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见驾
皇上想要亲征交趾, 圣驾业康号就停在广西防城港,身为臣子, 贾政等人肯定要前去觐见,投入帐下听凭差遣。
贾政和司徒衡点齐王府侍卫,以及皇上派来的一队羽林卫,齐晗他们各带了两百亲兵,留下大军和将领镇守红河城,他们则乘战船前往广西。
出征的各省战船正在陆续归港,交趾沿海被他们祸害个遍,所有军港都炸毁了, 大虞海军在南海如入无人之境,随便停在哪个港口都可以。
此时有三支船队停在红河港,司徒衡的王驾战船也赶过来了, 有海军参战的补给船也在港口等着他们, 随时可以出发。
众人不敢怠慢, 接到圣谕便安排部署军队防御, 次日一早,登船前往防城港见驾。
贾政这三个多月几乎长在了马身上, 刚开始天天腰酸背痛腿抽筋, 咬牙硬挺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
这几天放松下来,疲惫和不适又找上门了, 老腰疼得像是要断掉,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他挣扎着走上船, 进入船舱就一头栽到罗汉榻上。
司徒衡接过胡大内监送上的引枕,给他垫在腰下,好笑道, “你这个样子,像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没见上船这一路,所有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么。”
贾政气得拍开他的手,“说得好像你多无辜似的,我累成这样,也有你的功劳,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你都不带消停的,想累死我啊。”
司徒衡侧身跟他躺在一起,笑道,“皇上来了,往后就没我们的事了,有得是时间休息。”
贾政轻叹一声,天家父子真是难做哦,这要是寻常人家,哪怕是自家的国公府,儿子有了大出息,当老子的不乐傻也得满天下炫耀。
天家父子就没这么单纯了,皇上身为天下之主,所有高光只能落到他一人身上,臣子立下大功都有功高盖主的危险,何况是皇子。
他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回应天府吗?”
司徒衡点头,“只能回去了,政儿,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察觉到他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贾政赶忙轻声安抚,“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巴不得回去歇着呢,我们先回扬州巡盐御史府,把盐政的事理清楚,再考虑何时去应天府吧。”
司徒衡轻笑,“对哦,我都忘记你还是巡盐御史了,现在都五月了,盐引早就发完了。”
贾政叹气,“是啊,我这巡盐御史当的,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御史府还长,幸好刘清学和狄彬他们都很能干,否则……”
说到这里,他猛的坐起身,叫道,“哎,二妹妹肚子里还揣着崽呢,去年九月怀上的,现在……都八个月了。”
司徒衡拉他躺下,“你激动什么啊,有楚飞在呢,还能照顾不好自己的崽和媳妇么。还有京都的四妹妹,这会儿孩子得有两三个月大了,琏儿的一岁生日也过完了,福瑞和珠儿也两周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政掰着手指计算家里几个孩子的年纪,贾珠是二月生日,已经两岁多了,福瑞郡主是六月生日,贾环是八月份,三个孩子是同年。
他又看向身边的司徒衡,“再过几天就是你二十二岁生日了,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司徒衡不满的哼道,“给自己男人过生日还要提醒么,贾伯爷这是多不把我放在心上啊。”
贾政好笑的推了他一把,“在外头打仗呢,有所疏忽怎么了,我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行军途中胡大内监也不在身边,没他提醒,我这日子都过乱了。”
司徒衡笑道,“老胡是有年纪的人,能跟我们走到红河城已经是极限了,除了几个自小习武的内侍,内监的体力都不大好。”
贾政哆嗦了下,内监缺了男性最重要的东西,体力能好才有鬼呢,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遭那份罪啊。
海上南风强劲,战船扬起风帆,行至半夜就抵达了防城港,贾政披着薄斗篷,打量灯火通明的军港码头。
最醒目的业康号停在正中央,周边拱卫着数百艘战船,以及望不到头的补给船,由此可见大虞海军之强盛。
贾政深吸口气,这里不可能是大虞的全部战船,可即便只出动一半,也足以撕碎任何国家的沿海,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人目眩神迷之余,又忍不住心头发寒。
司徒衡紧紧拉着贾政的手,在心里大骂皇上不地道,每次他做出些成绩,都会被他以各种方式打压一番,好像他多稀罕那个狗/屁皇位似的。
