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三百年后（三）
问仙仪式。
以前修仙过程中“叩山门”和门派中“修仙资质考验”的结合版本, 不过因为修仙教育的普及，无论有没有灵力的都有对应的教育机制，因此这个环节“考验”的意思已经无限缩小, 更多只是作为分班考试而存在而已，其实并不会有落榜的说法。
当然, 就个人而言，还是希望自己拥有极高的修仙天赋, 走上最为通畅的修仙大道。
不过在龙天铭看来，这个仪式跟早古玄幻小说中必有的魔法学校开学测试魔力值差不多。
这是主角初步展示实力，或者因为实力无法显化而被人看轻引发“莫欺少年穷”剧情的一环，根据应用不同有爽文和打脸两种发展, 可惜因为太过于俗套, 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龙天铭倒是挺喜欢这个固定桥段的, 甚至比较期待的。
——在他进入问仙大厅以前。
倒不是问仙大厅或者问仙仪式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虽说是偏僻小镇的问仙堂，但该有的都有, 事实上, 无论城镇的大小和位置, 问仙堂都是由天灵派设计并且统一配置的。
作为举行问仙仪式的大厅, 乍看起来和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走进去了就会明白，它作为许多凡人少年们接触修仙界的起点，看起来既普通又广袤。
说是普通, 因为这大厅和城镇上其他建筑没什么不同，就是墙壁和地板而已, 甚至还朴素一点，没有夸张的装饰, 只有地板正中间下沉处的青铜大鼎有些特别。
这只鼎炖煮了一大锅的骨头汤，腾起的水蒸气宛若香气的具现化一般，白烟滚滚，竟然形成了阶梯的形状，蜿蜒向着空中盘旋。
广袤的自然是天空。
是的，大厅没有天花板，至少举行问仙仪式的时候没有。
于是碧色的天空一览无余，抬头看去的时候，视线也并不为周围的墙壁所阻碍，仿佛置身于宽阔的草原上，远眺可以看见天地的交汇，高望能望见天空的顶端，甚至云层似乎也触手可及，层层白云上依稀可以看见高耸华丽的巨大城池，以及在仙城周围进进出出的仙人，而从大鼎中飘出的白色烟气就如此铺成阶梯，一直通到云层之上，城池的大门之前，铺就了前往天空的道路。
龙天铭呆呆看着天空的城池，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开始紧张了。
因为信息媒体的发达，那个时代的人们总有一种错觉，总错以为从视频文字中看到的知识会成为自己的，可是实际面对的时候，就会发现“大脑会了，身体不会”的情况非常常见，甚至因为面临的情况和自己看到的不太一样，而产生比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更深的恐慌。
龙天铭就是如此。
若果他进来看的是一颗水晶球或者类似的东西，大约还会继续嘚瑟下去，但他先是看见了天空与云层上的城池如此符合修仙幻想的存在，在难免产生了憧憬的同时，作为一个普通人，无法抑制的紧张就从他的心肺中攀爬上了喉咙。
“……说是问仙，”龙天铭在心底颤抖地问道，“不会是顺着烟雾形成的楼梯，让我爬到云层上去吧？”
“差不多。”“老爷爷”应道，颇为稀罕地询问道，“你不是很期待吗？怎么开始害怕了？”
“那不一样——”
龙天铭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惜效果不彰。
他到底是在唯物主义教育下长大的，意识到问仙的内容后，即使相信自己是所谓的“主角”，大脑也无法想象肉身在毫无外力帮助的下踩着青烟上天。
这就和一个通过高考的学生，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考试，但遇上了不知道怎么做的题目，会比没考试过的人更惊慌一样。
“老爷爷”却乐见其成。
他一直觉得这个宿主兴趣亢奋得有点不正常，对他也不够尊敬，甚至隐隐有点怀疑，现在正式CPU的好机会。
“老爷爷”道：“这个考验确实有点难度，不过只要有我在……”
“来来来！喝汤！”
霍大姐的声音盖住了“老爷爷”，豪爽地向众人招呼道。
