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作坊
被捕官员做了多少违法之事, 贾政和司徒衡并不在意,跟炎家有关的所有人都会上密探的调查名单, 大理寺那关更不好过,早晚能将他们扒得一干二净,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们更想知道炎家还做过哪些非法之事,一并抄了带回去,省得还要留条尾巴,让这边的人再麻烦一次。
几个官员听说出卖炎家就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都有些意动起来,他们又不是啥三贞九烈的人物, 犹豫片刻就决定牺牲炎家保住自身,出卖同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知州抢先道,“我知道炎家有个专门生产火铳的作坊, 工具和技师都是广西大都督从交趾走私过来的, 听说作坊里还有不少番邦人, 生产出来的火铳除了自家留一部分, 全都卖回到交趾,或是卖给海盗, 每年净利就能有十万八万呢。”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 心说炎家真会玩啊,作死的手段层出不穷, 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司徒衡提笔写下知州提供的作坊地点,沉声道,“能买你半条命了, 还有什么,想保住命就继续说。”
坐在另一边的县令叫道,“他们还卖孩子给番邦人, 番邦人喜欢用童工,大虞的孩子比番邦的更聪明听话,据说一个孩子可以换两车煤呢。”
贾政听得青筋直跳,等到几人把知道的事都交待完,恨不得把炎家人拖出来挨个抽鞭子。
司徒衡命人把几个官员押下去,拉过贾政的手,轻揉他右手的薄茧,劝道,“政儿莫气,炎家气数已尽,这就要作到头了,炎家后代从此永世为奴,再也没机会翻身了。”
贾政无奈道,“四个异姓郡王,除了南安郡王府,其余三家都低调得很,生怕触怒皇上落不到好结果,偏南安郡王府独树一帜,连带炎家也胆大包天无恶不做,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真以为皇上不会办了他们吗?”
司徒衡轻笑,“前南安世子比我大三岁,在弘文馆读书时也曾同窗过五年,那人是个鼠目寸光,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主儿,可能炎家人都是他那样的性子吧。”
贾政叹了声,“他们追随先帝要是也因为一时冲动,并非认同先帝为民请命的初心,先帝会伤心的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政儿啊,你把先帝想得也太高尚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又把话题转回来,“火铳作坊火力充足,想攻打进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人是我们带出来的,至今没有一个伤亡的,总不能因为个作坊就把小命搭进去吧。”
司徒衡想了下,拉着他站起身,“我们去找宁大夫,看作坊的地址,应该在海岸附近,直隶战船上有新型船炮,在射程之内就先给几炮,而后再打进去。”
贾政笑道,“好主意,海军跟着跑了一趟,不能只当货船吧,总要捞点功劳才不算白来。”
两人出去找宁大夫,他正在给解救回来的百姓治病,炎家堡附近的田庄同样有被掠来的平民,他们每天干重体力活,还吃不饱穿不暖,身体透支全是病,还有十几个妇人即将临盆,安置他们的院子里满是煎药的味道。
走进院子,贾政一眼就看到蹲在药炉子旁看火的楼观星,小姑娘穿了一件粉色对襟褂,青色的宽脚绫子裤,梳着两条羊角辫,比昨天脏兮兮的样子可爱多了。
楼观星也看到了贾政,笑道,“二爷和五爷来了,你们吃饭了没?宁大夫做的红枣粥很好喝哦。”
二爷和五爷是贾政和司徒衡在炎家堡的称呼,皇上虽命他们清剿炎家堡,却并未下明旨册封司徒衡为钦差,因此还是低调些为好。
院子里的百姓听说解救他们的大官人来了,立即围了上来,他们都洗了澡,换上从炎家抄出来的衣服,比昨天精神多了。
贾政拱手向大家问好,又问道,“诸位谁知道红树湾在哪个方位,距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指着天边道,“红树湾就在东南方,茂名港往南走不到三十里,岸边有好大一片红树林,不过那个地方可不好接近,外围有很多沉船形成的暗礁,红树林里面还有人驾着小船驱赶靠近的人,那些人下手可狠了,只有几个大海盗才敢靠近,货船客船都躲得远远的。”
司徒衡听得眼皮直跳,私自生产火铳,跟海盗勾结,再顺手在红树林里晒点私盐,把违法的事干了个遍,炎家比海盗还要穷凶极恶。
他问道,“那片红树林有多宽,从林边到海岸有四里远么?”