贾政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但愿皇上已经睡了,容我们缓一晚上再见他。”
司徒衡哼了声,“皇上可不会给我们回神的时间,即便睡下了,也会爬起来接见我们的。”
贾政叹了口气,开始和司徒衡相互整理着装,在皇上没发布卸职谕令之前,他们的首职还是镇西大将军和参将,见驾时穿着必须合乎礼仪。
司徒衡身穿将军轻甲,头戴红缨紫金冠,腰佩将军剑,脚踏黑色战靴,打扮得甚是英武。
贾政同样是将军轻甲,但紫金冠上没有红缨,腰间的绣春刀让他多了几分肃杀。
卫胜青他们也准备好了,十六大队左分队全体恢复了羽林卫的穿着,王驾战船入港,护卫着贾政和司徒衡前往中军大帐。
皇上时隔近二十年再次御驾亲征,兴致颇为高昂,放着军港的大宅不住,非要在院子里住帐篷玩儿。
此时随行官员都回去了,皇上也没有接见其他人的意思,只命贾政和司徒衡,以及卫胜青几个队长进入大帐,其他人都请下去歇着了。
皇上歪在屏背榻上,看着走到近前的儿子和贾政,摆手道,“行了,免礼吧,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就把自己弄得又黑又瘦的。”
两人还是单膝点了下地,起身后看向皇上,贾政笑道,“一年没见,皇上倒是一点没变。”
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下说话,叹道,“朕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变到哪里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朕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汪大都督就够糊涂了,交趾国王比他还不如,蕞尔小国竟妄图侵占我大虞疆土,天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司徒衡笑道,“我们把交趾国王也带过来了,他的大虞官话还不错,皇上可以亲自问他。”
皇上怔了下,坐正身子问道,“你们俘虏了交趾国王?”
贾政便将扫荡山寨,驰援东海城的经过说了一遍,“交趾的王廷军被我们前后包抄,长山王战死,前江王和国王一同被俘。九江王被江苏军和广东军联手剿灭,河外王和河内王都送去京都了,交趾国王和五位藩王全部落入了我们手中。”
司徒衡接着道,“我们原计划是占领红河以北地区,后来在镇南关俘虏了河内王,逼他写下投诚书,就有理由占据到长山山脉了。如今交趾国王也成了阶下囚,端看皇上打算如何料理他了。”
皇上又恢复了慵懒的样子,打了个呵欠,摆手道,“我就是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你才是镇西大将军,如何决策还得你来拿主意。”
司徒衡嗤了声,“驴拉磨还能歇一歇呢,皇上是想累死亲儿子么,御驾亲征的阵仗都摆出来了,还想指着我们两个人祸害啊。”
皇上好笑道,“哪个将军打仗不是一年半载的,就你娇气,才三个多月就想撩挑子了。贾政,你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拱手道,“臣打算回扬州,皇上可还记得今年的盐税收上去多少么,我一直悬着心呢。”
皇上呵呵笑道,“不错,在外头打仗,还没忘记本职,放心,今年的盐税跟去年一样,有你在上头镇着,那些盐商不敢乱来。”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叹道,“我只当抓住汪大都督,平稳下广西局势就能回去了。谁知道交趾国王也像条疯狗似的,皇上见那人时离远点,别被他咬了。”
皇上哈哈大笑,复又正色道,“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可你们立下如此大的功绩,奖赏总是要有的,说吧,想要什么?”
司徒衡摇头道,“我已经是亲王之尊了,皇上觉得还能奖赏我什么?”
皇上瞪了他一眼,“你是赏无可赏,难道就不为贾政和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讨赏么。”
司徒衡笑道,“皇上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即便我不讨赏,也不会亏待他们的。”
皇上叹了口气,“对于有功之臣,朕自然不会小气,可老五你同样也有功,还是功劳最大的那个,要是不奖赏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朕呢。
这样吧,朕将河内地区打下来,赏给你做封地好不好?当然,江南四省还是归你管辖,河内就当作独属于你的一块飞地好了。”
司徒衡呆呆的看向皇上,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自汉朝七国之乱,就再没哪个皇子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封地了,皇上这是想将河内地区全部赏给他么?
他心动一瞬,还是拒绝道,“交趾与大虞国土相连,分封出去早晚是个祸端,皇上不如把倭国的九州岛和四国岛分封给我吧,再送我一支船队,打海战还挺有意思的,等江南平稳下来,我们就去那边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