她站在青铜大鼎前，对三人招了招手，她旁边那位主持仪式的胖修士也笑盈盈地从大鼎中舀出了一碗香喷喷的肉汤来。
龙天铭不由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另两人。
“美少女”也没有立刻过去，不过她的表情不是惊讶，反倒似乎有些嫌弃，也是，这样的美少女肯定不愿意那么没讲究的站着喝汤，反倒是那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周公子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接过汤来。
“好饭不怕晚，”胖修士笑眯眯道，“你们可来得是时候，每次正规问仙仪式之后，汲取了最新鲜最丰富的愿力作为调料，这锅汤才是最鲜美，也力量最强的时候呢！”
他这么说着，又舀了一碗汤塞到了龙天铭手里。
伴随着这个动作，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虽然是简简单单的肉汤，但似乎比龙天铭吃过的所有食物都来得诱人，哪怕中午已经吃过了午饭，也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龙天铭艰难地维持着理智，才没有立刻喝下去。
“你倒是谨慎，”“老爷爷”见状嗤笑道，“放心喝吧，这玩意属于大补之物，喝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龙天铭并不理会他，只看向其他人。
胖修士舀了第三碗递给荏苒。
荏苒虽然满脸嫌弃的样子，但接过肉汤后并不介意的抿了口，还对周诲冷笑道：“挺大方的啊！我还以为三炷香就可以打发了呢。”
“对于考试不安的孩子来说，食物是最好的安神剂。”周诲微笑道。
他怎么都不好意思对外人承认，本来制定问仙仪式的标准的时候，是准备用供香的，便宜方便又标准化，谁知道第一次公开实验的时候，某只饕餮偷改了定位目标，将烟梯直接定位进了自己肚子里，一口气吃完了整个实验区域的香火。
周诲当时没办法，只好将那头倒霉凶兽私藏的午饭材料搜了出来应急，命令对方另煮了一锅汤来代替供香。
好在这个改变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对于没有真正接触过修仙界的凡人来说，食物意外安抚了他们的紧张，尤其是一些贫穷地区，很多人甚至是冲着肉汤来参加问仙仪式的，将问仙的涵盖范围进行了有效扩大，于是作为最终方案定了下来。
“但对于丰衣足食之人，效果不佳。”幺儿在周诲脑海里说道，它一直在观察着龙天铭这个外来者以及荏苒的反应，“似乎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周诲却道：“有警惕和紧张这类情绪是好事，说明他们还有自我思考能力，哪怕是为了欲念而学习，总能学进去点东西。”
这就是你家徒弟过于有“自我思考能力”的原因？
幺儿差点想要那么问。
这三百年来，就算是台机器，对那些师兄师姐也有太多的吐槽。
不过作为周诲门下最“小”的亲传弟子，它当了三百年的人类，多少有了点情商，并没有那么问出来。
另一边的龙天铭看到荏苒和周诲都喝完了汤，又看见霍大姐也装了一碗，虽然没喝但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袋里——这个似乎是她每年带领多少新人进行问仙仪式的额外福利——终于确认这是好东西，放下心抿了口肉汤。
顿时，龙天铭浑身都服帖了。
他像是从冰天雪地走进了温泉中，还喝了一口小酒，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不行，更别说那肉汤的味道也正如它所散发的香味似的，美味得让人想要将舌头吞下去，龙天铭既然已经不用抑制食欲，就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汤喝了下去。
一碗汤喝完，他都感觉有点飘飘欲仙了。
不，不是“感觉”。
龙天铭发现伴随着这碗汤喝下，一股灵力聚集在他的丹田里，比这些天他跟着“老爷爷”修炼得到的灵力还要听他的使唤。
他只心念一动，身体甚至微微漂浮了起来。
“不错不错！”胖修士见状夸赞道。
