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三百年后（二）
“这才是修仙界该有的样子啊！”
龙天铭感动地说道。
在接新小队队长的努力下, 龙天铭总算摆脱了“失学儿童”的身份，成功地离开了偏僻落后的深山村落，踏上了修仙之路。
虽然即使如此, 他还是错过了正统问仙仪式召开的时间，但好在这种情况也不算太少见, 各地问仙堂（招生办）随时愿意补办程序。
就这样，龙天铭跟着接新小队来到了最近的城镇。
还没有进镇, 龙天铭就被镇子口的枫树镇住了。
那是一棵两百多年的老（？）枫树，它足有十米高，枝繁叶茂，一树的红叶像是傍晚的火烧云一般, 让天空和大地都变得无比华丽。
当然, 若只是棵单纯的枫树, 倒也不至于让龙天铭那么震惊。
事实上，他第一眼看见这棵枫树的时候，只多看了几眼, 有点遗憾自己是身穿, 没有带着手机拍张照片——要是有手机搞不好能吸引周围的姑娘乃至荏苒一起拍张照发朋友圈呢, 这可是他以前没有的机会。
龙天铭正如此思考着, 就看见几片红叶从树上悠悠落下。
这本是秋天常见的景象，但那些红叶却并没有遵循重力定律落在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翩然转身，两片叶子一组地拼成了几只艳红色的蝴蝶, 优雅地飞到了龙天铭一行人的面前。
“欢迎来到红叶镇，请问客人们需要引导吗？”
“树, 树叶会说话？！”
龙天铭心里惊讶，但到底是现代社会穿过来的, 前勉强端住了表情，却也不好没见识的询问，好在这队伍里的女孩也都是偏僻乡村出来的菜鸟修士，没什么见识，不少人坦率地发出了惊呼，并问出龙天铭想问的问题。
“小法术而已，”荏苒不以为然地冷哼道，多看那枫树两眼，“倒是最近几百年成精的树妖很多啊，还那么主动地和人类互动，是不是天灵派和它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协议有，不如说协议就是法术的一部分。”周诲道。
他好为人师的毛病发作了，滔滔不绝道：“树木本来就是每个地区的守护神，它们寿命悠长，灵气旺盛，可惜开智太慢且不食烟火。因此各地问仙堂建立后，就会收集当地居民房屋的资料，招募当地的商家，将这些资料存储入当地最有灵性的树木当中，并以灵木为基站进行类似宣传扫盲之类的工作。这个过程刺激了灵木提前开智成精，而因此得道的树木会将此看做一条修行路线，主动承担起部分工作来，达成妖族和人族共生的效果。”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烦死了。
荏苒翻了个白眼。
她一向不耐烦这些。
但转头一看，却见队伍中的其他人都听得专心致志，哪怕“天命之子”也不例外。
毕竟这些孩子都是偏僻乡村里出来的，虽然“幸运的”发现了灵根，但还是有点惶惶然，害怕被送回去——尤其还有龙天铭这种被村里阻止修仙的例子在——大家不敢不努力，哪怕听不懂也会努力去记住。
龙天铭到底不是白板，而是接受过正统现代教育的学生，他认真听话的情况下，理解能力还是过得去的。
虽然有点歪。
龙天铭想道：“基站……这个词在什么修仙妖族间听起来怪怪的，但录取通知和失学儿童都出现了，也不奇怪，只能说这个故事的作者文学素养不怎么样！”
“不过这样对我倒是简单了，枫树是基站的话，那么这是以枫树为中心的法术网络？至少是个局域网。这个世界的‘法术水平’比想象中的要高啊？不会是什么赛博修仙世界吧？”
“而且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听起来很不错，这个‘设定’也很少见。”
“这也意味着有好多好多妖族美少女吧！”
“仔细想想，有女性比较容易修仙的‘设定’，说明修仙界以女性居多，就像是如今‘正常向’二游的卡池一样，全是穿着暴露的女仙也说不定。再说那什么‘周公子’不是说这说法是谣言吗？那么我作为‘少数的男修’却在众女的轻视下一鸣惊人，改变她们的认知，更改修仙界格局，这不是王道桥段吗？！”
龙天铭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只是他思考时笑容过于猥琐，令周围的少女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下意识远离了他几步。
