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舒画扬着嘴角:“我说的当然对。”然后抱起她选好的那盆兰花, 向收银台走去,“你好,结账。”
店长立刻说道:“靓女, 你年纪不大, 眼光可以嘛, 这盆很不错。”说着就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这里扫码哦。”
舒画刚要拿出手机, 郁绮就在前面把码扫了。见舒画看向她,她才不自在地撇开脸, 说道:“走吧。”
看到舒画挑选兰花,她就猜到了舒画要做什么。说白了,这盆兰花,是买给她的,她当然不会让撒谎精付钱了。
郁绮平时确实不太留意这些花花草草的, 但初学国画完全离不开花花草草,尤其是梅兰竹菊四样。
不管是怎么样的视频还是图片,都不如亲眼所见。
她走在前面,跨上电动车等舒画。舒画抱着包好的花盆,轻巧地横坐在后座。
“坐好。”郁绮提醒了一句。
毕竟撒谎精抱了那么大一盆花。
舒画确实坐得不太舒服,反复调整。如果把花盆抱在靠近郁绮那边,她就要往后面坐一点,有点坐不下。
用另一只手来抱花盆最合适,可以把花盆靠在后备箱上,但是……会紧紧挨着郁绮。
舒画在后面犹豫,郁绮回头看了一眼:“把花盆给我, 我放前面。”
郁绮的电动车个头不小,前面空间的确很大。
“这样不安全吧?”舒画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这花盆不小, 要是突然掉下去呢?
郁绮略微不耐烦地说道:“哪有那么多不安全?给我。”
“不。”最终,舒画还是选择把花盆抱在靠外面的位置,然后往前坐了一点点。
两个人中间那几厘米微妙距离一下子被打破,体温在一瞬间相触。
舒画给了自己一秒钟的时间来习惯。
她不喜欢和任何人靠太近。
但就在这时,郁绮立刻往前坐了点,使两个人又拉开了一点点距离,虽然不多,但已足够泾渭分明。
电动车朝画室飞驰而去。
距离本就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郁绮停好车,转头看到舒画站在一楼门口等她,便过去一把将花盆抱在怀里,自顾自地转身上楼。
还是这么凶啊?
舒画挑起一丝笑容,步伐优雅地跟在后面。
顾晓兰正瘫在大画室的沙发上打盹,看上去舒服极了,舒画俯下身,小声叫道:“顾老师,上班了。”
顾晓兰一下子惊醒,看到舒画那张笑得无害的脸。
“哦哦……来了。”顾晓兰弹起来,戴上眼镜跟着舒画去小画室。
郁绮已经把那盆春兰摆在了桌上,她盯着这玩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情态”。
和农村的野花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让她画记忆中那些绚烂到极致的野花,莽莽无垠的森林,她倒是可以画。
这兰花嘛……在她看来好像单薄了点。
顾小兰进来一看,郁绮正对着一盆兰花发呆,微微吃惊道:“你们出去买花了?”然后她也坐下来,“不错,这样讲解起来更简单了。在国画里,兰花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它象征着高雅、高洁的品质,画它最重要的就是要抓住它的神韵……”
顾晓兰絮絮讲了不少,虽然郁绮不能完全消化,但也确实对她有所启示。
原来国画和西方画的思维方式也不同,她不能用完全写实的思维去画国画。
她认真听着顾晓兰的讲解,然后动手重新勾线起稿。
第一遍不行,就继续修改,终于有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不错的版本。
舒画转身朝她们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舒画瞥了一眼,只见弹出来的通知显示是姚欢发来的。
还一连闪烁了几次。
舒画拿起手机,轻轻地倒扣在桌子上,继续学习。
刚才出去耽误了半个小时,她要加快进程才能完成今天的计划,哪有时间给别人当情感导师啊。
姚欢平时经常说,追舒画的男生多,所以舒画比较懂怎么跟男生交流。
其中的恶意和酸味,舒画怎么可能听不懂,只是不想去戳破。
现在遇到个英年早秃的清大男博士,倒是忙不迭地来请教了。
那就别怪她,恕不奉陪了。
虽然耽误了半个小时,但舒画后半程的学习效率很高,超额完成任务。
另一边,郁绮也早就完成了临摹,也已经听了大半个小时的色彩课,顾晓兰又给她布置了几个关于色彩的小任务。
“画得很不错嘛。”
舒画过来看她刚才的临摹,一边用手指轻轻触碰纸面上的兰花,一边说道。
郁绮不知道她是真夸还是假夸,总之她那轻飘飘的口吻很是不可信,便侧头瞥了她一眼,嘲讽地说道:“感谢舒大小姐的夸奖,真是不敢当。”
“真的很不错,”舒画也侧头看向她,神情看上去很认真,“进步很大。”
郁绮撇开脸,低头整理画笔,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死撒谎精,突然离这么近,是在显摆自己皮肤有多好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舒画铺垫了这么一阵,才拿起细毛笔,在右下方提了一个小小的落款,“归我了。”
她一边慢悠悠地把画纸取下来,一边似有若无地观察郁绮表情。
明明对自己的作品有些不舍嘛。
舒画拿出手机,对着画稿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把纸张递给郁绮。
郁绮看着那只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手,微愣:“干嘛给我?”