比起慢条斯理喝完肉汤也没什么反应的周诲荏苒这种“隐世家族弟子”，胖修士显然更喜欢龙天铭这种反应直接的。
“喝下汤就可以运用体内的灵气，小子天赋不错啊，”胖修士道，也没忘了周诲荏苒，“两位也不错，很不错。我很久没看过那么好的苗子了，看来你们通过问仙仪式是没问题的。”
“嘿嘿，”龙天铭被这么一夸，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行了，只不过还是忍不住确认道，“考试的内容是爬上云端吧？”
“真聪明！”胖修士竖起了大拇指，又补充道，“不过，也没有那么难。问仙，问仙，都爬上云端了，还问什么呢？所以只要能运用灵力，走上阶梯，就已经够得了进入学堂的最低标准。”
龙天铭闻言，心底偷偷松了口气。
虽然他现在自信回来了一点，还是相当不安的，但只要走上青烟的阶梯的话，他能运行灵力飞起来了，自然不是问题。
胖修士似乎没觉察到龙天铭情绪变化，只笑眯眯地继续讲解：“但爬得越高，会想要你的学堂也会越多，你可以选择的余地也越大。当然，以你的智慧和天赋，搞不好真的能成为我们地区第一个爬到城池门口的呢？那么就有资格进入白玉京学堂了。”
“白玉京……”龙天铭喃喃道，眼睛亮了起来。
因为某机器的影响，修仙界很多名词来自龙天铭的文明，龙天铭自然不会不对白玉京有某种憧憬。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问道：“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啊，”胖修士笑眯眯道，“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登上阶梯，选择你将来要走的道路。”
“总算。”荏苒不耐烦地嘀咕道。
这个问仙仪式跟她概念里任何新人选拔仪式都不一样，毫无仪式该有的肃穆感，简直不能称之为仪式，主持仪式的人也毫无威严，简直哄孩子似的，就算是被命令陪天命之子演戏的荏苒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等一下，不会是不倦安排的吧？
他想要拉拢天命之子？！
荏苒怀疑地想道，不情愿地向着龙天铭靠近了一步。
周诲并没什么反应，龙天铭都没怎么在意荏苒的动作，他此刻已经完全被问仙仪式本身所吸引了，将什么打脸啦什么人前显圣啦什么美女啦之类乱七八糟的桥段都忘在了脑后。
龙天铭兴奋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请！”
胖修士笑道，豪迈地一挥手。
青铜鼎上的青烟向着龙天铭等人的方向转了个圈，还微微下降，似乎在等待他们上去。
这一次龙天铭没有迟疑，迫不及待地运转灵力飞了起来，落在烟梯上。
脚下很稳。
明明看起来是虚无缥缈的烟雾，但踩在上面却和走在平地上似的。
“就当做是景区的玻璃天桥好了，不要往下看，我可以的。”龙天铭心里嘀咕道，目不斜视地继续往上走。
荏苒见状，慌忙跟在了龙天铭的后面。
周诲看了一眼胖修士，笑了笑，走在了最后。
胖修士却并没怎么注意周诲，他看着三人只走了几步就消失在烟梯上后，喜滋滋地给自己舀了一碗肉汤，旁边出来了霍大姐阴阳怪气的声音：
“很久没看过的好苗子？有资格进白玉京学堂？老黄，你画大饼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啊！”
“没办法，乡下的孩子胆子太小，不多夸几句根本不敢动，这不是影响我的绩效吗？”老黄叹息道，喝了口汤，“也是时代变了啊，我那时候，只有求仙的，哪里有哄着小鬼们去修仙的。”
“你就不怕饼画得太大，把孩子给噎着了？”霍大姐依然担心地抬头张望。
老黄道：“志向高远是好事，你要相信他们，而且——”
“而且？”
“而且你知道的吧，我爷爷的三大姨的表兄的……老婆的外公的三弟家有个同宗是天灵派弟子，还是修仙教育改革后的第一批弟子！因此有不少内部消息！”老黄挺着肚子得意道。
这个冗长的人物关系霍大姐听了好几百遍了，不耐烦地翻了白眼：“少废话，什么内部消息？难道今年白玉京学堂要扩招？”
“差不多。”
“！”
