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辣椒
“怎么又要去探病?”
贾政以为承恩公生病是皇上为囚禁他找的借口, 既然已经把他关起来了,满朝官员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干嘛还要再去探一次,戏非要做得这么足吗?
司徒衡也很疑惑,沉吟道,“头一次探病可能有假,这次应该是真的病了,所以皇上才会这么紧张。”
这回连方长史都听不明白了,“承恩公生病,皇上急什么?”
胡大内监笑道, “担心大选呗,他即刻病死了还好说,过几个月就要大选了, 承恩公再不着调也是皇上的岳父, 皇子们的外祖父, 他要是拖到明年开春才没, 会影响七皇子大婚的。”
方长史好笑道,“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明年七皇子才十六岁, 还是个大孩子呢,一般人家的男孩也少有这么早成亲的。”
司徒衡笑道, “皇上只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太子的庶长子还因翟少傅刺驾,被宗室除名了, 能不急么。”
贾政摆手,“你去忙吧,我也回家了, 统共才四天假,要做的事多着呢。”
司徒衡帮他拢好斗篷,“我送你回家,这几日可能还会下雨,出门记得多带衣服。”
贾政点头,“你也是,到承恩公府上只管听皇上的,那老头说的话再不中听也要当听不到,反正还有皇上顶着呢。”
司徒衡含笑答应着,送贾政回到荣国府后门才上车走了,留下的方长史也打千告辞,即刻回王府安排工匠,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过来施工。
贾政进了后门,一眼就看到太太正坐在凉亭里,紧紧盯着自己。
压下再次加快的心跳,他佯装平静的快步走进亭内,拉起太太的手关切道,“今日风凉,太太怎么会在亭子里坐着,手都这么冷了,赶快回屋吧。”
贾母被儿子拉起手时就心软了,再被关心几句,纵有千般怒气和埋怨也发不出来了。
她叹道,“政儿啊,娘知道是王氏伤你太深,以致你看到女子就别扭,可外头男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看上五皇子了呢,那人看着就冷心冷肺的,伤了你可怎么是好?”
贾政心中柔软,就知道太太最爱自己了,无论他做了多么离经叛道的事,她最先想到的都是他的安危。
他笑道,“我也想找别人啊,可找了一圈,比他优秀的一个也没发现。太太也不用担心他会对我和家里造成影响,皇上早就看出来了,他还没无聊到干涉小辈的事。”
贾母并不意外皇上知道两个孩子的事,叹道,“皇上打小就精明,宫里宫外的事就没他不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是最终活下来的那个。行吧,你既然喜欢,那就先交往着好了,王爷叫你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贾政笑道,“他把前街的永安公主府要来了,好能离我近一些。”
贾母被猛灌了一口狗粮,刺激得她直摆手,“行了行了,你可歇着去吧,我备了礼,带二姑娘和敏儿去给你外祖父请个安,他正惦记着你呢。”
贾政应了声,回房换了衣服,来到荣禧堂时两个妹妹已经穿戴好等着他了。
三人坐了两辆青油车,后面跟着礼品车,松烟几个和跟着出门的家丁骑着骡子护在车边,出府往保龄侯府走去。
出了宁荣街,松烟就提醒道,“二爷,姑爷的车在前头,旁边还有很多人。”
林如海的小厮也看到松烟了,贾政掀开车帘时林如海也刚巧从车上探出头,小脸可怜巴巴的,眼中满是求救的热切。
贾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把人接到自己车上准不会错,他放开音量喊道,“如海,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聚集在林家车旁的人全都转头看过来,为首的青年一脸骄横,满眼不善地看向贾政。
发现来人是坐在国公府的翠幄青油车里,小厮家丁十多个人护在车周围,他立时就蔫了,堆起笑脸便要上前打招呼。
贾政懒得搭理陌生人,只盯着林如海道,“还不过来跟我回府,眼看就要春闱了,你还敢跑出来淘气。”
林如海配合的苦下脸,颠颠跑过来上了贾政的车,贾政放下车帘,青油车继续往正阳大街南边走,林府的车也赶忙跟在后面,这回再没一人赶上前阻拦了。
贾政见林如海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好笑道,“这是怎么了?那些人还敢绑架你不成?”
林如海苦笑道,“绑架倒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他们是临近几府选出来的学子,专为听皇上在国子监宣讲而来的,然后还会继续留在国子监附学到新年前。”
贾政更摸不着头脑了,“我记得你说过宣讲日是九月二十八孔圣寿诞,这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他们不在国子监里读书,跑出来干嘛?”
林如海叹道,“举办文会宣扬圣上之言啊,春闱的较量从考场外就开始了,他们为了扬名,每几日就要举办一次文会,还非要拉上我,敢拒绝一个大不敬的帽子就要扣上来,我真是,腻歪透了。”
贾政也无语了,“春闱还有四个多月呢,这么早开始较量,他们就不怕扬名早了,时间一久会被人忘记吗?”
林如海哈哈大笑,“他们不会满足只出名一次的,直到殿试之前,京中都要文会不断了。”
贾政呵了声,“无聊,他们非要拉上你,是因为你在皇上宣讲那天文章做得最好么?”
