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当时舒画咬了她锁骨一下:“在你心里, 我就这么坏?”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了被人无原则偏心的甜意。
郁绮基本不说什么情话, 但却总是突然有那么一两句话, 直接又突然地戳进她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直到此刻,那个位置都在微微酸胀。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条件疼爱她的人, 却也会说丢下她就丢下她,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她停在原地微怔的时间, 郁绮已经快速洗完手出来了。
“你没受伤吧?”郁绮出来见她状态不对,赶紧走到她跟前问道。
因为过于急切,也因为曾经亲密的惯性,她没控制好距离,两个人倏然间离得太近, 同时被再熟悉不过的体息包裹住,刚才混乱间没注意到的暧昧氛围,又悄无声息地流转开来。
南海市已经冷了下来,郁绮只穿了件冲锋衣外套,露出里面沾了颜料的灰色卫衣,她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舒画能感受到她辐射出的体温。
是令人贪恋的温暖。
“……我没事。”舒画移开目光,轻轻摇头,然后说道,“那个首饰盒……是姥姥留下来的。谢谢你。”
又是“谢谢”。
郁绮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但与此同时,她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着舒画, 目光甚至有点贪婪。
舒画也清瘦了些,穿着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长靴, 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气质似乎更加成熟了。
郁绮攥了攥手指,刚要说什么,黎芸那边就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
舒画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了母亲身边,轻声安慰着。
“……妈妈对不起你。”黎芸眼睛通红,嘴唇颤抖,“连累你了。”
最近章宏一直不过来,黎芸只当他沉迷于东南亚那两个女人那边,心里有气,也没太关注他公司的情况,谁知道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她更加没想到,章宏会以这么难看的方式把她赶走。
她所有的计划、打算,什么分红,什么房产……全都化成了泡沫。
或许……章宏从来就没打算把那笔钱给她!
她算计了半辈子,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妈妈,我没觉得您连累了我。”舒画给母亲扯了张纸巾,眼眶微红,说道,“您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看到母女二人在这样的场合下重聚,曹阿姨也不禁抹起了眼泪。
黎芸眼睛红肿,哽咽着说道:“你不记恨妈妈就好。”
她说得很模糊,也没有提郁绮的名字,哪怕对方就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哪怕这女孩刚帮她抢回了首饰盒。
郁绮会来,她也很意外,但听到女儿说等下童雨就会到,她便明白了,一定是童雨让这女混混来的。
她现在处境的确狼狈,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女儿和这女混混在一起。
这两个人明明已经分开了,眼看着舒画就要出国留学,她们的分离已成定局,童雨这是什么意思,竟然还联系她过来?
刚才她的确是精神恍惚,但两个女孩看对方的眼神,她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这女混混,像是要把她女儿吃了似的。
而且她之前一直对郁绮趾高气扬,现在却被对方看了这么大的笑话,她本就崩溃的心情更加糟糕,忍不住转头对曹阿姨说道:“曹姐,让她走吧。”
曹阿姨愣了下,她刚才还在感叹,舒画这个朋友是真好,这种时候还来帮忙出头,胆子大身体也好,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可为什么黎芸对她态度很是冷淡呢?
听到母亲的话,舒画身体僵了下。
她看到曹阿姨已经走到郁绮跟前,准备“送客”了,忍不住说道:“阿姨……麻烦您给我朋友倒杯水,好吗?”
曹阿姨下意识看了黎芸一眼,踌躇了一下,还是去倒水了。
郁绮是很迟钝,但黎芸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她当然能感觉到对方对她不请自来的不悦。
但她是为了舒画来的,现在坐在这里,除了为了保护舒画,也为了多看她几眼。
虽然被舒画那句“我朋友”刺到了心脏,郁绮还是接了曹阿姨拿过来的那杯水。
喝完之后,她看了舒画几秒钟,拎起包转头快步走了出去。
舒画看着她修长背影消失在门口,唇瓣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再挽留。
对于实际的舒画来说,离开就是离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事实都是郁绮离开了她。
这段时间她是怎么过的呢?
看似正常地社交、备考,她习惯于紧紧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完全脱轨。
在被想念折磨的夜里,她无数次想去联系郁绮,为了避免自己这样,不得不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
是郁绮离开她,也只应该是郁绮回来,而不是她去找郁绮。
也许这对于郁绮来说,也是一个机会——重新思考是否想继续和她在一起。
然而现在,她再一次看到了郁绮离开的背影。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但谁也没心思睡觉,舒画帮母亲一起收拾了下东西,又宽慰着黎芸,让黎芸躺下歇会儿。
做完这一切,看着母亲疲惫地闭上眼睛,心中的那根弦才终于绷不住了。
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快速走到客厅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远方有阑珊的灯火,冰冷潮湿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卷起了她的发丝。
她深深地呼吸着,眼中泛起了泪意。这里这么大,她却觉得如此憋闷。
明明她已经自由了,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她拥有对抗世界的勇气……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过。
然后她看到前面的喷泉边,似乎有一点亮光在闪烁。
那个光点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紧接着手机屏幕亮起,她才看清,一个颀长的人影坐在喷泉边,戴着冲锋衣的帽子,正低头抽着烟玩手机。
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舒画却毫无所觉,就这样看着对方抽完了一支烟,又抽完了一支烟。
她没走。
郁绮在下面守了两个小时,她看到保安亭那边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一直在走来走去,盯着里面的动静。
看来这个姓章的真是穷疯了,生怕黎芸会带走他什么东西似的。
两点多,童雨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不出意外,她也和门岗那几个男人发生了冲突,郁绮听到动静跑出去“劝架”,这才把她弄进来。
童雨来不及跟她道谢,立刻上去看黎芸了。
黎芸没睡一会儿就醒了,见到童雨忍不住又哭了起来。童雨已经多少年没看到她如此狼狈了,心里疼得像是被揪了起来,低声说道:“芸姐,我们一起回白城吧。”
黎芸抬头看着她,哽咽道:“……好。”
除了白城,黎芸也没地方可以去了。那里至少还有一套小房子,那是之前黎芸用严康给的钱买的,虽然地段不好又狭窄,起码还能落脚。
童雨想说“你可以住我那儿”,但忍了又忍,还是没说。
她那房子虽说不错,却也比不上这样的大别墅宽绰,她不知道黎芸会不会愿意。
童雨简单休息了一下,便订了附近的酒店,天一亮,她就把黎芸叫了起来,和舒画一起收拾了必需品,带上属于黎芸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去酒店了。
“郁绮,这次辛苦你了。”到楼下,童雨对站在门口的郁绮说道,“一晚上没睡,累了吧?”