老黄看霍大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忙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种，而是今年的问仙仪式有点诡异。你也知道，要去白玉京学堂有多难，尤其是新修仙教育铺开后，是五境六渊的所有孩子进行选拔啊，也使得学堂要求越来越高，没有万里挑一的修仙天赋是去不了的，但今年的问仙仪式，光是我们这个偏僻区域就出现了三个……”
“三个？！”霍大姐瞪大了眼睛。
霍赢清所在的区域是东境的西北角落，虽然面积比东境中间的最大人族帝国还大，但人口却不如人家一个行省，因此从古至今，有些天赋的苗子都倾向于于前往资源丰富的地区，剩下的都是一些天赋不佳的凡人，虽说新修仙教育已经实施了三百年，但这个区域有资格前往白玉京学堂的也就两个而已。
今年却一口气出了三个，这怎么能不让她震惊。
不过霍赢清看着粗枝大叶，心思却很细腻，她反应过来后，并不是惊喜，而是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这样白玉京学堂岂不是会提高录取线？我们这儿学前教育太差，别说白玉京学堂，能去中级学堂的孩子都少，这样下去……”
“这个倒暂时不用担心，听我那爷爷……咳，同族说，”老黄本来还想要再一次“报菜名”，但被霍大姐瞪了一眼，只好咳嗽道，“今年似乎是特殊情况，所以不会更改录取标准，这几年都不会，而是增设学堂数量。”
“这不就是实际上的扩招吗？” 霍赢清惊喜道。
老黄仰头看向没入云端的天梯：“是啊，难得的机会，也许这几个孩子也有这份仙缘呢？”
*
仙缘？
这是活了三百年以上的老东西才会用的说法了。
在如今的修仙体系中，“仙缘”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也不是说毫无作用，“好运气”在什么时候都很有用，但不至于像是教育改革之前那样，轻易影响修仙的成败了——现在年轻的修仙者关于修仙有另一套黑话。
至少，龙天铭觉得自己的成果跟仙缘没什么关系，靠得是实力。
“这些题真是简单，我闭着眼睛都可以做出来。”龙天铭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的，题目。
虽说在这个学前教育匮乏的世界，攀爬天梯作为孩子们接触修仙界的第一道考研，单纯只是考验灵力体力和心性的攀爬而已，但也有在前两者都不行的情况下，检测对方的天赋，针对性出考题的方式，以免错过人才。
龙天铭就属于后者。
他的体力和心性太差了——也不完全对。
龙天铭的身体素质其实不错，至少比他穿越前的身体要好。
毕竟在修仙界，被高浓度的灵力所包围着，即使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身体也比纯物理世界的生物要强，而且强得多，甚至不客气的说，相对纯物理世界，这里的普通生物也是变异品种，可以轻松做得出来各种纯物理世界生物做不到的高难度极限运动来。
可惜龙天铭在傲慢的将自己当做小说主角的时候，固有思维也限制了他自己。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体力能不停的爬不知道几个小时的楼梯。
事实上，作为一个在高科技世界从事脑力劳动的死宅，龙天铭在爬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楼梯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到底要爬多久？”龙天铭嘀咕道，他接触新事物的兴奋在无聊重复的运动迅速被消磨了，“感觉一点都没靠近似的……这样停下来休息，不会摔下去吧？”
“不会，只要你没放弃，就可以一直爬下去。”周诲微笑道。
“一直啊……”龙天铭却想要放弃了。
荏苒皱了皱眉。
她虽然并不想天命之子去天灵派的白玉京学堂，但对方那么容易放弃的性格还是让她有些看不上，再说，普通的学堂也配不上天命之子的身份啊，所以至少该是跟白玉京差不多的。
“公子，请再坚持坚持，越往上，可以选择的学堂会越好。”荏苒努力耐着性子劝说道。
周诲对这个说法并不满意：“虽然学堂的教学质量是有点差别，但跟楼层没关系，不同楼层的学堂只跟修仙深度有关。而且就算从不同楼层出去，进了不同批次的学堂，也不是未来就固定了，如果日后有更中意的学校，也还有另外的渠道可以进行考核升学。”
