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照片里的舒画戴着手套, 微微弯腰挥动球杆,眼神认真专注。
她难得地穿了短裙和过膝袜,露出白得发光的一截大腿, 白色polo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衣摆收进短裙的细腰带里, 有几分利落帅气,但更多的是青春性/感。
她打扮得可真漂亮, 哪怕周围的人都衣着光鲜,建筑豪华奢靡, 也遮掩不住她的光彩。
要比郁绮看到她的任何时候都漂亮。
而离她不远处的那个男的,比起漂亮的她来,真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
郁绮微皱着眉,在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这个人就是舒画妈妈希望她去见的人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切,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 有什么了不起的。
郁绮关掉手机,没精打采地吃着剩下的饭菜。舒画妈妈为什么要舒画见他?难道是……
她突然停住动作,浓眉拧起。
她可真够反应迟钝的。
看这男的年纪不算特别大,难道舒画妈妈是想,让舒画和他相亲?
草。
如果真是这样,她可真够蠢的。
十多天以前,她为了安慰舒画,竟然劝舒画再忍一下,忍到出国就好了。
难道舒画真的听了她的,决定好好和这男的相亲么?
草!
意识到这一点,郁绮彻底没了胃口, 随便扒了几口,便趴在桌子上给舒画发消息。
“那天我说的忍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是……”
郁绮皱了皱眉,删除重新打字。
“你打算和这个男的相亲?”
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会不会还挺伤人的?
又删除,重新打字。
“你觉得这个姓陈的怎么样?”
不行。万一舒画本来觉得他不怎么样,她这么一问,又促使舒画品出这人的好来,可怎么办?
郁绮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她突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舒画已经没有那么抗拒和这傻吊的相处了呢?
看前几天发的照片,好像还挺开心的,丝毫没有勉强的样子。
专门用来玩乐的宽广自然草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一晚几千块的酒店……这些场景一一模模糊糊浮现在郁绮脑海中。这些离她太远了,她对这些事物的想象力都很贫瘠,而舒画就在这些当中。
也许舒画一开始不喜欢那些人,但她的确是喜欢这种生活的吧。
这种漫无边际的猜想,显得郁绮之前对舒画的安慰,以及舒画的那句“想你”,有些苍白和可笑。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决定不再想这些。
明天也不会有外卖送过来了,她和舒画的交集大概也就仅止于此了。
十二点四十分,原本是该上工的时间,机器却迟迟没运转起来,组长解决不了,就去找线长小刘,小刘正在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一下子被吵醒,有些不乐意地过来看机器。
小刘鼓捣了半天,郁绮旁边的同事小声说道:“我看他根本弄不好。”
她说得着实没错,小刘拿瘫痪的机器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又硬着头皮去请研发部和隔壁产线的几个技工过来看看。
这种情况出现不知道多少次了,郁绮觉得自己都看会了,小刘却还是一窍不通。
研发部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叮叮当当一通折腾,又半个小时过去了,才确认是接线故障。
“小周,老黄啊,麻烦你们了。”解决了问题后,流水线顺利开工,小刘给这两个人一人塞了一包烟,赔笑道,“最近这机器老出问题,多亏你们帮忙了。”
周明枫礼貌拒绝:“不用了刘工,我不抽烟。”
焊接工老黄不客气地把他那包也抢过来:“小周不抽,给我算了。”
小刘仍然是赔笑:“行,你也辛苦了黄工。”
老黄揣着两包烟得意洋洋地走了,周明枫却迟迟没离开。
产线上的女工男工们不时对他投来打量的目光,郁绮身边的同事更是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道:“小周好帅哦。”
她的声音大得引得周围的人一阵窃笑。
郁绮心里想着舒画的事,心烦意乱,机械地按压着电动螺丝刀,根本没注意到周遭发生了什么。
小刘把周明枫拉进自己办公室,殷勤地给他拿了瓶冰镇饮料,却并不主动开口。
周明枫喝了几口饮料,果然主动说道,神情还有几分羞涩:“刘工,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小刘是本省人,听周明枫的口音和他大概是老乡,刚才又帮了他的忙,对方不开口也就罢了,但凡开口,只要是能帮得上的,他也没理由拒绝,便笑道:“什么小忙,你说嘛。”
周明枫笑了笑:“这个,真不好意思讲。就是蛮小的一件事。”
小刘瞥他一眼,笑呵呵地说道:“你先说说看嘛。”
周明枫在小刘办公室待了好一阵,才回研发部。
由于机器中途坏了一阵,后来进度比较赶,工人们个个都是面如菜色,疲惫不堪,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郁绮却打得飞快,像泄愤似的,虎口发麻也不管不顾。
她决定不再去联系舒画了。
舒画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她的一句安慰,就改变自己的决定。如果舒画做了什么,那肯定是因为舒画想这样做。
