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张梦禾摇头:“多聪明的人都会被骗。杨……杨姐姐说的。”
郁绮扯了扯嘴角, 刚要说什么,线长小刘就阴沉着脸过来,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郁绮一点都不吃惊, 跟着小刘走了。
一进办公室, 小刘就开始埋怨郁绮, 说她不该去隔壁产线闹事,搞得他在另一个线长阿彬面前很下不来台, 要是让厂长知道了,这事儿绝对过不去, 起码要当众批评。
郁绮背着手站在他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神情淡漠,不接话。
然后小刘说道:“这样吧,你去跟阿山还有阿彬道个歉,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郁绮:“不去。”
小刘怒道:“那你想怎么样?!”
郁绮:“我不让他们给我道歉就不错了。”
小刘睁大了眼睛,着实是被这年轻女孩惊到了:“让人家给你道歉?你……”
在厂里,男工人比女工人更受重视是一个共识,更不要说阿山这样的焊工了。女工人也不是没有闹事的,可在态度的嚣张程度上,郁绮还是头一份。
见郁绮是刺头,小刘又缓下了语气,说道,“你在咱们厂做了一年了吧?也算老员工了,厂里待你不薄,你说想学电焊, 也让你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阿山这人呢, 是有点小毛病,可他人不坏,你也别跟他计较了。”
郁绮冷笑一声:“行啊,那把钱给我退了。”
小刘挠了挠脑袋,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圈,语气严厉了几分:“行,我帮你退钱,阿彬和阿山那边我也去说,但你以后不能再闹事!”
郁绮面无表情:“那他们不要再惹我。”
小刘搓了搓脸,然后挥手道:“去吧去吧。”
他当然不想当冤大头,但是最近要为七夕和双十一做准备,商家那边要求的量很大,郁绮是个相当不错的普工,年轻又能干,说句实在的,她的速度比男工人要快。
小刘可不想再费劲招人,普工流动性很大,像郁绮这样做了一年的普工并不多,有些人来了做了不到三天就要走人,搞得巡班怨声载道。
这笔账,曾经做过会计的小刘算得清楚,他从不做吃亏的事。
再说,他刚才看了郁绮入职时填的表格,家庭关系那一栏是空的,也不知道是家人都不在了,还是不联系了,这样的人没什么牵挂,惹急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见郁绮出来,张梦禾赶紧迎上去问道:“没……没事吧?”
郁绮一脸无所谓,张梦禾倒是替她提心吊胆,“线长不会扣、扣工资吧?”
郁绮一边坐下一边冷笑道:“敢扣我工资,我就让产线开不下去。”
她从十四岁出头开始就帮人跑腿,赚零花钱,十七岁离家出走混社会,多不讲理的人都见过,知道对付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忍,忍一步后面就要步步后退,以后说不定要怎么被欺负呢。
现在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也好,阿山最近应该会收敛很多,毕竟他是活在人际关系里的人,他肯定也不想马上就把郁绮口中的“咸猪手”这一称号坐实,至少要等大家记忆淡了吧。
反正他们不让郁绮好过,郁绮就会发疯让他们不好过。
张梦禾确认她没事了,这才回了自己工位。还有几分钟就要上工了,郁绮想起顾晓兰给她布置的作业还没画。
刚才和阿山争执,她屈起手臂别开了阿山的拳头,小臂上起了一块青紫,动起来钝钝地疼。
算了,不画了。
何必呢这么认真呢,就像撒谎精说的那样,这只是一场“交易”,她又不是真打算学画画。
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意外产生的消遣。
上工铃声响起,疲惫的人们闻声而动。郁绮戴上手套,看着传送带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郁绮正十指交叉让手套更贴肤一些,听到这声提示音动作微顿了下,然后没做理会,拿起了螺丝刀。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几个小时过去了。
日光西沉,游泳馆渐渐亮起灯光,只有小半水域反射着天顶玻璃罩上透出的太阳光线,也只有那小半水域显得温暖、澄澈,另外的水域看上去则深邃不见底。
在深邃不见底的深水区,一尾人鱼灵巧地游动其中,身体像水波一样柔软轻盈。
一只素白的手握住栏杆,美人鱼破水而出,水珠淋漓滑落,水波晃动,折射出晶莹的光影,颤悠悠照在美人鱼瓷白的肌肤上。
每天面对如此美色,按理来说杨洁应该已经麻了,但每次杨洁都没办法把目光从舒画身上移开。
她可是直女啊!还是已经24岁的直女,这样直勾勾看着小姑娘,似乎不太合适吧……
她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看看美女没什么的,她又没什么坏心思……
“很好,”杨洁给她递上浴巾,“进步很大,算是很熟练了。”
其实舒画的水平早就可以在她这里“毕业”了,但舒画妈妈的要求很高,说要达到“艺术水准”,可以在深水区做出漂亮造型的那一种。
舒画目前也可以完成,但处于深水区时,她总是会不自觉地紧张,身体紧绷,一直做得很好的换气也会乱了节奏。
游泳最怕半生不熟,出于安全考虑,杨洁也觉得可以再巩固一下。
舒画披着浴巾,姿态优雅地坐在岸边椅子上,从防水包里拿出手机,发现宿舍群里已经又有了一大堆聊天,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切换到了微信小号。
她十二点多给那打工妹发了消息,对方竟然没有回复她?
