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百年后（七）
看完了全套的宣传广告后, 相对漫长的传送总算结束，龙天铭一行人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龙天铭顿时顾不上纠结《仙人棋》是什么东西，站稳脚跟就立刻紧张地看向周围, 想要看看传说中“残酷”的仙魔前线是什么状态。
他的第一感觉却是“熟悉”。
太熟悉了。
宽敞明亮的大厅，干净整齐的环境, 喧哗热闹的人群，准时响起的广播, 如果说仙门的传送处已经让龙天铭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的话，那么此处完全感觉就是高铁站了，还是年节假日时期的高铁站。
而龙天铭这边的“站台”算是比较特别的了。
这个“站台”精巧华丽，但不知为什么, 也是最小也最冷清的, 而且位置偏高, 似乎故意设计成可以鸟瞰整个传送点的设置。
其他站台却大的像是广场一样，而伴随着白光有秩序的亮起，摩肩接踵的人群出现, 并且鱼贯而出。
不, 也不只是“人”群。
至少在龙天铭的概念里, 有五米高长着枝条的生物不太能叫做人, 一团尽量不刺眼的人形光球也不太能算是人，骨碌碌的流体结构更不能算人，其他更有一堆奇形怪状半人半兽的生物，其中也有一些很经典的长着耳朵拖着尾巴的妖精长相。
不过不管这些生物长得多么奇怪, 都老老实实地顺着步行通道离开站台，直到出门后才各显神通, 或者飞行或者遁地的离开。
相对来说，人类朴素得多, 除去少数一出门就翻身踏上飞剑，潇洒御空而去以外，大多数人还是继续行走，不过外头广场上，倒是能看见不断有各种云车进进出出地接客，也有仙鹤之类拉载的车辆，规格都差不多，这明显是经过限制后的结果，因为出入口有巨大的标牌写着“禁止大型灵宠车辆等停放，备注：尤其是饕餮和龙”。
为什么饕餮和龙禁止停放？
不是，这里竟然还有饕餮和龙吗？！
龙天铭瞪大了眼睛。
面对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他对修仙界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因为坚信自己是“主角”的缘故，龙天铭一直是用“高维”角度去俯视穿越后的修仙界的，他坚信自己可以凭借（自以为）更高的认知以及（自以为）更多的见闻甚至（自以为）更丰富的知识量，能压倒土著一头，但这么一路下来，他隐约意识到，修仙界并不像是他在故事里看得那么落后蛮荒，相反，在某些情况下，仙术比科技能快地达成跃进。
就比如传送阵。
就算是仙界，空间传送阵也算是高级技法了，不仅研究困难，建造难度也极高，要考虑各种环境因素，但一旦建成，是比高铁飞机乃至宇宙飞船都要方便的存在。
这并没有影响到龙天铭那奇异的信心。
这些雄性穿越者是这样的，无论是回到刀耕火种的蛮荒时代，还是去星际航行的时代，都莫名保持着整个世界围绕着自己旋转的自信，真让人羡慕。
倒是感受到龙天铭认知的改变，他体内的魔种重重收缩了一下，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情绪，这情绪让龙天铭一阵心悸，莫名担心地向旁边看了看。
没人注意到龙天铭的异样，包括荏苒的所有人也被喧哗热闹的传送大厅所吸引，毕竟他们可没有见识过科技医疗水平上升带来的人□□发时代，即使最为繁荣的世界，人口也反常有限，百万人口的城市已经是巨型城市了，基数还是凡人，因此像是如此人流穿梭的景象，在他们看来也挺稀罕。
不过仙官们很享受“与众不同”的清冷通道，认为这就是上仙该有的待遇，看向人群的态度也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审视：
“好多人……这里是前线兵营吗？你们怎么连妖族都招？”
“不止妖族，大多数还是凡人，你们的兵源不太行啊！”
“凡人？”
仙官们议论着，也有人直接跟向导道：
“你们不该征召凡人的，”不过他们的理由并不是看重凡人的性命，“元婴期以下的凡人心性不稳，也没有防御手段，很容易被魔族蛊惑，从而变成魔族的温床。因此即便拿来当炮灰都不合格，甚至可能变成魔族的助力。”
他们对此有很深的经验教训。
向导闻言只是笑了笑，他显然习惯了仙官们的发言。