中年人摇头,“没那么宽,林子里的人经常修剪红树,我被抓来之前就在广州和琼州这条线上跑货,经常能看到岸上有白烟,距航道顶多三里远。”
司徒衡笑着拱手道谢,问道,“谢过这位壮士了,不知壮士可愿意随我们去军港,给战船带个路?”
中年人惊喜道,“我也可以上战船吗?好啊好啊,我叫陈不沉,带路绝对没问题。”
贾政轻笑一声,这个名字太搞笑了,到底是沉还是不沉啊。
司徒衡也勾起嘴角,再次向陈不沉道谢,命人给他准备一辆马车,这位大叔瘦成了皮包骨,骑马会颠散架的。
贾政又俯身对楼观星道,“你在这边乖乖听宁大夫的话,再过几天就带你回家去,家里还有几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姐妹,就不用一个人玩儿了。”
楼观星笑出两颗小虎牙,她自出生就没吃过饱饭,昨天今天都吃得好饱,还不用干重活,最喜欢二爷和五爷了。
她笑道,“宁小大夫还夸我聪明来着,二爷,我也想学医,行不行?”
贾政笑道,“好啊,女孩子很适合学医,以后开个专门给女子治病的药铺,就不会有那么多女子因病过世了。”
楼观星猛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娘亲生前经常感叹女子不易,很多病都不敢看大夫,要是有女大夫就好了。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从衣袖里褪下一只毛笔粗的黄铜镯子,塞到贾政手里,笑道,“祖父说过,日后要是有谁真心对我好,就把这个镯子交给他,也算尽他的一分心意。”
贾政心中一动,收起镯子笑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想吃什么就告诉宁小大夫,让他给你弄去。”
告别了笑眯眯的楼观星和百姓,两人招集王府侍卫前往茂名军港,火铳作坊那边说不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不能把火铳生产技术和工具便宜了海盗,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之消灭掉。
千机营也出去抓捕炎家人了,沙闯等人和王府侍卫足以保护贾政和司徒衡的安全,听说他们要去找海军干掉炎家的火铳作坊,也没人有反对意见,正如贾政说的,大老远跑一趟,还能不让人家捞点功劳么。
贾政一行人在官道上飞奔,不到两个时辰就跑回了军港,萧指挥使他们都在直隶战船上,正大呼小叫的玩抓棍机呢。
萧指挥使别看是海军,武技训练从未停止过,反应速度和灵活性足以碾压夏将军,适应一个时辰就能抓到中等速度的全部木棍了。
此时他正在挑战中高速,只差最后一根就能全抓住了,司徒衡和贾政就在这时登船,受到声音干扰,他眼睁睁看着木棍掉到地上。
萧指挥使抱着木棍见礼,脸上满上哀怨,贾政好笑道,“喜欢抓棍机我多送你几架,等到了扬州,想要多少都行。”
萧指挥使双眼一亮,“我们也能去扬州吗?”
司徒衡点头,“从炎家抄到太多东西,所有船加一起都未必够用,你们得跟去直隶才行。现在,我们要前往南方三十里的红树湾,炎家在岸上建了火铳作坊,生产火铳通过海盗卖到交趾,要是遇到海盗,一场遭遇战是免不了的。”
萧指挥使和夏将军都沉下脸来,炎家敢在军港三十里附近生产火铳,还跟海盗勾结在一起,也太不把他们海军放在眼里了吧。
还有茂名军港的这些人,炎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不法之事,要说他们没察觉,傻子都不会信,海军中肯定有人跟炎家人勾搭到一起了,且官职还不会低。
司徒衡摇头,“不要惊动他们,我们先把火铳作坊拿下来再说。”
他简要说了火铳作坊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又把陈不沉叫过来介绍给大家,请他为海军带路。
听说司徒衡担心强攻会出现伤亡,才想到用船炮炸作坊,所有人都露出笑意,虽然军人干的就是卖命的买卖,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能遇到个爱惜手下性命的上官,是他们的幸运。
听到陈不沉的名字,所有人都笑起来,夏将军赞叹道,“这名字起得妙啊,天生就注定是跑海的人。”
陈不沉得意的嘿嘿笑道,“陈这个姓在海上太不吉利了,跑船的都不爱收,我请卜卦的道长帮忙想个破解办法,他就说用不沉二字绝对能逢凶化吉,还真被他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