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虽然很恼火, 但这一路上,郁绮还是时不时去按一下舒画的手,每次舒画都会抓一下她的衣服, 表示自己还醒着。
去游泳馆时只花了十几分钟, 回去的路程却足足用了二十多分钟。
还不都怪撒谎精太娇气。
不过, 这段路并不像郁绮想象中那么漫长难捱,很快就到了画室门口。
“大小姐。”郁绮停车, 伸手轻轻戳了下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略带嘲讽, “下车了。”
舒画动作缓慢地松开了手,反应了一下,这才慢悠悠从后座上站起来。
郁绮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双闪开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那不是舒画家的车吗?
舒画也看到了那辆车,但她并没有慌乱,而是转身跟郁绮告别道:“司机来接我了,拜拜。”
郁绮对上她那双微弯的眸子,微顿了下,“嗯”了一声:“拜拜。”
舒画笑了笑,转身向那辆豪车走去,像往常一样步伐优雅,丝毫不见异常。
郁绮跨坐在电车上,摸出兜里最后一支烟,抱着手臂吸着, 瞥一眼后视镜里远去的豪车。
刚吸了半支,手机微信便响了一声。
Tess_:“吸烟有害健康。”
郁绮低头看着屏幕, 一边吐着烟雾一边回复道:“又不是让你吸。”
这几天不仅要上班,要扫楼,还要伺候舒画,连抽烟的时间都没了,这支烟在烟盒里待了好多天,才终于被拿出来。
舒画看了手机一眼,唇角微挑了下。
Tess_:“明天还要不要游泳?”
明天还是包西成的课。
烟头在郁绮指间明明灭灭,越来越短,郁绮瞥了它一眼,用一只手回复舒画:“都行。”
然后才快速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Tess_:“都行,那我就当你想去了?”
YQ:“不是你约我吗?”
哎呀,还是好凶。
刚才载她回来还有那么一丝丝温柔来着。
但舒画不得不承认,郁绮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有趣。
Tess_:“那明天见哦。[期待]”
郁绮手机有点卡,那个“期待”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加载出来,她呼出一口气,手指敲着手机后壳,不耐烦地等待着。
终于,一个圆滚滚的卡通猫猫终于出现在屏幕上,身体胖乎乎的,眼睛闪闪发光,两只小爪子相对搓着,做出期待的表情。
撒谎精又来恶心她了?好假。
不过,郁绮还是点进了这个表情,选了另外一张“猫猫嫌弃”发了过去。
YQ:“[嫌弃]”
YQ:“嗯。”
舒画看了眼屏幕,唇角微扬了下,然后切换到了大号。
回复了几个二代朋友的消息,又在朋友圈依次点赞、评论,顺便精修了几张图片,在朋友圈发了一下泳池的照片。
“Faro's Swimming Pool,受邀来体验,很不错的游泳馆。[喜欢]”
然后是四张泳池图片,用五张白图隔开,这样看上去更简洁有格调。
这毕竟是别人送她的礼物,她去了之后,总要做点什么来表示感谢,这算是帮忙打了一下广告。
当然,她也没忘记屏蔽掉该屏蔽的人,包括她母亲黎芸。
做完这些,车子刚好驶进江岸北片别墅区,舒画拿出香氛喷了两下,又整理了下头发,从容地从车库乘电梯上二楼。
今天客厅难得没有熏檀香,而是熏了茉莉香,黎芸身穿素雅的宽松旗袍,独自坐在茶桌旁饮茶,电视墙寂寞地播放着广告。
“妈,还没睡么?”舒画用湿巾擦了手,给母亲倒了杯茶水。
黎芸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般,笑道:“这几天你回来得晚,我有点不放心,就想等你到家再睡。”
“没关系的,妈,”舒画把茶壶放下,低声说道,“王叔叔接我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哦对了,”黎芸说道,“今天是包西成的课吧?她讲得怎么样?”
舒画说道:“大师嘛,当然讲得好,去听课的人很多,把画室都挤满了。您看,我记的笔记。”她说着,脚步轻盈地走到门边,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给黎芸看,“包大师讲课还是很有趣的。”
黎芸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点头:“那就好。”她顿了下,把笔记本合上地给舒画,“听王义说,你从一辆电动车上下来?”
舒画也给自己拿了个杯子,慢慢地倒着茶水,语气如常:“是啊,明天要学菊花,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正好那个同学说她要去花店买花,我就一起去了,想买一盆来观摩。但是很不巧,那家店没有菊花。”
黎芸神情松了下来:“原来是画室里的同学啊。王义说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就是看上去……”她语气稍顿,省略了那些刻薄的评价,“出去学就是这样不好,要和各色各样的人相处。”
舒画当然知道母亲省略了些什么词汇,若无其事地轻抿着茶水:“反正就这一个月,坚持下就好了。”
黎芸点头:“家里有我养的菊花,明天可以带过去一株。”
舒画笑道:“那可都是您的宝贝呢,您舍得吗?”
黎芸笑了:“一盆菊花算什么?再宝贝的东西,还能有我女儿重要吗?”