“没关系，这些凡人并不会直接接触魔族，而且诸位阁下好像误会了，此处并不是前线，而是位于前哨附近的最大的城市的传送站——我们也不能贸贸然让诸位大人去危险的地方啊！——这些凡人和妖灵也自然不是战士，他们是自由往来的旅客。”
旅客？
凡人能有什么事到前线附近“旅行”？
仙官们疑问更多了。
向导却并不想给这些“仙巴佬”做过多解释：
“具体情况，诸位进了城就了解了。”
这么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了龙天铭和荏苒：
“这位师弟，还有师妹，我这边还要忙，就不送你们去学堂了。你们在贵客室等等，那边自会有人接你们。”
“不可以一起吗？”荏苒突然说道。
她还是无法就此死心真让“天命之子”就这么留在不倦的地盘上——虽然天门也没好多少，但毕竟是仙界啊，万一能找到机会逃离不倦的控制呢？
荏苒只能厚着脸皮强行要求了，好在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难得的机会，我想要去神魔前线看看。”
这么说着，她也不管向导是什么反应，看向了几位仙官：“仙官大人应该不介意吧？”
以荏苒对仙界同僚的了解，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在外面总能装出通情达理的样子，不会太强硬地拒绝一个小女孩的要求——荏苒也确信就算是同僚也看不透她的伪装，因为荏苒擅长的是时间法术，她想要自己是个小姑娘，现在的身体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那些仙官果然没看出荏苒身上的猫腻，也没有拒绝荏苒的要求。
只其中一个比较多事的仙官对荏苒道：“我们倒是不介意，不过小姑娘，前线可不是什么好的游玩地方，只怕你会后悔。”
那不正好？
如果能把“天命之子”吓得离不开天界才最合适不过了。
如此思考的荏苒根本没有想过，离不开天界的“天命之子”到底有什么用处。
“那么可怕吗？”荏苒做作地捧读道，故意看向了龙天铭，“但我们公子为了消灭魔族放弃了在天门修行的机会，总要去实地看看吧！”
“竟然放弃了天门修行的机会？！”
仙官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重新打量了一番龙天铭。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龙天铭是天命之子，也看不出龙天铭有什么特殊之处，甚至不知道天门的学堂到底是什么背景，在教学个什么玩意，但无所谓，无论有没有进行过教育改革，放弃任何在更好地方的学习机会——虽然这个“更好地方”非常主观——都是非常让人惋惜的行为，而好为人师的毛病，到了仙官的位置也改不掉的，甚至会变得更加严重。
仙官们顿时和荏苒达成了一致看法：
“太蠢了！”
“怎么可以放弃修行呢？”
“你知不知道在下界想要飞升天界有多难？！怎么可以随便放弃呢！”
眼看着情况又要变成了《拯救辍学儿童2》了，龙天铭颇为怨念地看了荏苒一眼，试图辩解道：“我不是，我知道……”
“你不知道！不管如何，对你们来说，修行才是最重要的！”
仙官们并不奇怪，在他们看来，不知道仙界优越而不愿意修行的仙二代是多数——他们当然认为和自己一起从天界传送下来的龙天铭是“仙二代”了，在仙界也只有这样的人会没什么修为，还到处乱跑——这也是仙官们觉得仙界越来越不像样的原因之一。
这些仙官也不再劝龙天铭，而是谴责地转向了无辜的向导：“就算再怎么缺人，也不该骗孩子过来啊！”他们这次真情实感多了。
“我是自己决定的，没被骗……”龙天铭发出没人在意的抗议。
“我们其实也不赞成随意更换自愿，何况这事儿也不算彻底决定了不是吗？”向导苦笑道，“其实，即使这位姑娘没有要求，去了学堂以后，我们也会带这些孩子先去参观前线，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要学习什么后，再让他们做出真正的决定的。”
“都还没有开始修行，能做什么决定？”有仙官嘀咕道。
显然，仙官们并不满意向导的解释，甚至对他的目的依然有所怀疑。
不过就算是仙官，也不能越俎代庖去管理“其他部门”——至少他们以为是仙庭的其他部门——何况这是人家孩子“自愿”的，那么只好像是荏苒一样，让孩子受点苦，才知道读书的好了。