没必要硬要去加上什么伟大的前提。
她之前就已经知道,去马来西亚度假是舒画的选择,那么现在和那个姓陈的相处不错,也一样是舒画的选择,她没必要缠着对方问个不停。
舒画经常不回她的消息,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她干嘛犯贱去贴人家的冷脸。
可是一想到舒画和那群男男女女玩得开心的样子,她又满心都不是滋味,恨不得立刻去质问舒画到底怎么想的。
她脑子里就从来没这么乱过。
不过,身体的疲惫没有给她太多机会考虑,一下工回到宿舍,她就昏睡了过去。
她累到梦里都是一片空白,里面什么都没有。
醒来时下意识摸过手机来,打开微信。
没有消息,一片寂静。
她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扔一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如水。郁绮每天醒来时还是会习惯性地打开微信,但偶尔收到的消息不是工厂财务发来的计件条,就是房屋中介的广告。
除了手机坏了不能打游戏,郁绮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随意涂涂画画,或者倚在窗边抽上两支烟。
烟最近也少抽了一些,倒不是因为没瘾了,而是因为还没发工资,要省钱用来吃饭。
不过,郁绮发现,南大的操场上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马上要开学的原因吧。她琢磨着,或许可以继续去送外卖了。
这一天空气闷热潮湿,天色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郁绮从漫长的补眠中醒来,眯着眼睛去拿手机。
解锁屏幕的那一瞬间,微信发出迟钝的提醒声。
肯定又是哪个中介。
郁绮不耐烦地点开微信,看到新消息的那一刻,浓眉微蹙了下。
是舒画。
Tess_:“好久不见[笑]”
郁绮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还笑?笑个屁啊。
早干嘛去了。
郁绮把手机扔一边,打算就这样晾着对方。
干脆就晾她个三四天,让她体验一下被人忽视的感觉。
她不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存在么,郁绮现在就要让她知道,就是有一些人,不在乎她有多众星捧月,说不搭理她,就不会搭理她。
郁绮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阵。
刚晾了三分钟,微信就又“叮咚”一声。
郁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就坐起来,拿起手机。
不是她要回撒谎精的消息,而是撒谎精打扰到她休息了。
Tess_:“你在宿舍吗?”
郁绮把头发往耳后撩了下,皱着眉回复俩字:“干嘛。”
Tess_:“我在巷子口这里。”
宿舍楼门前是一条小巷子,大概二十多米长,和路□□叉的地方便是巷子口了。
说的是那个巷子口么?
郁绮心脏不听使唤地乱跳。她回来了?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快速回复道:“你在巷子口干嘛?”
Tess_:“来找你呀。是我上去,还是你下来呢?”
郁绮下意识地看了对床正在玩手机的周妍一眼。
她回复道:“我出去找你吧。”
站在巷子口的舒画看了眼手机,唇角微勾。
只要她给出两个选项,对方就会下意识地任选其一。这个办法来对付郁绮,真是屡试不爽。
在上铺玩手机的张梦禾只觉得下铺震了下,探出头一看,原来是郁绮起来了。
只见郁绮在衣柜里快速翻找着什么,动作少见地匆忙慌乱,挤牙膏时甚至不小心把牙膏弄掉了,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弯腰去擦。
平时郁绮动作本来就很快,这会儿更是快如闪电,张梦禾打了个呵欠的时间,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在门口换鞋了。
“郁绮,你去……”还没等张梦禾把话问完,郁绮就已经冲了出去,门“啪”地一声被她带上。
郁绮出了门,快步走到巷子口附近,看到远处爬山虎墙边站着的那个纤细侧影,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她越走越快,那个身影也在她眼中越发清晰起来。
跟度假时光彩照人的舒画相比,现在的舒画又恢复了低调的打扮——纯白中袖衬衫,天蓝色牛仔裤,披着长发,挎着休闲风小包,棒球帽遮住上半张脸,乍一看只看到那精致的鼻子和下巴。
好像还是那么白,一点都没晒黑。
郁绮走过去,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不自然地开口道:“干嘛。”
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凶。
郁绮抿了抿唇,瞥着舒画的脸,期望看到她的反应。
舒画转头看向她,弯起眉眼:“来得好快呀。”
郁绮别开目光,断然否认:“刚好准备出门而已。你找我干嘛?”
舒画走近了一步,声线含笑:“不干嘛,就不能找你了么?”
郁绮盯着旁边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广告,不说话。天色越发阴沉了,空气中有种雨水气味。
舒画低头翻开自己的包:“我来给你送……”
“轰隆隆——”
她柔软的话音,陡然被天上一个炸雷打断。
舒画迅速抱住郁绮的胳膊,握住她一只手,抿紧嘴唇。
一只手臂顿时被舒画光滑的肌肤、凉润的衣料所包裹。
郁绮瞥了眼她的侧脸,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不安地翕动,没好气地问道:“你怕打雷啊?”
舒画侧头看着她,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