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谁关心你?”郁绮火大, 抬头白了她一眼,“我怕你死在水池里,到时候我可说不清楚。”·
舒画若有所思:“嗯, 我妈的确会找你算账。”
郁绮把最后一口炸串吃掉, 不说话。
“这个, ”舒画把密封盒往她面前推了一下,“帮我吃了吧, 拜托啦。”
郁绮皱眉:“你当我垃圾桶?”
“不是啦,”舒画涂了肉粉色甲油的手轻轻打开盒盖, “我不爱吃糖水。”
她算是不爱吃甜食的,但由于多年的控糖饮食,偶尔会想吃很甜很甜的果酱,但吃一口就够了,就像一个饿了很多年的人, 乍一见到食物反而没办法吃下去太多,郁绮给她的那一小瓶果酱现在还没吃完。
“谁说我爱吃糖水?”郁绮瞥了密封盒一眼。
舒画笑了笑,漂亮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密封盒盖:“上次吃木瓜羹,不是吃得挺香的吗?”
郁绮沉默了一下,瞥了舒画一眼,还是把密封盒接了过来。
算了,谁让撒谎精现在是病人,她就大发善心不跟对方计较了。
果然是糖水,不过和街上糖水店卖的不太一样,要清淡很多,汤汁很清亮, 里面有黄桃、雪梨,以及少量的龟苓膏、薏米、绿豆, 没有放芋圆。
郁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只有淡淡的甜味,对于郁绮来说,这甚至算不上甜品。
“这你都吃不下吗?”郁绮忍不住吐槽,“一点都不甜啊。”
舒画轻轻皱眉:“我觉得很甜。家里阿姨给我做的,说可以润喉。”
郁绮又吃了一口,抬头看着她:“那我吃了,你喉咙怎么办?”
舒画勾了勾唇,回到自己位置,拿起水杯用吸管喝水,然后抿了下莹润的唇:“喝水就好了。”
郁绮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的大画室突然响起嘈杂声,看来是包大师来了。
郁绮舔了舔唇,把还剩下一大半的甜品盖好,起身拿起自己的本子和笔,准备去听课。
舒画则已经戴上眼镜,开始学习了。
“哎,”郁绮在门口停住,状似随意地说了句,“有什么不舒服,给我发消息。”
她顿了一下,目光瞥向一边,语气更加不耐烦了些,“我可不想帮你打120。”
舒画转过身来,勾着唇角,抬起手,纤细的食指和拇指圈起:“ok。”
“嗯。”郁绮转身去了大画室。
包西成今天穿了衬衣和休闲裤,看上去状态极好,比在座的各位年轻人都更像年轻人。
今天包西成将会讲到初学者学国画需要注意的,还会亲自示范,是很重要的一节课。
郁绮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想到昨天舒画说,很多字都看不清,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把字写好认一点。
可不管怎么尝试,写出来的字也依然潦草,每个都不一样大。
她干脆放弃了,该怎么记还怎么记——如果撒谎精嫌弃她,她就要改的话,那她得改多少撒谎精看不惯的东西?
再说,她也改不过来,她写字就这样。
于是,她像昨天一样,记了满满一页乱七八糟的字体。
课后,包西成留了作业——以“山水”为主题,画一幅水墨画,她下次来上课检查指导。
虽然下课了,但包西成的崇拜者们不会这么快放她走,她也很有耐性,对各种不着边际的问题一一做出解答。
郁绮其实也有一些疑问,但如果现在过去问,不知道要挤多久。
她看了人群一眼,起身往小画室走去。
还是先看看撒谎精死了没。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舒画趴在桌子上,背影一动不动。
郁绮皱眉,立刻快步上前,俯身观察舒画是不是睡着了。
舒画脸侧向一边,刚才还苍白的脸现在却通红,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下眼睑处,樱红的唇瓣微张。
应该是睡着了,但脸和嘴唇都红得不正常。
郁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把手心贴在舒画额头上。
好烫。
手腕处能感觉她滚烫的吐息。
不是吧?撒谎精还真需要她帮忙打120?
她原以为,像舒画这么爱自己的人,肯定会对自己的身体有数,照顾好自己的。
正想着要怎么挪动,把人送医院时,舒画缓缓睁开了眼睛,神情带着一丝迷茫,嗓音微哑道:“嗯?你下课了。”
看来还活着嘛。
“你发烧了,知道吗?”郁绮没好气地说着,把自己运动背心外面的衬衣脱下来,披在舒画肩膀上——她竟然感冒还穿无袖的衣服。
舒画抬头望着她,神情有些懵然:“有吗?”