“升学？”龙天铭打了个寒颤。
这个熟悉的词汇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爷爷”觉察到了他的心情。。
它不知道龙天铭产生这种心情的原因，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它附和着荏苒说道：“是啊，坚持下去吧！在修仙界，如若不到足够高的地方，你的未来不会太好。至少，现在你认识的这两个‘新朋友’必然会看不上你。”
“老爷爷”如此说着，一边扩散魔气，去刺激龙天铭心中“倦惰”“叛逆”“厌烦”之类的情绪，扩大龙天铭内心的阴暗面。
顿时，龙天铭心中的不耐从一分变成十分。
为什么来了异世界，还要“考试”啊！
而且那么枯燥的剧情谁喜欢看，这时候不该直接跳出个反派……啊，好像有点过了，一开始的试验摸一摸水晶球，直接走“天命之子”或者“莫欺少年穷”的套路就好！
至少也该来个金手指……
龙天铭想到这里，在心底忍不住跟“老爷爷”问道：“别说这些虚的，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尽快通过考验吗？”
“这是作弊啊，被抓到了搞不好会绝了修仙之路，”“老爷爷”恐吓了一句，接着却说道，“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有些功法是可以正经通过考试的，即使来查也能算你的正经能力，只是日后要吃一点苦头。”
“什么苦头？”
“会变得比较情绪化。”容易入魔。
“老爷爷”含着后半句，没有把真正的危险说出来。
龙天铭闻言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似乎在权衡“老爷爷”的建议，其实只让警惕从他平滑的大脑上流过，什么都没细想。
这是和平环境长成的孩子的通病。
他们接触了各种媒体，自以为什么都知道，实际上“知道”和“实际经历”根本是两回事，面对危险的警惕完全不够，哪怕心里知道老爷爷（系统）不可靠，也大多出于一种玩游戏嫌弃策划太抠门的心理，根本没意识到对方是真的要他的命。
“要怎么做……”他终究问道。
“老爷爷”露出了龙天铭并无法看见的笑容，准备传授功法，不过也就是这时候，龙天铭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糊了一脸。
“什么东西？！”
龙天铭混乱道，差点从云梯上滚下去，还是周诲用清风悄悄地在后面托了一下，避免了惨案的发生。
“这里有安全风险，记一下。”周诲在心底对小徒弟吩咐道。
“好的，师尊。”
荏苒上前了两步，揭下了糊住龙天铭脸的物品：
那是一张白纸。
“白纸？”荏苒却皱起眉，看看手上，又看向天空。
“白纸？”龙天铭抹了抹脸，有点懊恼自己的失态，也算是转移话题地看向荏苒手中的“白纸”：“不是白纸啊，上面明明有……题？”
他这么说着，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层上开始有纷纷扬扬的纸张落下，像是白雪一样，飞得到处都是，却让龙天铭回忆起了高考结束那一天的教学楼。
荏苒也有联想，虽然和龙天铭并不一样。
“有题？你看得到……”荏苒愣了愣，然后瞪向了周诲，“难道是‘天书’？！”
天书是天庭额外“保招”的手段。
当下界出现了天庭急需的人才或者高风险目标的时候，亦或者出现了天庭无法干预但高价值的新生世界的，天庭会额外降下天书，拉拢目标人物或者目标世界的特殊人物，让对方跳过飞升途径，成为天庭的一员。
不过天书不该出现在这里，至少荏苒没有得到通知。
所以这是周诲的手段？
他想要在天庭之前拉拢天命之子？！
荏苒原本就有的担忧顿时沾满了她的心思。
周诲却看着她笑了笑：“天书倒不至于，其实是天梯的补充机制，对于有天赋的孩子出的额外考题，能够答对的话，能够节省攀爬云梯的时间。”
也可以将他们引导到更加合适的专门学堂。
这算是对“偏科”孩子的补充题目，毕竟总有孩子因为先天后天的原因体力和心性不足，不过比起纯物理世界，仙法能够更加方便评估一个人的潜力，尤其还有神树那种级别的“超级计算机”可以运算未来，足以给通过天梯的孩子们运算一个相对合适的成长路线——虽然最后还是要看他们的努力。