该队伍的队长——也就是为了龙天铭据理力争的那位，但龙天铭并没记住她的名字，她叫霍赢清，通称霍大姐——霍大姐倒没注意到龙天铭的不妥。
她对主动讲解的周诲和荏苒笑了笑：“两位不愧是隐世门派出来的，知道得真多。”
“隐世门派”是周诲和荏苒找的混入新生队伍的借口。
毕竟他们的气质和偏僻山村的小孩相差太大了，不这么说很难获得信任。
好在霍大姐性格大咧咧的，对这些事情并不太关心。
她赞完就对等待在旁边的红叶蝶道：“带我们去问仙堂吧！对了，镇上问仙堂的宿舍还有房间吗？”
“有的有的，上一批队伍刚走，”红叶蝶发出热情的声音，“不过你们想要更好的住宿条件的话，我可以推荐镇上的旅馆——”
伴随着它的话语，几个画面弹跳了出来。
但不等画面显示清楚，霍大姐就道：“不需要。”
“那么你们远道而来，肯定渴了饿了吧？本镇有非常美味的特产小吃——”
“也暂时不需要。”霍大姐快速道，“别废话，快带路。”
“好吧！”
红叶蝶遗憾地扇了扇翅膀，带着众人往镇子里飞去。
在经过那棵枫树的时候，众人注意到树下有个粗陋的神龛，看着很不起眼，像是不懂事的乡村野夫随便拜祭的，但霍大姐摸了摸腰包，从里面摸出一枚铜板形状的灵石里，丢在了神龛上。
“谢谢打赏。”红叶蝶一下子高兴起来。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两天，下午自由活动，”霍大姐则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可以来这里花一灵币雇佣一只红蝶做向导，让它带你们去玩，但别听它乱七八糟的广告乱买东西。”
“仙姑，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再说契约也禁制我向新人推销商品啊！”红叶蝶抗议道。
“最好如此。”霍大姐冷笑道。
不过听到可以“自由活动”，队伍中的小姑娘们已经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也难怪她们这么高兴，进了镇子，连试图装做风轻云淡潇洒姿态的龙天铭都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在这里，穿梭在人群翩翩起舞的红叶蝶并不特别，同等的存在还有拎着食盒从空中快速穿过的纸鹤，以及突然从地下钻出来运货蚯影。
但比起这些花俏的小东西，真正引人瞩目的是各种各样的金人机关。
它们有的足有七八米高，像是楼房一般安静地蹲坐在道路边，身体里也如同建筑一般有人活动乃至居住，以至于从耳朵鼻孔喷出炊烟来；有的金人则是普通人族大小，或混于人群中，或服务于商铺中，比如在面店门口的金人就正利落的将面饼拉成细丝，俨然是一位熟练的面点师。
其中最令龙天铭在意的当然是战斗型的金人。
在街道转角处最显眼的橱窗中，展示的并不是穿着华服的模特，而是全副武装的的“防卫型”金人，它们披戴着威武的盔甲，盔甲纹路中闪动着电路一般谣言的青蓝色符文，或者举着锋利的大刀，或者拎着沉重的双锤，似乎下一秒就要向敌人扑去。
“真厉害的机器人！这就是修仙者居住的城镇吗？”龙天铭感叹道。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穿得甚至不是修仙界，而是未来世界。
“不，这只是凡人的镇子，”荏苒回答道，演戏不是她的特长，因此她装温柔美少女装得很不上心，甚至不掩饰她的傲慢，“你说的机器人……是金人吗？它们也不过是生铁制造的下等货，能够灌入的灵气极低，智能也低，操控都很不方便，也就凡人稀罕而已。”
“但是，生铁技巧也有造价低，耗费灵力低，只要几块低阶灵石，毫无灵力者也可以操控使用的特点。”周诲接口道，他对这些金人可满意极了。
尤其是对比龙天铭所说的机器人，在纯物理法则的世界，那玩意光是开发成本就够让人头痛的，哪里有修仙界这边方便，只要从修仙界上端研究透的东西掉点渣下来，都可以带起一个技术革命。
周诲感叹道：“你看，正因为它们的普及，才几百年世界就换了样子。”
“原来如此，我说凡间怎么变化得那么快。”龙天铭脑中的“老爷爷”嘀咕道。