平时郁绮只要没睡觉,至少在两个小时内回复,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生气了?
舒画唇边勾起一丝微笑,让杨洁帮自己拍了几张照片,挑选了其中一张,给郁绮发了过去,然后便悠然地又切换回了大号,喝了几口果汁,适时地在群里说了几句话。
今天早晨她刚醒,就发现宿舍群里热闹非凡,姚欢回家相亲了一位清大社会学博士,她后半夜在群里说了这件事,把林佳音和邹杨都炸了出来,三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开始了“赛博卧谈会”,发表了种种感情观价值观,中途还艾特了舒画好几次。
几个室友都知道舒画作息规律,七点一定会起床,舒画也不好不做理会,便在群里说了几句。
谁知道姚欢和林佳音竟然还没睡,见舒画姗姗来迟,便又把已经聊过的话题又聊了一遍,姚欢还想问舒画针对此事的建议。
舒画才不会针对这类问题给出任何建议。但姚欢既然问了,她便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你的选择我都支持”“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之类的话,姚欢很感动。
跟她们说完这些,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舒画下楼去吃早餐,母亲果然如她所猜想的那样,一个晚上没有睡好,又被窗外的蓝花楹味道呛了心情,闷闷不乐,她便没有去回复郁绮的消息,专心开解母亲。
她并不为没有回复郁绮而纠结,毕竟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甚至,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没人比她更懂如何调动人的情绪胃口。爱情、亲情、友情,没有哪一种感情不需要经营,而她,就是最好的经营者,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别说对郁绮,对任何关系她都是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她和母亲的母女关系都是如此——尽管因为实质的亲情关系存在,她也有处理得不得当的时候,但谁又能说,这种不得当一定是错的呢?没有任何一对母女完全没有争论,有适当的争论,反而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稳固。
她可以不通过发火、争辩,就赢得任何感情上的博弈。
四点多,郁绮突然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继续打螺丝,成品一件接着一件从手中诞生,去到下游被贴上标签。电动螺丝刀在手中嗡嗡振动,空调缓缓带走身体的水分。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喝了大半瓶矿泉水,然后去卫生间。
出来洗了手,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中午,撒谎精给她发了自己的午饭。下午,撒谎精给她发了泳装照。
舒画穿了身蓝色泳衣,没有看镜头,只是随意而又优雅地坐在藤椅上,湿发披落,肌肤玉白,典雅高贵,像刚从海里出来的东方美人鱼。
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很适合这种没滤镜的原相机他拍。
是教练给她拍的吗?
既然撒谎精连发了两条消息,郁绮决定,大方地原谅对方。
呸,什么原谅,她压根不在意这件事好不好!
她回复道:“泳衣不够专业。”
布料那么少,只管好看,根本不是专业游泳装备好不好。
Tess_:“你会游泳吗?”
郁绮不屑地挑眉,回复道:“知道什么叫浪里白条吗?”
开玩笑,她可是在河边长大的。
Tess_:“有机会一起游泳吧,见识下你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