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郁绮本来都挎上包要走了, 闻言又停住脚步对着她,不耐烦地说了句:“明天不是还要再见吗,有什么好道别的。”
“那怎么能一样?”舒画起身过来, 一脸认真地说道, “今天的‘再见’是今天的, 明天是明天的。”
郁绮转身看着她,拧着眉头:“别跟我扯这些, 先把钱收了,收了我跟你说一百次‘再见’。”
舒画一手环胸, 另外一手抬起来,细长手指轻轻摆了摆:“拜拜。”
郁绮翻了个白眼:“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她在楼下数传单,数够一百张塞进包里,舒画也正好迈着优雅的步子从楼上下来。
郁绮看她一眼,大步走了出去。依旧是她去骑电动车, 舒画上了那辆黑色豪车。
夜风温热,黑色豪车在后视镜中渐行渐远。
郁绮掐了烟,闻了闻自己手背,除了淡淡的烟味之外,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香味,和之前留在雨衣上的味道差不多,苦甜交织,像下雨天也像海边。
撒谎精到底是喷了多少香水。
郁绮搓了搓手背,骑车开往附近的一处小区,自然还是老破小。她跑到六楼,一层一层地往下分发。
发完几栋, 她坐在电动车上休息了会儿。拿出手机一看,舒画并没有骚扰她。
她突然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 就着昏暗的路灯对着旁边黑洞洞的角落拍了张照片,检查了一下发现的确很有惊悚感,比现场更可怕,给“Tess_”发了过去。
舒画肯定会害怕。
郁绮面带一丝得色,等待着舒画的回应。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Tess_:“注意安全。”
……什么啊。
舒画是识破了她的诡计,故意嘴硬?
还是说……真的在关心她?
郁绮不甘心地回复道:“你觉得恐怖吗?”
Tess_:“恐怖啊,所以你要注意安全。”
行吧,算她没白费力气,舒画还是觉得恐怖的。
郁绮挑了挑眉,很满意。
撒谎精竟然关心她,那她是不是也要关心回去?省得又欠了她。
YQ:“到家了吗?”
舒画收到消息的时候,车子也正好在车库停好。
她匆匆回复了一句“刚到”,就坐电梯上去了。
二楼客厅仍然是熟悉的檀香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没进去,舒画就听到了黎芸和章宏低低的说话声,和着倒茶时水流撞击茶杯的绵脆声响。
章宏过来的频率增加了。
去年的一年里,章宏满打满算也就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今年才过去一半,他却已经往这里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根据舒画对他的了解,他通常都是有烦心事才来这里。黎芸很擅长提供高质量的情绪价值,又有一手好茶艺,观之便令人觉得心平气和。难道他生意又出了问题?
但母亲今天并没有给她预警,也许不是什么大事。
曹阿姨迎上来,伺候舒画换鞋、挂包、擦手。
舒画轻手轻脚走进客厅,向章宏问了声好,然后给黎芸和他各斟了杯茶水。
章宏看上去情志郁郁,看到舒画也只是点点头。
舒画很会察言观色,问了几声好就马上告退,回了楼上的卧室。曹阿姨来给她送新洗好的衣服和床单时,她问了一句:“章叔叔还好吧?”