仙官便说道：“既如此，也不用多此一举，让他跟我们一起参观就是了。”
……就算你那么说，学堂孩子们的参观是在开学后有专门流程的啊，怎么可能把没有防备的凡人孩子直接往魔界带！
向导想要辩解，但看仙官们都一起盯着他，像是灵山试图抢劫路人的猴群似的，似乎说出否定的话语就能被撕碎似的，他最终只能呐呐道：
“我，我问问看。”
他急忙联系了当地学堂，所幸那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似的，不仅给予了特殊许可，还另外发来了另一套特殊规划的参观路线。
但这准备也太全面了，难道他们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向导心里奇怪，不由多看了这些仙官尤其是龙天铭几眼。
仙官们倒是不以为意，他们觉得自己有这个待遇是理所当然的，只催促道：“怎么样？”
“客人的要求，自然不会有不允许的。”向导按耐住心底的疑惑，顺着仙官的话语道，并且自然地引导他们往前走去。
他们的行程其实本也和原来区别不大：“诸位请往这边走。”
伴随着向导的话语，参观团继续前行，龙天铭有些尴尬地跟在旁边，没再理会荏苒。
他对自己的“后宫预备役”有些怨念，觉得刚刚的行为让他有些丢脸，但能跟着仙官参观，似乎又是有好处的事情，导致龙天铭心情非常复杂。
好在他没纠结多久，出站口的大门就已经到了。
不过这似乎是特殊站台专用的出站通道，因此和大众出口不同，不仅没什么人，而且这个出口位置似乎很高，还没有靠近门口，就可以感觉到飒飒的罡风迎面扑来。
“为诸位大人专门准备的云车已经就绪，”向导讲解道，“接下来我们会乘坐它游览整个城市，再前往这块大地的边界。”
有仙官闻言不耐烦地嘀咕道：“下界凡城有什么好游览的。”不过立刻有仙官用手肘捅了捅他，让他闭嘴。
仙官们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
他们为了考察传送阵而来，眼下通过传送阵来到下界，再回去仙界，完成这个来回就算考察完毕，不过仙官们办事不是这样办的，都来到其他世界了，自然要游览这个世界，和对该界的管理者见个面乃至吃个饭，视察一下艰苦的前线才算完。
对于仙官们来说，他们也是做好了吃苦准备来的。
向导对此笑而不语，只做了邀请的动作，让仙官们先一步走出大门，然后心满意足地听到他们发出长短不一的惊呼：
“啊！”
“皇天在上……”
“！！这——”
什么鬼动静？
龙天铭好奇地跟了出去，也跟着发出了“噫呼”的声音。
他看见如同利剑一般的高楼倒悬于“天”，每一幢玻璃幕墙都流淌着霓虹光瀑，广告符咒在半空滚动，展现出各种诱人的新型法宝。
高楼间，交通网纵横交错，光轨如经络般密布。
小型灵剑在楼宇间隙穿梭，拖出细长的金线；大型云车缓缓游弋，灵能机关队列整齐如雁阵，灵巧地掠过。
整座城市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巨阵，摩天楼是它的支柱，光轨是它的回路。
一瞬间，龙天铭以为自己再次穿越了。
穿越到了未来。
“怎么样？”这时候向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地笑道：“别管那些没见识的上界人，不得不说，你选择来这里而不是留在天门，可是非常有眼光的行为。不过啊，想要留在这里的学堂，难度可是比天门要高几百倍哦！”
“什么的难度？！”龙天铭惶恐地问道。
向导却没有回答他，上前了几步，对仙官们道：
“诸位，欢迎到达这座凡人和修士所修建的边境之城，十一城。”
*
“所以，‘天命之子’跟着去‘前线基地’了？”
周诲询问道。
他后脚跟着也来到了这座城市。
不过这次周诲没有跟上去了，毕竟做到荏苒那个地步多少有点变态，龙天铭再怎么自我意识过高，也会反应过来不对劲——应该会反应过来吧？他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周诲要怀疑龙天铭的大脑是不是已经给魔种彻底吃掉了。
反正龙天铭终归必须去学堂的，周诲也更关心对方在学业修行方面的表现，就直接去了学堂，却没想到龙天铭依然没有去学堂报道，而是跟着仙官去仙魔前线了。
“虽说有荏苒阁下的唆使，但仙官们的意愿也不可忽视。”幺儿汇报道。