林如海小脸微红,“嗯,比牛继宗写得稍微好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国子监才几个人啊,接下来几个月还会陆续有好文章出来,春闱的高手多着呢。”
贾政笑道,“不用谦虚,你的努力和才华有目共睹,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春闱除了看才华还要有运气,你放宽心态,尽力就好,可别把身体弄垮了。”
林如海嗯嗯答应着,笑弯的眼中满满都是快乐的光。
贾政也笑起来,“和我们去外祖父家吧,跟他说说宣讲会上的文章,他肯定爱听。”
林如海点头,“京中都在猜测,明年的主考官可能是吏部右侍郎周大人,正好向外祖父打听下他的文章风格,我老爷对周大人了解不多,外头也没他的文章流传出来。”
“这么神秘吗?他的会试文章总该有吧?”有资格主持春闱的官员至少也要在翰林院做过庶吉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文章流传出来?
林如海叹气,“周大人是十四年前那次春闱的二甲传胪,因为舞弊案,连主考官都被砍了,朝廷只想这件事快点过去,别说会试文章了,连殿试过后的打马游街都取消了。”
贾政也想起来了,被砍的主考官是江南李家人,他提前透题给诗书世族的考生,结果皇上在春闱前一天把题目换了,那些考生的文章都写得驴唇不对马嘴的,阅卷时全被揪了出来。
他摇头道,“李家全族还是我老爷带兵抄没的,几百年的诗书大族,因一念之差,一夜间全没了。”
林如海也很唏嘘,“这就是没有实力还想窃居高位的下场,江南世族也是由那时开始没落的,如今朝堂上虽不敢说勋贵一家独大,也快把那些人压到没脾气了。”
贾政抖了下,苦笑道,“不是好事啊。”
林如海赞同,“二哥说得对,勋贵要是再不知收敛,诗书世族就是我们的榜样。”
贾政叹气,“那都算好的了,前朝功勋贵族的下场才叫精彩呢。”
林如海抹了把冷汗,“所以我老爷才让我不要惦记爵位,有本事就从科举进身,没本事当个五六品的小官也不错。”
贾政点头,很认同林侯的观点,林家已经袭了四代列侯,到林如海这代正好是五世而斩,与爵位相比还是保命更要紧。
林家父子都是聪慧豁达之人,可惜运气不大好,子嗣单薄,还摊上个糟心的岳家,把数代积累连同唯一的子嗣都搭进去了。
来到保龄侯府,保龄侯正在看近期市面上流传的文章,他受了贾政四人的礼,又宽慰勉励了二姑娘几句,便拿出文章跟林如海和贾敏讨论起来。
保龄侯虽没从科举入仕,文章写得也相当不错了,林如海和贾敏更是文豪级别的,三人越说越投机,把贾政和二姑娘丢到一旁,跟三个小表弟面面相觑。
二姑娘抿嘴一笑,并不介意受到冷落,自从把心中的想法说开了,她也不再拘谨,很快恢复了活泼又爽朗的性格。
贾政更无所谓了,保龄侯是亲外祖父,对他的疼爱是做不得假的。
他命人去取家里送来的味精,带二姑娘和小家伙们到厨房祸祸厨子去了。
最近他海鲜吃多了,又有些想河鲜,正好侯府后院种了一片红辣椒,那就做一道水煮鱼好了,外祖父吃炸鸡柳时喜欢蘸芥末,肯定得意辣椒的味道。
辣椒是在前朝传进来的,先是当观赏植物,后来又被当成冬天暖身的药材煮水喝,因很少有人能接受其辛辣的味道,至今也没听说谁把辣椒当调料用。
三个表弟最大的史钟才九岁,见二表哥愿意带自己玩儿,都开心得不行,让贾政指挥得团团转,被辣椒辣得直打喷嚏,还乐呵呵的。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水煮鱼,红亮亮油汪汪两大盆,保龄侯和贾政吃得大呼过瘾,二姑娘也勉强能接受,其他人都被辣得嘶嘶哈哈的,还好吃到停不下来,涕泪横流地把两大盆都吃光了。
贾敏和林如海不甘心只有自己受罪,回家时各带了个侯府的厨子,晚膳时又多了几个受害者。
林侯辣得窜了半宿,不通畅的毛病不药而愈了,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干脆锤了倒霉儿子一顿,才心满意足地睡觉去。
贾政兄弟也很惨,贾代善被辣到睡不着,三更半夜拉着俩儿子练六合枪。
贾赦没坚持两下就被打趴下了,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贾政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学枪还不到三个月,被老爹修理得不要不要的,一天后去薛家吃喜酒,脸上还带着青印子,这波属于血亏。
因薛老爷在调查顺亲王谋逆案时立了大功,皇上开恩指了个宗室女下嫁给他长子。
原本两家议定三书六礼走个一年半载的再成亲,结果那姑娘祖母病重,为了安老人家的心,才把婚礼提前到了十月十日。
现今承恩公也病得不轻,薛老爷拉着贾代善庆幸,“幸亏婚礼提前了,否则还不知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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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承恩寺是皇家寺院,和尚住的。
皇觉寺是收容皇家女眷的地方,尼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