郁绮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让她自己感受一下。
舒画还是懵然,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去探自己的额头,郁绮无语,直接伸手握住她滚烫的手掌。
郁绮的手凉凉的,手背温软,手心有几处细茧,轻轻熨着舒画滚热的手指。
“好像……是有点热。”舒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看你至少三十九度。”郁绮皱眉头说道,“有退烧药吗?”
其实郁绮自己发烧的话,通常只会睡一觉对付,但上次感冒发烧,言歆给了她两粒退烧药,她觉得这玩意儿简直好用极了,用完马上满血复活。
舒画想了想:“没有。”‘’
看看,脑袋都快烧糊涂了。
说起来,舒画会感冒,跟郁绮的电动车脱不开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个,郁绮才多关心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时候的舒画,看上去没那么傲慢,让她没那么讨厌。这个时候的舒画,长发微乱,脸颊红红,眼神疲惫到清澈,好像病毒和细菌暂时吃掉了她的心机和傲气,只剩下一个生了病的无助的人。
“那我去买药,你待这里别动。”郁绮马上往门外冲,却又想起了什么,掉头回来。
“你自己可以吗?”郁绮俯身问道,“我叫店长过来陪你。”
“不。”舒画突然抓住了郁绮的手腕,“别去。”
舒画的手一向是凉的,现在却烫得像火,灼烧着郁绮的皮肤。
郁绮犹豫了下,妥协道:“那我订外卖好了。”
她拿出手机来,舒画却又说道:“别买。”
郁绮火大:“你现在烧得很厉害!”
舒画抬眼望着她,嗓音哑道:“我想……直接回家。”
郁绮看着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垂下来:“也行。你家里应该也有药。”
应该不光有药,说不定还有私人医生。她跟着操什么心?
舒画拢了下身上郁绮的衣服,低头慢慢地给黎芸发了个消息。
郁绮把笔记本往她跟前一搁:“笔记还抄吗?”
舒画轻咳了一下:“抄。”
郁绮嘟囔了一声:“你不要命了。”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伺候大小姐抄笔记。
舒画握着笔的手显得很虚浮,写出来的字也虚浮,不似之前的字体那么秀丽。
“今天干嘛要来。”郁绮说道。
舒画一边慢慢抄写,一边说道:“来之前还没这么严重。”
郁绮看她一眼:“你身体一直这么不好吗。”
舒画想了想,咳嗽着说道:“倒也没有。”
她昨天就有点不舒服了,是很熟悉的感冒前期的感觉。如果今天白天她好好休息,就不会进行到现在这么严重。
但她没有,早晨起来若无其事地上塑形课,下午还去游了两个多小时泳。
“现在我这么严重,我妈应该会让我休息几天。”舒画带着鼻音说道,“至少五天时间,我什么课都不用上,一直在自己房间休息,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话音轻缓而脆弱。
郁绮看向她的目光,却越来越复杂:“你故意的?”
舒画侧头看向她,勾起唇笑了笑:“我也不想生病呀,这不是课程多,累着了吗。”
郁绮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除了无语二字,还是无语二字。
什么疲惫,什么病弱,全都是表象,原来她还是那个撒谎精。
“你真的有病。”郁绮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样能学什么?”
舒画微微笑道:“可以把《证券投资学》吃透,还能练英语文书。”
说完,她咳嗽了一声,按着胸口继续抄写。
郁绮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刚才她竟然真的为撒谎精担心。
她一定是傻子。
她不怎么说话了,舒画问她字,她也只是懒懒地回答一下。
舒画抄完笔记,看了下时间。王义应该快到了。
她转头问郁绮:“我看上去应该挺严重的吧?你再摸一下。”
她说着,微仰起脸,示意郁绮再摸一下她额头,一副生怕自己退烧的样子。
郁绮白了她一眼,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下:“恭喜你,更烫了。”
她这话满是不留情的揶揄,毒得要死,但舒画却并不在意,反而笑了。她两颊红如晚霞,眼睛被烧得水汪汪的,鼻尖都带着红晕,笑起来不似平常清纯,反而有几分媚惑。
郁绮立刻偏开脸,不看她,嘴里仍然毫不留情:“你可别玩脱了。”
舒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谢谢你的关心,郁绮。”
郁绮嗤笑一声:“谁关心你?你好自为之吧。”
舒画看了眼微信消息,然后起身挎上包,说道:“这几天的课,你有时间的话就照常来上吧。”
看样子对自己的假期势在必得。
郁绮随便应了一声,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也和舒画一起出门。
舒画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被灯光拖长的影子,不时重叠在一起。
快走到门口时,舒画似乎想起了什么,脱下了身上郁绮的衬衣。
“谢谢。拜拜。”她转身把衬衣递给郁绮,勾唇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郁绮面无表情,把衬衣甩在肩膀上,站在一楼的玻璃门前,隔着玻璃看着舒画坐上那辆车,车子扬尘而去,融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