“我把照片给我妈妈看就好了。”舒画说道,“反正之前已经拿回去好几张了,这次她也一定会相信的。”
郁绮起身收拾自己的包,头也不抬:“我要它干嘛。你拿走吧。”
“这是你第一幅国画作品吧?”舒画见她不收,便直接平摊在了桌上,“留个纪念嘛。虽然落款写了我……你不会介意的,对吗?”
即便她对画画毫无兴趣,也留了不少纪念之作,作为爱画画的人,郁绮应该比她更想留一张做纪念才对。
“我先走了,拜拜。”她笑了笑,拿起包先出门了。
郁绮转头看着她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半拍地说了句:“……拜拜。”
桌面上,“空谷幽兰”不太熟练地开放着,但似乎又蕴含着无数希望。右下角的落款挺秀有力。
郁绮看了会儿,难得细致小心地把画纸叠好,塞进包里。
其实,她不介意舒画的落款。
要是舒画没有给她选那盆兰花,也许她不会完成这副作品。
所以,这算是她和舒画共同完成的作品。
……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但是,这的确是她和撒谎精的共有物,一半由撒谎精拿去圆谎,一半由她保留。
……真的别扭。怪恶心的。
她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拿起包走了。
离开冰凉幽静的空调房,熟悉的温热夜风扑面而来,她下去时,舒画刚好已经进了那辆黑色豪车。
但她知道舒画肯定会假装看不到她。
想到这儿,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又冷了下来。她跨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往宿舍开去。
车里仍然很安静。
舒画瞥了眼后视镜,然后目光滑开,拿出香氛来喷了几下,又拿湿巾擦了手。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好像是付兴尧的消息。
舒画皱眉,解锁进入微信页面。看到付兴尧发来了几张图片,无非是一些灯红酒绿的生活。
舒画精致的眉眼间爬上一丝厌恶,然后退出页面,去看其他人的消息。
几个富二代百无聊赖的随手一发倒是很好对付,随便说几句就过去了,姚欢是最执着的,见舒画不回消息,又去群里制造了“99+”的信息量。
舒画大概浏览了一下,总结起来就是——姚欢的相亲对象比她大了十岁,且英年早秃,家庭条件非常不错,工作也很不错,最关键的是很喜欢她,但并不想为了她去植发,她很纠结要不要继续发展……最后是一个问题,如果要见面她该穿什么衣服?
舒画轻轻按了下眉心。
她先是在群里回复了几句,又私聊姚欢说刚才在看书,以及那几件衣服都挺好看的,穿哪一件都漂亮。
群里林佳音给出了不少主意,邹杨则一直在纠结早秃以及年龄差的事情,委婉表示姚欢可以再考虑一下。
其实舒画和邹杨的看法差不多,但她并不想做什么出头鸟,扫了姚欢的兴致。
平白得罪人的事情,她才不想做。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别人劝又有什么用。
舒画把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然后开始看往年的金融报道。车子缓缓驶入了江岸北片别墅区,车内车外的平静逐渐趋于一致。
而与此同时郁绮却身处嘈杂之中。她扫完楼回到宿舍,就看到楼下的那一家堵在她们宿舍门口,一口咬定她们在地板上泡了水,要她们用水注意点,一大群人吵吵嚷嚷了半天,直到旁边的同事出来阻拦,这才各自收兵。
郁绮一早就和楼下的有仇,但这次她并不是吵得最凶的那个,骂了几句就回屋了——她还要写作业。
张梦禾看到她学画画这么认真,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郁绮难道不算被骗,真是去学画画的?
那就是……心甘情愿被骗了嘛!
张梦禾摇摇头,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打开消消乐玩了起来。
郁绮很快就完成了作业,去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出来,拿出舒画给她的那管药膏。
什么说明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药。郁绮打开后,凑近闻了一下,倒是蛮香的,但不是甜香,有种淡淡的苦味,像松柏,又有点像海边。
和舒画身上的味道有点像,但这管药膏的药味要重一些。
她挤出一点,抹在手背的伤疤上。想了想,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Tess_发了过去。
本来,舒画回去之后还有一堆事要做,是看不到这条消息的,但在进入浴室前,她竟然还记得切换微信小号。
YQ:“用了。[图片]”
舒画勾了勾唇,回复道:“嗯,要坚持用哦。”
她点开图片看了下,却发现郁绮小臂上有一些青紫色。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有伤。看样子伤得不轻。
她把郁绮那张照片下载下来,标记出受伤的地方又发过去。
Tess_:“用点云南白药。”
YQ:“自己会好的。小伤。”
Tess_:“女孩子的手很重要。”
YQ:“不会影响到手的啦。”
Tess_:“怎么不会。”
YQ:“我的手能打螺丝就行了,管它的。”
Tess_:“它还有更细致的事要做。我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