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空岛
发现海岛了, 船上所有人都振奋起来,齐齐往东南方向看去。
一片幽深的海域中, 出现了一抹浅蓝,月牙形的小岛像午睡的小猫,卧于浅滩之上,明明很美好的画面,却看得人牙根发酸。
月牙岛弓起的一面正对着他们,岛上炮台林立,大小炮管乱七八糟的从石台下伸出来,岸边还歪斜着不少海船残骸, 看来甄家海岛并不是孤悬海外,不友好的访客还是很多的。
贾政叹了口气,对陈不沉道, “打旗语, 就说我们是迷路的货船, 请求登岛维修船只。”
这边旗语刚打过去, 海岛背后就驶出一条船,几发炮弹打了过来, 落到距离这边很远的海面上。
贾政皱起眉头, 发现有外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开炮, 如此匪气的行为,可不是甄家人的作派。
甄家也是兴盛了几十年的人家,子孙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 对面子和尊严极为看重,哪怕再不欢迎外来人,也会先把人请到岛上, 再考虑埋在哪里。
陈不沉盯着对面的海船,吓得牙齿直打颤,小小声尖叫,“二爷,这是海盗船,只有他们才会在船舷两侧布满炮口。”
贾政拍了他一下,笑道,“怕什么,海盗的小炮比我们的船首炮可差远了,来一炮让他们尝尝厉害。”
陈不沉双眼一亮,兴奋道,“对啊,我怎么忘了我们船上也是有炮……”
话音未落,船头就响起船首炮的轰鸣,沙闯才不管对面是谁,敢向自家开炮,必须反击回去。
他旁观过不止一次海战,炮兵每次开炮都是凭肉眼估摸距离,再调整炮筒,然后就点火开炮,他以为打炮跟射箭差不多,没什么难度,就按照射箭的角度开了一炮。
太过自信的下场是炮弹虽打出去了,与海盗船根本不在一个方向,反倒把海岛上的炮管密集区炸出个大窟窿。
沙闯目瞪口呆,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指东打西,众人忍着笑,别开眼不忍看他的傻样。
贾政拍了下额头,这才想起船队中好像没有几个会开炮的,这可如何是好。
对面的海盗船也傻眼了,摸不清这边的路数,又恐惧射程远超己方的大炮,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陈不沉见海盗船吓得不敢近前,大笑道,“好啊,老子十几岁就开始跑船,受了海盗不知多少鸟气,有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次就让他们见识下老子的厉害。”
说罢,他跑到船头,挤开懵圈中的沙闯,调角度点火一气呵成,一炮就将海盗船的船头炸烂,船身冒着泡往海里沉去。
众人哄然叫好,贾政也很惊喜,没想到陈不沉还有这个本事,当初随口招的人,竟是个神炮手。
他指着岛上炮管密集的炮台区,“把那边都炸掉,船队慢慢接近岛屿,注意对面船上的海盗,靠近的统统射死。”
众人接到命令,陈不沉又开了两炮,将炮台全部炸毁。
留下五只渔船盯着即将沉没的海盗船,其余船只成扇字形接近岛屿,寻找可以登陆的码头。
船队上下全员戒备,一直绕到月牙岛的背面,没再遇到一次袭击,贾政用千里镜观察海岛,也没从岛上看到一个人影。
他放下千里镜,心里毛毛的,甄应嘉的儿女少说也得有七八个,连王子腾太太那样的旁枝都知道海岛的位置,甄家被朝廷抄家,他们理应来岛上避难才是,为何会像一座空岛似的?
站在他身后的林安心抽了口气,指着远处道,“二爷快看,这边的破船比对面还多,还有十几艘大型货船,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贾政抬眼看去,月牙岛的背面海水颜色更浅,只有两个月弯的尖端比较深,延伸出两个长长的栈道,一边是码头,一边是船坞,好像两只臂弯,将海岛拢在其中。
忽略歪斜在码头上的破烂船只,月牙岛的风光还是很美的,远处是深浅不一的淡蓝色海水,近处是弯如月钩的海湾,连沙滩都是白色的,岛上错落有致的石头房子虽不精致,也有几分古拙的美感。
姜永看着码头上的破船,沉声道,“这些船的样式都差不多,连同那条海盗船,大概都出自同一个船坞,这里可能不是被外人袭击了,而是发生了内讧。”
贾政脸色微变,“姜叔是说,驻守在海上的人发现甄家人失了势,犯上作乱了?”
姜永点头,指着前方的海面道,“这个海岛的位置特殊,西面是跑船人见之色变的深海,东面又是不利于海船航行的浅海,除非知道方位,外人很难找到这里。”
站在他身后的姜刚更不解了,“那他们成功没有啊?看码头上毁坏的船只数量,这岛上怎么也得有上千人,怎么一个也不出来啊?”
姜永瞪了笨蛋儿子一眼,“底下人犯上,甄家人能不反击么,我们登岛看看吧,也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
众人齐齐抽气,再看空无一人的海岛,这回不止发毛了,还从脚下往上窜凉气,双方要是两败俱伤,这得死多少人啊?
