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上奏
江南地界水泽纵横, 为了运粮方便,卫所大多建在岸边, 以朱同知的官职,调动两艘官船不过一句话的事。
姜永提醒朱同知注意朱三的身体,贾政又嘱咐一定要派亲信看守好教堂和埋女婴尸骨的庄子,又辞别了甄士隐夫妇,这才登船前往扬州。
贾政一行人跟俘虏搭乘同一条船,让另一艘官船载着战马,二十多俘虏被放在最大的舱室里,由所有人眼不错的盯着。
贾政坐在舱室门口, 直至看不到姑苏府和卫所的灯火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朱同知派来的都是他的亲信,为首之人是他的亲兵队长, 姓成, 贾政在原身记忆中也见过此人。
成队长笑道, “小公爷安心, 我家大人交待过了,绝对要把您平安送回扬州府。”
贾政露出笑意, 刚要客气两句, 从成队长身后就跳出个身材瘦小的士卒,嘻嘻笑道, “小公爷,可还记得我么?”
贾政有些无奈的点头,江南的姑娘怎么都喜欢女扮男装, 这才多长时间就见到两个了。
这姑娘他当然记得,原身之所以会对成队长印象深刻,就是因为这丫头。
她小原身七岁, 自小充作男孩教养,原身十二岁才开始学骑马,那时成小姑娘已经能在小马上奔跑自如了,还嘲笑过他胆小来着,在原身的记忆中属于仇人那一列的。
贾政不像原身那样小心眼,但面对成姑娘还是微微蹙起眉头,“你有十四岁了吧,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到处乱跑。”
成姑娘双眼发亮,惊喜道,“没想到小公爷还记得我的年纪,嘿嘿,我就说你不会忘记我的。”
贾政差点翻白眼,幸亏是他来了,否则以原身记仇又小心眼的德性,再次见面肯定会报当年被嘲笑之仇的,这丫头还傻乐呢。
成队长把兴奋过度的闺女扯回身边,赧然道,“这丫头从小野惯了,我一时没留神她就跑到船上来了,还请小公爷不要见怪。”
贾政摆手,“哪里的事,我们也是旧相识了。”
这时,沙闯走过来,轻声道,“二爷,里头的人要见你。”
贾政应了声,对成家父女拱手道,“我还有事,稍后再聊。”
成队长也赶忙拱手还礼,笑道,“小公爷请自便,外头的事就交给我了。”
贾政含笑谢过,进了船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偷乐,楚飞跳过来小小声道,“外头那位是二哥当年欠下的风流债吗?”
贾政差点打人,小声斥道,“别胡说,我只在学骑马时见过人家几次,那时她才五六岁大,哪来的风流。”
姜永却笑道,“五六岁怎么了,二爷忘了,可不代表人家不会记在心上。”
贾政白了无聊人士一眼,坐到舷窗前的圈椅上,“你们都不累的么,我们排个值班顺序吧,不当职的人只管休息去。”
大家都看出贾政很累了,排好班次后让他先休息,其他人还是在舱室里守着,困了就随意打个盹,习武之人熬个几天根本不算事。
两艘船不敢停歇,走了一天两夜终于赶到了扬州卫所,冯欣刚结束晨训,就有通报说贾政来了,接到人时他和柳节马尚德都傻眼了。
将二十多俘虏抬进卫所地牢,等贾政把拆下来的零件逐一安回去,把人送进牢房锁起来,他们才回过神来。
冯欣看得连连咂嘴,感叹道,“行啊,兄弟,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拆人跟拆玩偶似的,何着从前过招时你都手下留情呢。”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当拆人很容易么,以你的力气,没等拆下来呢我先骨折了。”
冯欣哈哈大笑,得意的一拍肚子,“我冯家也是以军功起家的,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这身膘的好处。”
贾政也笑了,“好啦,别贫嘴了,密折我已经写好了,赶紧安排人送八百里加急,姑苏那边出大事了。”
柳节打量牢房内面若死灰的曹指挥使,不解道,“这是姑苏卫所的曹指挥使吗?那边是出了多大的事,才会让你连指挥使都抓回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政拉着他们走出地牢,这才将在姑苏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里头的都是食人魔,警醒些别被他们逃了。”
三人听得连连干呕,吓得脸都白了,冯欣怒道,“番邦人便罢了,他们会吃人我一点也不奇怪,曹汪两人一个武举出身,一个出自岭南大族,怎的也会做那等残害同族,丧尽天良之事。”
柳节冷笑,“那些抛弃亲女的人也不是啥好东西,活该他们断子绝孙。”
马尚德叹道,“地牢这段时间归我管,政弟弟放心,我回头就收拾铺盖住过来。”
贾政向三人拱手,“烦请三位兄长多费心了,谁能想到不过是回程时经过姑苏,也能遇到这种事,但愿皇上知道后不会气炸吧。”
八百里奏报不到三天就送进了大明宫,皇上前天接到贾政的折子,被妄图强夺盐商经营权的浙江都指挥使和巡抚气个半死,今天又接到贾政的密报,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担心再听一次混账事会直接气死。
苏诚捧着奏折,半晌听不到皇上叫起,抬头就见皇上盯着奏折匣满眼惧色,他紧紧抿着唇,免得张嘴就笑出来。
皇上抗拒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苏诚啊,你说江南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会儿?”