她这话像是在说给谁听,跟在后面的舒画低着头,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我们快走吧。车都到了。”黎芸走在前面,很不喜童雨对郁绮的热络,催促道。
“你们包里装了什么!”门口那两个男人放下手机,过来拦住她们,凶神恶煞地说道。
郁绮皱眉,立刻上前推了为首的光头男一把。
那光头男看到她,恨得咬牙切齿——昨天被这女的打了一拳,刚好中胃部,吐了半宿,这女的除了脸肿了点,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
“你们可以上去看看。”舒画过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光头男“哼”了一声,支使另外一个男的上去。
为数不多的东西装上了车子,章赢也正好开车带着林俊辰来了。他拉下车窗,面带讥讽地说道:“黎阿姨这么快就走了?真可惜。唉,要是你实在没地方去,就跟着本少爷怎么样?看你长得也不错,要是把本少爷伺候好了,本少爷就考虑给你个住处。”
黎芸气得说不出话来,童雨除了“你胡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舒画转身对他说道:“章少爷,你还是赶紧帮你爸爸去整理财产吧,这栋别墅,以及你开的这辆车,想要抵债恐怕也是不够的。”
“我艹……”听到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章赢骂了一句,“你个臭女人!你给我等着!以后别栽我手里!”
舒画的眼睛平静如水,目光扫过他,落在副驾驶林俊辰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着。来日方长。”
章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拉上了车窗,横冲直撞地开了进去。
趁着舒画跟黎芸说话时,童雨过来悄声对郁绮说道:“小郁,不知道你听说了没……甜甜已经考完试了,而且下学期也没课,她打算直接去美国度假,实习,到时候应该就直接在那边入学,不回来了。”
郁绮愣了下。她不知道童雨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是想刺激她吗?
她承认,这个消息的确是有刺激到她。
她以为舒画明年八月份才会走,她以为……
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想拿这些时间来做什么,只知道如果舒画还在南海市,她就还有渺茫的希望似的。
她心里很乱,甚至一时间都忘记疑问童雨的态度,以及对方为什么叫自己“小郁”。她只想着舒画,想着那句“不回来了”。
舒画打开副驾驶门,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郁绮,视线掠过她发青的下眼睑,抿了抿唇,轻声说道:“你也回去吧。”
郁绮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如同翻江倒海,最终却只挤出了一个字:“……好。”
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郁绮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几天,南海市一直在下雨,天空沉重得似乎要塌下来,空气潮湿到令人窒息。
她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像是得了什么病。
舒画离开她,生活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
是啊,原本舒画就不是笼中鸟,她是天上的雌鹰,就该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才是。
直到又一个沉闷的雨天,她从补眠的梦境中惊醒,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看舒画的动态,发现就在半个小时前,舒画发了一张机场的照片,文案是:“要永远向前看。”
那一瞬间,沉重的天空终于崩塌,潮湿的雨水阻住了呼吸。
郁绮难以自制地打开通讯录,拨出了最上面的那个号码。
幸好,通了。
对面传来舒画的呼吸声,她没说话,但郁绮知道她在听。
“我去找你。”郁绮快速说着,单手脱了睡衣,扣上运动内衣扣子,扯过卫衣套上。
舒画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冷淡:“找我做什么?”
郁绮跳下床,急切地重复道:“你等我,等我半个小时,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最后才说道:“好吧。”
郁绮以最快的速度出门,打了一辆车赶往机场。
舒画说在咖啡厅旁边的树下等她,她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舒画,心跳顿时剧烈起来。
不知道舒画是几点的飞机,但既然还能在这里等她,应该还有些时间。
她跳下车,红灯却刚好亮起,与此同时,舒画也转过头来,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这是郁绮人生中最漫长的30秒。
绿灯亮起的一瞬,郁绮迈开长腿跑了过去,喘着气停在了舒画跟前。
舒画背着小包,素面朝天,看着她潮红的脸,忍住心里的波动,淡声问道:“找我有事吗?”
郁绮看了她一眼,喘着气,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个……给你。”
舒画微微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越发冷淡起来,问询地看向她:“什么?”
郁绮舔了舔唇瓣,垂下眼睫,低声说道:“这是我攒的十万块钱,虽然不多,但你在外面上学,肯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