它自然第一时间就掌握了全部情况，还将站台的监控调出来，给周诲看了现场。
“他们很不错啊，对后辈很热心。”
周诲竟然挺赞赏。
“那是因为对方毫无威胁且有一定误会，如果是想要加入仙庭的备选飞升者，他们就是另一副嘴脸了。”创世机器不客气地拆穿道。
它作为天庭的创造者，自然很了解自己造物的弊端，甚至有过重启文明的打算，否则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投了周诲。
周诲倒能理解：“维护自己利益是本能，不如说，在天庭的飞升要求下，他们还保留有维护新生的概念，已经很好了。”
这也是他开放仙庭参观通道的原因之一。
除去要和其他小世界建立联系外，这些来自其他小世界的飞升者也是优秀的人才资源。毕竟他们能飞升上来，本就是他们世界的佼佼者，也就是仙庭运行太久已经趋近饱和，才让这些人才虚度光阴乃至拿去填线。
既然天庭不要，他可就要了。
当然，要经过仔细地筛选和考核才行。
“这次来的仙官怎么样？”既然都提到了，周诲也就感兴趣地问道。
“素质还不错，悟性和能力均合格，心性也在可培养范围，属于能够签约的对象，”幺儿迅速回答道，它显然一直监控着这些仙官的情况，“另一方面，他们手头的积蓄颇为丰厚，如今已经在万宝阁，传烽驿，藏书阁十一分阁处等地已经花费了五十万高级灵石，并且因为身上现金不足，或以物易物，或打下欠条，或签下长久的供货合同，供给管辖小世界的特产。”
周诲：“……”
其实他早在怀疑了，天界收刮下界的规则有他这个小徒弟的一份功劳，甚至可能是它起头的——谁让作为蓝本的修仙小说里，仙庭的阴谋论那么多呢？这玩意没搞出个流行的克系天庭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创世机器却不知道它师尊复杂的心情，只继续汇报道：“其中有两个仙官比较值得深入观察。一个是我们专程‘邀请’来的机关大师季工部，他已经在藏书阁购买了近两百年的全部法术期刊，还选择了长期订阅服务。看他的意愿，拉拢的成功率很高。”
“不错。”周诲点了点头。
阵法师是这次招募的重中之重，毕竟只靠自己这边的人手，为多个世界搭建大型阵法还是捉襟见肘，事实上，冉灯也已经装了半年的病了，她情愿被吊在树上也拒绝更多的工作。
何况要去其他世界搭建法阵，有个“天庭工部”的仙官在，会省事很多。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是万华境的境守李路。”幺儿接着道。
“境守？还是万华境的？”周诲奇道。
此刻的周诲已经不是当初上了天界都不知道往哪里走的状态了，除去近乎全知的创世机器，就是天门的学堂也可以为他收集足够的信息。
不过现在比起已经空心的天庭，周诲更加关心其他世界的信息，而万华镜就是三千世界中面积最大资源最丰富的世界之一，如果可以得到这个世界的资源，周诲能给三千世界都修建境境通界界通的高速直达法阵了。
可惜这样的好地方，天庭是不会放过的。
事实上，可以持续产出贵重资源的世界，天庭都是直辖统治，还会空降纯血真仙当管理者，也就是所谓的境守。
他们放到凡人王朝，大约会有个“XX王”的封号。
周诲是在钓鱼，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大鱼”。
“他们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周诲的口气竟然有点欣慰。
“就正常逻辑进行推论，不可能，”创世机器却断言道，“他们要真发现了不妥，会直接采取行动而不是调查，更不可能派出‘高贵’的境守亲临这种下界小地方。”
“唔……”周诲叹息道，“那这位高贵的境守来我们这种下界小地方为了什么呢？”
“……抱歉，师尊，无法深入演算，感觉被咬了一口。”
“啊？”
“只能根据他的行为推断，他似乎是意外被友人拉来的，一路上心事重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参与同伴的讨论，也非常小气地没有进行任何购物。直到了藏书阁才似乎回过神，购买了大量恐怖惊悚类的小说，尤其是遇到了不可名状生物的克系类型。”
“啊？？？”
“对了，他身上疑似有大师兄猎食标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