“是啊是啊，”红叶蝶也附和道，“本地区一直以品相上好的生铁矿而出名，可惜因为生铁是凡铁用途稀少，即使是凡人官家也看不上生铁打造的武器，但现阶段这种低耗能的金人普及后，便宜耐造的生铁成了金人材料的最佳选择，我们镇子也因此繁荣起来。”
它这么说着，又热情地开始推销：“你们要是有兴趣，在下可以带你们去金人工坊看看，正如这位公子所说，我们生产的低能耗金人正合适你们这些刚入门的修士了，即使暂时买不起完整的金人保镖，看看配套的武器也很棒。”
“……我们什么都不要。”霍大姐再次拒绝道。
不过她这次没有一开始那么斩钉截铁，似乎也有点动心了。
毕竟小孩子们只能看个热闹，她是买得起的，感觉买一个清洁型金人放在洞府，比自己耗费灵力打扫要轻松多了。
现在，唯一还嘴硬的就只有荏苒了。
“嗤，只是让凡人有偷懒的借口而已，这对修仙有什么用？”荏苒嘀咕道。
“量变引起质变，虽然是低级技术，但一旦普及商业化，所带动的金人机巧类技术进化速度是你想都无法想到的，远非几个大能闭门造车可比，”周诲对荏苒说道，“你也是待在荒郊野外太久了，应该去正经的仙城看看。”
……到底谁吓得我躲起来的？！
面对这活祖宗，荏苒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
一行人就这么在红叶蝶的引导下穿过小镇街道，暂时住进了问仙堂的宿舍。
吃了问仙堂提供的午饭，在简单的梳洗后，就是少女们最开心的自由活动时间。
遗憾的是，这和龙天铭没什么关系，不如说，小队的自由活动本就是因为龙天铭而取得的，因为在大家游览玩耍的时候，霍大姐要带龙天铭和荏苒周诲去进行“问仙仪式”。
是的，荏苒和周诲也要参与。
这倒不完全是为了观察“天命之子”找的借口，而是经过三百年的发展，此界几乎没有散仙了，不管是隐世家族还是自学成才，如果想要进行游历，都必须先经过仪式获得“修仙者身份证明”才行，否则别说修仙者的地界，就是稍大点的凡人城池都进不去。
哪怕是荏苒这样的渡劫大能，想要跟着天命之子在五境六渊乱跑，也是必须获得这个证明的，这也是她找了个接新队伍加入的原因。
而这个证明周诲倒是本来就有，还是第一位有的：
大家都认为只有他有资格拿下身份牌号第一位的数字，再说修仙者身份信息网络本来就是周诲造的，他自然是第一个编号，不过那个证明拿出来用也太显眼了，等于昭告天下不倦仙尊大人正在到处乱跑。
因此周诲需要一个修仙证。
虽然为了出行临时伪造一个也不是不可以，但周诲觉得做戏做全套，实地体验一下修仙身份网络的覆盖情况也不错，所以也以隐世家族的身份找了个队伍。
——荏苒觉得周诲这么做是为了故意寒碜她。
龙天铭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在他的概念中，“主角”本就该和小伙伴一起参加这种仪式的，他甚至觉得观礼的人不够多，要是“自由活动”的女孩子们甚至整个镇子的人都来见证他的仪式才算有格调。
想到这里，龙天铭又莫名有点担忧。
“你给我的功法没问题吧？”他对体内的‘老爷爷’询问道，“不会给这仪式检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搞得我要亡命天涯吧？”
“怎么可能！？我传授得可是名门正派的功法，怎么会害你！”
“老爷爷”疯狂撇清道。
他当然不会承认，一开始他不知道行情的时候，前几个宿主就这么被抓了出来，搞得他不敢使用太过于激进的功法，也不敢用太明显的手段，以免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又赔进去。
……等等，不对？
现任宿主这个问法，怎么似乎知道他有问题似的。
“老爷爷”问道：“你怀疑我？”
“没有啊。”龙天铭打了个哈哈。
他当然不相信“老爷爷”。
毕竟这类随身老爷爷的小说里，除去最开始几本，后面的“老爷爷”十个有九个是不怀好意的，剩下一个属于被主角感化情愿奉献自身，就这一个还多半真身是个美女。
龙天铭怎么都不觉得自己的“老爷爷”是最后那种类型。
不过无所谓，“主角”嘛，要是这点勇气都没有算什么主角呢！反正按照“剧情”，他一定可以打败“老爷爷”的。
龙天铭充满了莫名的自信。