虽说看不到岛上有人,贾政也不敢大意,船队停靠进码头,由沙闯和三十名王府侍卫组成攻岛先锋队,举着重盾在前方开路,陈不沉举着火把守在船首炮前,哪里有反抗就一炮轰平。
沙闯举盾走在最前面,挨个踹门查看石屋里的情况,贾政则带人跟在后面,观察屋中是否有密道或暗室。
将码头附近的石屋都查看一遍,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又转向船坞那边,这回终于看到人了,不过却是死的。
屋里躺着三个身着锦衣的男尸,看头上戴的方巾,便知是管家管事一流的人物,大户人家的老少爷们更爱戴帽和冠。
跟在贾政身边的刘内侍上前一步,打量其中的老年男尸,惊道,“这人是甄家的外务管事,上次甄应嘉来御史府拜访二爷,就是他跟的车。”
贾政从未留意过甄家下人,盯着三具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叹道,“这三人是被粗麻绳勒颈而死的,看尸体的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四个时辰。”
林安心奇怪道,“今天刚死的?我记得甄家老爷是去年十一月进京的吧,岛上的人要是想反叛,至于等到现在么?”
大家都是摇头,那谁知道呢,岛上的人都死了才好呢,他们占据海岛就更方便了。
这时,先锋队回来两人,禀道,“二爷,在一间船坞里发现个通往地下的铁门,门内有哭声传出来。”
贾政问道,“能听清是男是女,有多少人吗?”
两人摇头,“哭声呜呜的,什么都听不清,沙幕僚派我们回来问二爷,要不要打开铁门。”
贾政想了下,摇头道,“先别开,等我们把岛上全搜索完再说。”
两人领命退下,贾政他们又顺着先锋队打开的石屋检查,走到海岛中间,在一间大型石屋里面发现了一道暗门。
把沙闯他们叫回来,在贾政的指挥下打开暗门,后方的空间之大出乎所有人预料,里面存放的东西也让众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暗门后方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足有几千平,一边是整齐码放的粮垛,一边是堆成山的箱子,最前面几箱是敞开的,里面是半满的金银锞子。
姜永赞叹道,“好多钱粮啊,甄家几十年积存,大概都在这里了吧。”
贾政摇头,“顶多十之三四,皇上要抄甄家,总不能让他扑个空吧,家中产业可是甄家母子的买命钱,他们不敢少给。”
姜刚道,“仅这里的也很可观了,甄家人嚣张惯了,明知自家再无依仗,也不知收敛,这么多财物明晃晃的摆出来,海岛上的人放养日久,都是野惯了的,能不起歹意么。”
贾政叹了口气,“把打开的箱子抬出来,金银锞子给兄弟们分一分,山洞先封上,我们继续探索吧。”
众人齐声谢过贾政,欢欢喜喜的抬出箱子,继续搜查海岛各处。
在天黑前,将海岛各处全部搜查一遍,确定再无其他人,才停下来休息。
沙闯几口扒拉完一碗米饭,抹了下嘴道,“我那一炮打得最是地方,十来个看守炮台的人全都炸晕了,嘿嘿。”
贾政好笑的摇头,“是是,沙闯最厉害了,快点吃饭吧,从海盗船上也抓到二十多人,还有船坞地下的铁门没打开呢。”
沙闯又接过一碗米饭开始扒拉,姜永给贾政夹了一块烤鱼肉,笑道,“二爷应该向沙闯学学,到哪里都能吃能喝,身体才壮实。”
贾政举了下手臂,不服气道,“我也不差啊,看这完美的肱二头肌,打了半年仗,体力也远胜从前了。”
姜剑也伸出手臂,笑道,“二爷你这块儿还是小了,我这个才叫完美呢。”
沙闯哼了声,撸袖子举起雄壮的手臂,众人瞬间哑火了,不必争辩也知道谁的更完美。
姜永含笑看着孩子们玩闹,吃过晚膳,随贾政去审理抓到的俘虏,沙闯则带人去看铁门后面都有什么。
三十多个俘虏有男有女,最年长的不过四十多岁,看向贾政的眼神充满恐惧和不甘。
贾政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问道,“你们是哪里的海盗?不知道抢占私人岛屿是犯法的么?”
最年长的女子冷笑道,“抢占私人岛犯法,那甄家把我们囚禁在岛上,又是什么罪名呢?”
贾政惊讶道,“你们不是甄家买来的奴仆么?”
头发花白的男子恨声道,“我们有造船的手艺傍身,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卖身为奴啊!”
贾政扫视面前这些人,他们的双手布满老茧,却不显笨重,食指向中指弯曲,这是长期握持工具导致的,是典型的木匠手型。
他语气凝重道,“你们都是来自何处的船工,甄家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把你们囚禁在岛上的?”
一群人见贾政并未出言维护甄家,脸色都有所缓和,年长的女子叹了声,“还能怎么囚禁,他们以招工的名义,在各地招收船工,我们进船坞就被抓住了,蒙住眼睛被带到这里,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一直未出声的松烟不解道,“你们不是抓住甄家人了么,问他们不就行了?为何还要留在海岛上?”
女子白了他一眼,“知道方位就能回去么?我们是造船的船工,不是驾船的水手,西边那片海域风大水深,我们试过好多次都没成功。昨天强迫甄家的管事驾船,结果根本没用,起风时他们被缆绳缠住,先把自己勒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贾政能看出女子没说谎,他吧嗒下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这群人倒霉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姜永问道,“你们被抓来多久了?”
女子惨笑一声,“我跟老章是最早的一批,来岛上将近十三年了,被抓时我的女儿才十岁大,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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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