苏诚垂下头装哑巴,心说荣国公在江南时就挺消停的,可惜您老担心荣国公作乱,过了孝期就把人家招回京都了。
现在荣国公倒是消停了,又换成江南的官员和世族一起作乱,这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么。
皇上也不指望苏诚能回答,他点手让他把奏折匣放到御案上,回身取钥匙时又想起荣国公说的话。
昨天他跟贾代善报怨江南乱象,问老国公在时是怎么解决这些事的。
代善却说他们在江南时有老国公压制,并没有这么多不守规矩的官员,如今也是同样的道理,要是能派个足以震慑江南的皇家人,相信那些官员世族也不敢再作妖了。
想到皇家人,皇上再次叹气,皇家哪还有人了,宗室都是些不堪大用的东西,让他们管理御膳房都能管得一塌糊涂。
近亲更没一个能分忧的,先帝和他都没少生,但能活下来的却没几个,即便有得用的,他也不敢交付信任,任其在江南扎下根,于皇权就是最大的隐患。
打开奏折匣,展开奏折后皇上就是一笑,贾政写奏折从来不靠旁人润色,都是他的大白话,表述简洁明了,写不清楚的还会在奏折上画图,要是官员都这么写奏折,能省下他不少时间。
皇上莞尔一笑,在看过奏折内容,尤其是最后一张由婴孩白骨垒成的供台图时,气得都快爆炸了。
苏诚觑着皇上脸色,在心里叫苦不迭,贾政明明挺聪明一孩子,怎么就总给皇上找不自在呢,除了上次送来的三轮车,皇上看他的奏折时就少有不生气的。
皇上猛的一拍御案,把苏诚吓得差点蹦起来,殿内的内监全都跪下了,缩成一团减小存在感,生怕皇上气过头拿他们撒气。
发泄过怒火,皇上猛喘两口气,正要命人去把所有近臣都宣过来,殿外就跑进来一名内监,躬身禀道,“皇上,顺亲王薨了。”
“啊?!”皇上都懵了,“他在王府里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薨了?他还不到三十岁呢。”
内监苦巴巴道,“奴也不知道,包括在外面看守王府的五城兵马司,他们也是听顺亲王府的长史官上报,才知道顺亲王薨了,只能一边去京营府上报牛大人,一边派人来宫里报丧。”
皇上都气笑了,“何着人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外界一无所知,连人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吗?”
“呃……”内监不敢犹豫,只能一个头磕到地上,“回皇上,是的,皇上虽下令亲王府长史官和总管内监定期上报顺亲王情况,但顺亲王不准对外人透露他的情况,下头的人也是难办得很。”
皇上冷笑,“有什么难办的,朕才是大虞的君主,那些人胆敢为了罪王违逆朕的命令,分明是不想活了。”
内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在此时触怒天威。
皇上冷哼一声,“宣东平西宁北静三位郡王,还有荣国公林侯和牛节度,以及太医院的医正医副,朕倒要看看,那个混账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内监领命而去,担任巡职的羽林卫也快速传龙辇清道,皇上正在气头上,谁敢在这时候耽误时间,就等着倒霉吧。
接到消息的众人也傻眼了,顺亲王自小脑子就不大好使,性格虽执拗些,但要说他会因为被幽禁在王府而自戕,他们是不会信的,突然就死了,必定有蹊跷。
贾代善尤其心惊,他早听贾政说过,司徒衡有过继到顺亲王府的想法,因此昨天他才会对皇上提出最好有皇家人坐镇江南。
昨晚回家时他还跟司徒衡说过这件事,没想到转天顺亲王就死了,那孩子也太心急了,千万别露出马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