而知道预言的人有倾向实现预言。
龙天铭也不例外。
他的魂魄其实不算是孩子了，但听见“天赋”“额外考题”的时候，耳朵还是竖了起来。
“天赋啊！”他从不情愿的荏苒手中接过“天书”，好奇地看了看，随即就得意地笑了出来，“啊，原来是数学题啊，还是初中的。”
“数学？”荏苒皱起了眉头，她在天庭可没听过词。
周诲也挺惊讶：“你擅长数学？”
“那是，我本来就这个专业的，还差点……”龙天铭要是有尾巴，几乎要高高的翘起来，这得意劲比他一开始用法术杀死兔子还要得意一些，但看着荏苒一脸莫名，他总算想起来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不得不悻悻然地将后面一句最得意的炫耀吞回了肚子里：
我差点进周教授的组呢！
不过荏苒没听见，潜伏在他心底的“老爷爷”却听见了：“周教授是什么？”
“和你没关系，说了你也不懂”龙天铭不耐烦道，却也忍不住补充道，“是我心目中神仙级别的大佬，不仅是我那个专业的。”
“神仙？”“老爷爷”这不能当作没听见了，紧张道，“什么神仙，你怎么遇见的？祂说过全名吗？”
“不是你们这的啦！”龙天铭并不想和“老爷爷”多说。
只在“老爷爷”问道全名的时候，龙天铭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周诲一眼。
好像……同名？
巧合吧，不过一直‘教授’‘教授’的叫着，一时间还真反应不过来全名。
龙天铭达成了自洽，并没有将老教授和外表年轻的仙二代公子联系起来，只对周诲傻傻地笑了笑。
周诲不明所以的回以笑容：“数学天赋挺罕见呢！”这个天命之子看来难得有点用。
“既然是检测程序，擅长数学也不意外，搞不好模拟的人格还是相关行业的精英。”幺儿也合理推测道。
“那挺好，千星正抱怨助手不够。”
“二师兄那里永远缺人，”幺儿问道，“要给他特别名额吗？”
“先看成绩吧！”周诲并不准备插手。
龙天铭打了个寒颤。
他恍惚看见诱哄他进组的师兄师姐正对他笑——可惜龙天铭成绩还是差了一点，连做牛马的资格都没有，只好换了个地方，去做资本家的牛马——这并不妨碍龙天铭将差点进组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功勋炫耀，就像是有人一辈子也只炫耀高考成绩似的。
不过此刻的龙天铭忽略了心底的异常感。
毕竟他虽然不喜欢考试，也是因为他不喜欢不擅长的题目而已，可以确定满分的考试谁会讨厌呢？还是初中级别。
看神女小姐连“数学”都不知道的样子，想来这个世界的数学水平不怎么样吧！
也是，都修仙了，学什么数学！
这等于是“穿越到了数学水平下降一千倍”的世界，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啊！
果然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待遇！
龙天铭好容易才压制住了心头的得意，仔细去看那数学题，而他的解题思路也顿时出现在了“天书”上。
这次荏苒倒看得见了，只是那些符号在她这里真和天书没区别。
“这些是什么？”荏苒蹙眉道，她咬牙切齿地看周诲，到底不敢直接去怼对方，只能从龙天铭这边下手，“别随便相信上面的东西，就算是天书，也有危险，欲速而不达。”
“她说得没错。”“老爷爷”附和道。
龙天铭嘴角却越翘越高。
嗯，如果这个考题是纯粹的文字，他还真担心文字中藏了什么把戏，加上玄幻的仙术魔法什么的，搞出魔鬼契约的效果来，但数学怎么有问题呢？
数学就是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龙天铭得意地想道，瞬间解开了对他来说完全不存在问题的初中数学题。
顿时，龙天铭脚下的云层螺旋腾起，将他送上了几十米高的青天。
龙天铭也克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得意道：
“再来！”
于是像是听从他的召唤似的，又有“天书”飞到了他的手中。
啊……看来是无法阻止了。
