘愿用吊球或是其他就这样躲避开敌方的拦网,他坚持着打手,调整这个不太好的传球,让其按照自己的预想飞过去。
星海成功了,他成功地打出了设想中的一球——
但他仍然失败了。
荒木猛然下压的手臂击碎了这颗过分勉强的球,饭纲和藤野跟上荒木的节奏,罩住球的逃生路线。
“Don’t mind!!”
五十岚和昼神的大声呼喊唤醒了星海的神志。
星海的后背一阵冰凉,他从震惊的情绪里恢复过来,仰头看着嬉皮笑脸的荒木。
“别又被我扯下来了哦。”荒木咧嘴。
“独木难支,小心拖垮掉你们队。”
相马阴起脸替星海回骂。
“藤野前辈,快看,对面主将急了。”
“对前辈有点敬意吧,没教养的小鬼。”
“不好意思,我们实力至上。”
“荒木!”
等藤野和饭纲同时叫了一声,荒木这才住嘴,他又做了个鬼脸,喊道:“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不予理会,他沉默地将手中的球抛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真的……和海一样啊……
五十岚闭上眼,感受着这扑面而来似要将人吞噬的浪潮,但是——
他睁开眼。
是跳飘!太好了,是跳飘。
“砰——”
接球水平真不错啊,猫又育史感慨。
“N、nice catch!!”
上林神情恍惚地望着这记完美的一传。
春高,寒山第一颗被人完美接起的发球。
诹访有些颤抖地抬肘,激动万分的情绪却在手臂举过头顶时归于平静。
给谁?
他下意识看向五十岚。
“光—来——”
五十岚大吼着,然而他却在助跑?!
搞什么啊?转移注意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球会给谁好嘛?!
荒木极其不爽地转移到二号位上,决定把五十岚拦死。
藤野和饭纲也跟上荒木。
但是后排很快传来了四道声音。
“傻逼荒木!”岸本破口大骂。
寒山也没忍住低骂出口:“眼瞎。”
佐久早重重地啧了一声。
以及——刚刚在拦网手的余光里跃起的小小一人扣出的球撞击到地板所发出的一声“砰”。
五十岚朝着脸气成猪肝色的荒木露出了得逞的笑:“光来,干得漂亮!”
“昂。”星海还有点恍惚,他五指合拢又张开,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别愣着了,发个好球!”五十岚把星海的头发一通乱揉。
新谷心情复杂。
“我要上场吗?”他问雨宫大辅。
雨宫想了想,回答:“再看一分。”
寒山和西尾交换,前者大步走下场,气息危险,众人默默远离。
岸本接住了星海的发球,一传到位。
饭纲琢磨片刻,给蔫了点儿的荒木打起眼色。
化悲愤为动力的荒木快速从球场的一边闪到另一边,他用力地扣了颗背飞,成功下球。
27-26
饭纲控制住了,不错,他对付荒木还是有一套的。
雨宫大辅暗自点头,没换人。
藤野学长的大力跳发,鸥台一传到位,来了一个假交叉,一号前快,四号中途折返打半高球,苍蝇虽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没能拦下,27-27。
对面四号的大力跳发瞄准了藤野前辈,一传到位,三点跑动,佐久早后四进攻下球,28-27。
饭纲发了颗菜球,一号的快攻被佐久早拦下,四号救起,随后的进攻被撑起,饭纲又托给了佐久早,也被撑起,星海后排进攻,岸本前辈一触,藤野后三,扣出了界。28-28。
来回球有,但结束得还是蛮快的,等这轮过后就又能上场了。但如果在这轮把这一局丢掉的话……
寒山审视的目光从佐久早的身上转移到了荒木的身上。
那么苍蝇还是拍死好了……等等,就算这局输了还有一局呢。
想到此处,寒山的不满有所减轻,他交替着敲了几下食指和中指,重新盯起佐久早。
佐久早确实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他的进攻变得更加的主动、更加的尖锐,他活跃的身影抢占住了鸥台拦网对藤野学长的关注,他的存在感更加的浓厚。
不仅如此,佐久早还有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冲着自己而来。是胜负欲吧,初中时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是这次太强烈了,比对方盯着藤野学长时还要强烈。
一号依然瞄准藤野学长和岸本学长的中央区域,一传半到位。
前排三点进攻,拦网分为两组,饭纲把球托给了佐久早,打平拉开。
球绕开了拦网,但被星海垫了起来,不到位的一球,调整攻,被撑起……
前交叉。
荒木看着在其面前跑动的昼神和野泽,与场下的寒山做下了相同的判断——短平快!
他绕过岸本跑上前排,夹塞至岸本和佐久早之间,成为了中心的拦网者。
佐久早跟随着荒木起跳,而岸本突然发现原本要去的左手边凭空多了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错失掉起跳的时机,井闼山双人拦网。
“砰!”昼神的快攻被拦死。
“Nice block!”饭纲等人庆祝道。
又变成了落后一分,这是要纠缠到三四十分的节奏吗?
五十岚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他瞧着身上的汗流成小溪的藤野,那模样让旁观的人都又闷又累,就更别提藤野本人了。
不过荒木这疯狗总算是快下去了,虽然寒山也麻烦,但总不会比荒木更欠揍。
“我来!”
荒木的跳发球袭来,五十岚主动上前接发。
诹访暗中观察着井闼山的拦网,分散站立着,整体偏左。
他有一个憋了许久的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实施。
然而当诹访与寒山的视线交错时,前者心上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
诹访收敛了心思,决定还是打个保守点儿的平拉开。他中规中矩地往四号位传球。
不是二次啊,错了。
在诹访前方起跳的寒山想。
然而寒山并未陷入烦躁之中——他在诹访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面的二传手原本的计划是二次?但临时改了?也或许是在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最后犹豫地选了平拉开?
诹访被寒山的这个拦网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识破了!差一点!还好自己给了幸郎。
岸本单人拦网,昼神打了记避手线,成功下球。
“还说我眼瞎。”荒木嘀咕着和西尾交换。
……不管对方的心路历程是什么,这枚球终究是以平拉开的形式出现在了球场之上,并且再度拉平了双方的比分。
在薛定谔打开盒子前,一切皆有可能。
寒山调整着稍急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变量与意外是一片足够把人溺死的海。
对未知的恐惧造就了不安定感,理性与本能的冲突造就了不平衡感。
他在回忆里找到了一种相似的感觉。
高位现象。
他站在高楼或悬崖的边缘处,聆听着来自虚空的呼唤。
他飞起来,然后在下一刻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