“老爷爷”冷哼了一声，他其实隐约能读取到龙天铭的想法——这是流浪太久，力量被弱化以后剩下的感知，要是他全胜时期，别说读取别人的思想，就是刺激对方的欲望瞬间改造对方的脑子都是轻而易举——可惜他现在力量不够，只能利用这个愚蠢的宿主了。
不过没关系，无论这宿主有什么心思，只要宿主在被他寄生情况下强大起来，都会变成他的养料！
“老爷爷”也充满了莫名的自信。
可惜这两位并不知道，他们还没有进入问仙堂的仪式大厅，只在踏入问仙堂的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有看不见的金丝伴随着清风穿透了龙天铭的身体，将他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与此同时，也有声音在周诲脑海里响了起来：
“师尊，我已经确认完毕。”
“怎么样？幺儿。”
周诲问道，微微抬起手，就看见几缕金丝轻柔的缠在了他的食指上，就像是小孩子在勾长辈的手指一般。
而此刻跟周诲说话的，正是周诲在三百年前收的小徒弟了。
那台创世机器。
自然，被周诲收为了徒弟，就不能只管它叫做“创世机器”或者“原初之神”什么的，也不能用“反物质能量稳定器”之类的叫法，周诲本想要给它个名字，让它跟自己姓，但在宇文轩大闹特闹后，这个小徒弟的命名权不幸落入了大师兄手里。
所以这台机器得名：
盘小谷。
行吧，也算有来历。
反正机器…不，现在是盘小谷了，总之盘小谷自己不在乎，反正只是称呼而已，它出生已经好几个呢！只有周诲觉得对不起它，也叫不出口，所以一般叫它“幺儿”。
虽周诲这样称呼它，这机器实际年龄却是所有徒弟里最大的，毕竟开天辟地都是它干的。
这次“天命之子”的事情，也是它汇报了周诲的。
“确实是外宇宙传送来的能量波，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穿越者’。”“ 幺儿”道。
只是，按照盘小古的说法，这些“穿越者”的来历并不偶然。
外宇宙将能量稳定机器丢在这个地方后，倒也不是完全不管了，时不时就会传送电波进来，探查机器是不是在如常运转，空间能量是否依然稳定，是否有过多能量外溢，是否会影响到外宇宙。
幺儿作为被检查的对象，是无法屏蔽拦截这些电波的。
“但是，我托管人族的机构……我的意思是，‘天庭’可以。他们好歹是被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智商不低。很早就注意到这些‘穿越者’的存在了，并觉察到我也无法反抗这些能量波（穿越者）还必须顺应它们的某些要求，因此天庭将它们称为‘天选之子’，甚至萌生了利用它们从我这里掠取权利的想法。”
幺儿很详细地跟周诲解释了“天选之子”的由来。
“天庭会寻找拥有相似的电波…魂魄的存在冒充外来能量波（穿越者）来欺骗我——虽然他们后来将此变成了固定的仪式，即使不是为了欺骗我，也会大量的派遣各种被称为天选之子的试炼者去各种世界攫取资源。
同时，天庭也会用各种混乱信息干涉‘穿越者’的认知，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为了天庭服务的，按照天庭的脚本行动。”
“哼，”周诲看着龙天铭询问道，“所以，这次是后者了？”
“是的，因此我无法处理掉它，”幺儿惭愧道，但它很快振作了起来，“不过它被侵蚀得很严重，不仅有天庭的干扰，还有另一股废弃暗物质能量波在侵蚀它，我完全可以为它‘剥除有害物质’，只不过作为副作用，会损害一些思考能力而已。”
“会变成弱智和残废吧！”周诲瞬间明白了它的语言修饰，直接问道。
“没关系，只是为了检查作用的能量波，本来就很简单（弱智）。”
……这孩子是不是也被它的师兄师姐教坏了？
最初呆是呆了点，好像不是这个性格？
周诲有点怀疑，虽然他也不清楚机器的性格是什么。
“还是先不用！”周诲叹息道，没轻易给龙天铭下极刑，“既然是检验用的能量波，那么正好为我检查一遍现在的修仙系统稳定性也挺好，再说，它检查完会携带数据回去的吧？我对外宇宙也有点兴趣。”
“好的，师尊。”幺儿轻快的回答道。
而在它那么回答的时候，问仙堂仪式大厅的门也打开了：
“仪式已经准备完毕。”
“诸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