“好吧,”舒画俨然一个被妈妈宠爱的小公主,“那明天,就要请妈妈您忍痛割爱了。”
她说着,轻轻捏了捏额角。
“身体不舒服了吧?”黎芸关切地看着她,“快去歇着吧。”
“嗯,”舒画起身,“那妈你也早点睡。”
舒画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有点头痛,大概今天晚上淋着雨去游泳,着了凉。回来路上都还不觉得有什么,一进了房间,被暖洋洋的熏香一熏,就觉得有些难受。
她想,大概休息一晚就好了。
这南海市的气候真是不适合她。明明是这么热的天,竟然还会因为淋雨着凉。
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做了繁复的护理,躺下,头越来越痛。
刚躺下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叩叩”的敲门声,舒画起身去开门,原来是曹阿姨。
她端着一盏热腾腾的汤汁,笑眯眯地说道:“小姐,太太让我送来的,她说今天下雨了,你肯定有点着凉,喝点姜糖水再睡吧。”
舒画微愣了下,接过来:“谢谢阿姨。”
曹阿姨关切道:“小姐,早点睡,明天可千万记得别再淋雨了。”
“好。您也早点休息。”
舒画关上门,捧住那盏热气腾腾的姜糖水,碗碟精美,红色汤汁里面还有几颗红枣。
小时候她身体不太好,经常感冒,每次着凉生病,妈妈都会给她熬一碗姜糖水,里面放几颗红枣。
那时候黎芸还要出去工作,回来的时候已经很疲惫了,看着疲惫的妈妈,舒画把姜糖水一口一口地喝掉,尽管她非常不喜欢那种辛辣的口感。
她轻轻拿起碗,放在鼻边闻了下。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那种辛辣的、让她窒息的、却不忍心拒绝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一口气把碗里的姜糖水喝完。
虽然是她不喜欢的味道,但这东西的确管用,她希望自己明天就好起来。跟姜糖水比起来,她更不喜欢生病。
生病对她来说,就像游到了深水区一样,意味着失控。
而她不喜欢失控。
郁绮扫完楼,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撒谎精可能已经睡了吧。
回到宿舍时,几个室友正在激烈讨论一件事:今晚,附近的高架上出了一场车祸,一辆轿车突然失控,造成了连续追尾,现场一片混乱——当时,周妍正好从离高架不远的超市里出来。
“吓死我了,好大的声响。”周妍心有余悸,“那小轿车司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该不会是酒驾吧?”
杨玥一边卸妆一边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分了下神,就撞上了,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嘛。”
“太……太危险了。”张梦禾也说道。
郁绮随意听了几句,就去洗澡了。
等她出来,室友们已经换了话题,说起了男朋友和老公,张梦禾悻悻然退出了讨论。
郁绮随意吹了几下头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消息。
她按灭屏幕,躺了下来。
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她又支起身子,伸长了胳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收纳盒。
这里面装了一些比较容易丢的东西,比如备份钥匙、医保卡、银行卡,以及一些零钱、已经退休不用的“南海市一卡通”……等等。
她把自己拿回来的画笔、已完成的作业,也都放了进去。
她主要是想随便看看自己的作业,尤其是那副“空谷幽兰”。
拿起叠得方正的画纸,下面露出一样东西——半包纸巾。
这纸巾包装图案素雅,散发着淡淡香味,正是上次舒画给她的那包。
她想给张梦禾用来着,但不知怎么,又突然不想给了,看着又心烦,扔了还可惜,便随手塞进了收纳盒里。
郁绮装作自己没看到这包纸巾,用银行卡把它盖住,然后打开“空谷幽兰”研究了一番。
听完包西成的课,她对“国画”又有了新的认识。
右下角的“舒画”二字,清朗娟秀。
郁绮看了几分钟,又把画放好。
她有病,半夜看撒谎精的签名。
反正,她就当自己闲着没事做了吧。
第二天产量要求不高,中午甚至还多休息了一阵。郁绮啃着面包,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她早晨随手发了张蓝牙音响的图片过去,舒画很久才回,而且只回了个表情包。
郁绮也就没再发什么过去。
她的生活无非就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分享的。如果舒画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那她也没办法。
晚上临近下工时,舒画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等下见。”
郁绮回了个“嗯。”
切,撒谎精一天都没理她,她回个“嗯”很给面子了。
下工她马上去了画室,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
她坐在小画室里吃着垃圾食品,舒画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
郁绮瞥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
“你怎么了?”她放下牛皮纸袋,转头问道。
舒画也转头过来。她没化妆,脸色苍白,一向粉红的唇瓣也没什么血色,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勾了勾唇角:“没化妆而已。很丑吗?”
她当然不丑,即便没化妆,也是显而易见的美女,即便看上去苍白,也是病态苍白的美女,但是这好像不重要。
郁绮不耐烦地吸了口气:“生病了?”
舒画慢悠悠地说道:“昨天大概着凉了。”
昨天?是因为昨天晚上下雨?
还是……因为下着雨、坐电动车?
“那今天别去了。”郁绮说道。
舒画拿出水杯喝水,神情悠然:“没关系,我觉得还好。今天不去的话,就要再等五天了。”
“那就等五天。”郁绮说道。然后她开始吃自己的垃圾食品。
舒画喝她的水。房间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半晌,舒画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盒,放在了郁绮桌面上,然后俯身,带着笑意和淡淡的鼻音说道:“这么关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