“老爷爷”绝望地想道，所以它是真的讨厌新修仙教育。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说它全盛时期，就是它还是一团刚由人们负面情绪中诞生的魔气的时候，在那个只靠“仙缘”修仙的时期，它也可以很容易附身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傻瓜修仙者身上，凭借对方的无知和欲求勾出对方的贪嗔痴，引导对方堕落，哪像是现在这个时代，孩子们都有学堂这个保底，愿意相信它的越来越少了。
可“老爷爷”无法阻止龙天铭答题，它眼睁睁地看着几乎到手的猎物再次脱离控制，却只能将愤恨强压下去，安静地等待下一次机会。
反正对方的心性那么差劲，一定会有的……吧？
只是“老爷爷”放弃了，并不等于荏苒放弃了。
她不知道天帝已经没了，天庭正在完蛋倒计时，只想要快点完成任务，早点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因此荏苒硬着头皮瞪向周诲宣战道：
“我不会将天命之子交给你的！”
她如此说着，却像是害怕被周诲一道雷劈死似的，腾起云朵，匆匆向着龙天铭追去。
“我没有抢的意思啊。”周诲委屈道。
他并没有追赶荏苒，只站在云梯上，抬头向上看去。
龙天铭的进度喜人，看来初中的数学题很对他的胃口，至少比攀爬云梯快得多，看样子在一堂考试时间后，就可以到达最靠近他的云层了——那也是通往最有算学天赋的修士会去的白玉京学堂的传送阵的所在。
相较之下，荏苒虽然飞得很快，却怎么都跟不上龙天铭。
毕竟荏苒这是“作弊行为”，她的做法并不符合攀爬云梯的要求。
好在荏苒神女到底是渡劫修士，这样的规则也就是周诲制定的才对她有一定妨碍，却不能完全阻止她，因此她还是坚定地跟在了她认准的天命之子的方向，没有被云梯上的仙术引导去其他方向。
幺儿因此并不满意，它的程序不允许这样的违规者：“师尊，要阻止她吗？”
“让让她吧！”周诲笑道，“她有选择她想要去的学堂的权利。”
……这个意思是，这位神女要接受教育？
不过她确实需要接受教育。
幺儿顿时想通了，随即进行了一些微小的操作，以适配渡劫期修士的学习。
周诲则慢悠悠地在云梯上走着。
当然，云梯的规则对制定者并不生效，周诲想要往去什么学堂都没有障碍，因此他顺着云梯，几乎和荏苒神女是前后脚的，来到了接待龙天铭的那朵云层之上。
云层上是高大的城墙和雄伟的大门，看起来是一座巍峨的云上城市。
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大门只是传送阵的形态而已，这些云上的大门其实会根据最优秀的那批孩子们表现得不同，将他们送往不同城市的学府，让他们在最合适他们生长的环境下进行学习。
而眼前这座大门写着“天门”的字样， “欢迎新生”的条幅正显眼地挂在那儿，几乎遮挡了牌匾，下面却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普通是有人的，但招生的高峰已经过去了，剩下留守的迎新修士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他们看见龙天铭上来，就兴高采烈地将这个新人带了进去，没想到后面还有人，何况荏苒本来就不是正常手段上来的，也不会触发迎新的仪式。
荏苒却没注意到这些，她急着追她认定的天命之子，也急着躲避周诲，因此看见敞开的大门，又看了看已经出现在她身后的云梯以及位于云梯上的周诲，也没多想一下，快速地进入到了门中。
门内沸腾地人声却几乎冲撞得她摔一个跟斗。
荏苒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渡口，人来人往的，形成了市集，一时间无法判断龙天铭去了哪里。
荏苒当然不会认输，她本就有法术找到“天命之子”的！
荏苒快速地使用法术，却看见代表天命之子光点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亮了起来。
啊，找到了，一个…两个……三个…………
？？？
荏苒神女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跟着她也走进了大门的周诲质问道：“不倦！你做了什么？！”
“？”
“为什么会有好多个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