曹阿姨叹了口气:“我哪里懂这些,不过,刚才听先生说,好像是因为什么财务问题,暂时无法上市了。”
舒画若有所思:“嗯,谢谢阿姨。您去休息吧,这里我自己弄就好。”
曹阿姨放下了衣服和床单,出去了。卧室里的东西,舒画一向不喜欢假手他人。
章宏最近好像确实有上市的打算,但他那公司危机重重,里外都有数个烂摊子没解决,现在选择上市本来就不是好时机。
算了,她想这些有什么,那又不是她的公司。
母亲曾经说过,不想让她们母女再过那种风雨飘摇的日子,的确,舒画十岁之前的生活也能算得上风雨飘摇,姥姥生病、母亲找不到工作只能打零工的那几年,全靠姥姥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在支撑,经济很紧张,最困难的时候,家里连冬天的取暖费都交不起了,可即便如此,舒画也没觉得不安全。
姥姥和母亲总是在她身边,让她觉得很踏实。
后来去了严叔叔闲置的房子里,倒是每天心惊肉跳了起来,严叔叔有时候会酗酒、砸东西,黎芸不敢反驳也无从反驳,只好默默承受严康的怒气,那个时候,舒画蜷缩在自己的小卧室里,听着外面可怕的声响,才真正理解“风雨飘摇”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黎芸实在无法忍受严康,离开了对方,又遇到了章宏。
章宏很少酗酒,也不会砸东西,可风雨并没有离开舒画。她走到哪儿,那团阴霾就跟到哪儿。
但她又知道,母亲承受了比她更多的风雨,这些选择也是出于无奈,甚至都是为了她。
每次章宏带来不好的消息,也许会让母亲整夜失眠吧。
风雨也从来没离开过母亲。
舒画洗完澡,做了全身护理,换上家居服,脚步轻盈地把衣服挂进衣帽间,又把床单被罩换好。
她刚住进这个别墅时,曹阿姨见她生得精致,还以为她什么都不会做,直到看到她自己熟练地换被罩,才一脸惊讶地说道:“舒小姐,你竟然还会换被罩?好多小孩都不会这个。”
舒画当时笑了笑:“跟长辈学来的。”
是姥姥教她这样换的——先捏住一个角,再捏住一个角,最后抖几下,就换好了。
然后敷上面膜、发膜,半躺在飘窗上看书。
正看得出神,手机突然响了。
她此时切在微信小号,想都不用想是谁发来了消息。
YQ:“[图片]”
YQ:“刚才你应该拿这张回去的,这张好一些。”
舒画点开图片,画面里是一张工笔画,左下角露出郁绮的大半只手,似乎是在压着那张纸翘起来的一角。
手背上淡粉色的疤痕历历可见。
舒画回复道:“现在这两张也挺好的。”
为了骗过母亲,她今天拿回来了两张,一张是“课上练习作品”,一张则是备用,如果母亲问起老师有没有留作业,可以拿出这张来救场。
她又放大图片,看了下郁绮手背上的疤痕。
粉红色的,明显是刚愈合不太久,应该不超过半个月。
YQ:“好吧,随你。”
舒画笑了笑,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看了半个小时,她起身把面膜洗了,涂上睡眠精油,然后又打开自己房间的小保鲜柜,把那一小瓶果酱放进最深处。
然后又在装保养产品的盒子里翻看了一下。
母亲每年夏天都会给她买祛疤膏,生怕蚊虫叮咬给她皮肤留下什么疤痕。
不过,今年蚊虫并不多,新配的祛疤膏舒画几乎没用过几次。
她放东西很有规律,不会乱放,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她确认了下分量,又放了回去,准备明天带上给郁绮。
倒不是她大发善心,只是单纯觉得那是一双挺好看的手,留下疤痕很可惜。
“郁绮,你不是去画……画室发传单的吗?”张梦禾探头看到郁绮在小桌子上画画,很惊讶地说道,“你不会是买……买了课吧?”
她刚来那几天,不少人都告诉她不要随便相信人,尤其是那种健身房卖课的、培训班推销员什么的。
所以,对于张梦禾来说,郁绮如果真的买了课,那就一定是“被骗了”。
“没……”郁绮埋头画得认真,随便应了一句。
张梦禾迷惑不解:“那……那你怎么在画画啊?”
郁绮想了想,又说:“算是买了课吧。”
张梦禾大惊:“啊你真买了?你被……被骗了吧?”
郁绮又想了下,点头:“确实是被骗进去的。”
张梦禾说道:“那……那赶紧把课退了呀!”
郁绮微微歪头,轻轻勾着线条:“买都买了,算了。”
张梦禾张大了嘴巴——这还是她认识的郁绮吗?如果那家画室真骗了郁绮几千块的话,恐怕郁绮会把它家玻璃门砸烂吧……
毕竟,郁绮前阵子跟楼下吵架的样子,还深深刻在张梦禾脑海里。
张梦禾满脑子都是疑惑,但郁绮好像对她的提问心不在焉的样子,她也只好暂时闭嘴。
郁绮把作业完成,却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她记得顾晓兰说过的每一个要点,但画出来就是怪怪的。
好像不只是手不够稳的问题。
时间太晚,郁绮也只好关灯睡觉。
手机屏幕碎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再打游戏,手痒也没办法,一时间又暂时睡不着。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
YQ:“收钱了,收钱了。”
她觉得多骚扰几次,舒画应该还是会收钱的。
但是,好几分钟过去了,对方也没回复。
郁绮在心里“哼”了一声。
还说什么要她主动点。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却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结束一样。
隔了几分钟,她又把手机拿过来。
YQ:“晚安。[zzz]”
这样,觉得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