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浑浊的茶汤顺着林俊辰的脸和衣服, 流到了昂贵的地毯上。
章赢原本在拨弄通讯录,抬头看到林俊辰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禁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往后一仰, 翘着脚看起了热闹。
林俊辰愣在了原地,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如死人。他抬手摘掉脸上残留的茶梗,紧盯着舒画的脸,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舒画……你别太不识好歹。”
舒画把茶杯放回原处,冷笑了一声:“怎么, 林少爷,你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来对付我?”
眼前的年轻女人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却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精致美好的外表只是一层薄薄的滤镜, 内里的锋芒隐隐若现,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看向林俊辰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鄙夷,还有冰冷的厌恶。
这让林俊辰非常不忿。他从小就环绕在女人堆里,自认为可以搞定任何女人,当时第一次看到舒画,他的征服欲就在蠢蠢欲动了。
然而他没想到,他不光没搞定舒画,还因为和章家合作,把自己的身家都赔了大半。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蠢,而是直接把这笔账都算在了舒画头上。
最让他不平衡的是, 舒画没有和他在一起,反而和个厂妹搞上了!
如果是徐泽, 他也就忍了,但不是,那只是个粗鄙下贱的厂妹!
看到她们在操场接吻的视频,他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什么“妈妈不让谈恋爱”……他被耍了!
“我下三滥?”林俊辰目光移向她身后的郁绮,终于撕下了那副彬彬有礼的面具,露出赤/裸裸的恶毒神情来,“至少我没搞同性恋!”
话音刚落,他就被突然站出来的郁绮狠狠推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坐倒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被郁绮揪住了衣领,对方一言不发,手却硬得老虎钳,勒得他脸涨成了猪肝色。
章赢见林俊辰那副不中用的样子,“啧”了一声,索然无味地移开了视线,把电话打了出去。
“郁绮!”舒画上前拉她,却根本拉不动,忍不住提高声音叫道,“你放手!”
郁绮弯腰揪着林俊辰,侧头看向舒画。
她早在很久之前,就想揍这个林俊辰了。
虽然今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显而易见的,这个林俊辰和那个章赢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大半夜地闯进这里,甚至跑去卧室里乱翻,分明就是强盗一样的行径,这种时候还不打回去?
当然,她想揍林俊辰,主要还是因为私愤。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拧起了眉:“他对你做什么了?”
刚才舒画说“下三滥的手段”……他对舒画做什么了?
这个念头一划过脑海,她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攥起拳头朝林俊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随着一声闷响,以及林俊辰的惨叫声,两行鲜血从他鼻孔里缓缓流了出来。
郁绮不为所动,又举起拳头,舒画拉住她手腕,语气严厉:“你放手!这跟你没关系!”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郁绮沸腾的怒火顿时熄灭。
她狠狠地把林俊辰推到一边,直起身来,看向舒画,重复道:“跟我没关系?”
三个月零五天不见,舒画好像陌生了许多。
“对,跟你没关系。”舒画淡淡地说道,“你现在马上出去。”
郁绮看着她,紧皱着浓眉,像不肯认错的倔强小动物。隔了几秒钟,她才说道:“是童雨让我来的。她在飞机上。”
言外之意是,并不是她想来。
舒画睫毛轻颤了一下,转头不再理她。
林俊辰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企图让光头男帮他打郁绮,但那光头男并不搭理,只站在章赢身边。
“喂,爸,您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电话接通了,章赢懒洋洋地说道。
听到章宏的声音,黎芸立刻抬起头来,朝章赢看过去,目光有些急切。
章赢十点多突然带人闯进来,威胁她把所有“从他爸那里得到的东西”都交出来,钱也好,奢侈品、珠宝也好,都要拿出来,还要她立刻滚出这栋别墅,还把她的手机收走,不让她联系章宏和童雨。
她当然不肯,他们就逼着曹阿姨给舒画打电话,谎称黎芸病了,让她过来一趟。
她承认自己对章宏没爱情,但毕竟有这几年相伴的情分,她还抱有一丝希望——也许,这一切都只是章赢自作主张的胡闹,章宏就算要和她结束关系,也不会以这么难看的方式。
章赢像是故意让她听到,特意把听筒开了扩音,章宏的声音清清楚楚从那边传过来:“阿赢啊,爸爸在跟法院的人吃饭。你别太过分,知道吗?”
章赢瞥着黎芸的表情,故意大声说道:“放心啦爸,我会好好跟黎芸阿姨讲道理的,但是人哪,总吃人家白饭是要付出代价的,您说对吧?”
“行了行了……我忙着呢。”章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对章赢的阴阳怪气选择了默认,“随你办吧。”
章赢得意洋洋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对黎芸耸了耸肩,笑嘻嘻地说道:“黎芸阿姨,您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了啊,我爸说了,随我办。识相点,赶紧把保险箱拿出来,滚吧?”
随你办吧……
听到这四个字,黎芸愣了下,随即起身要去抢自己的手机,章赢并没有拦她,反而笑嘻嘻地把手机递过来:“你给我爸打电话试试呗。”
黎芸脚步虚浮,舒画在旁边扶住她,看着她把电话给章宏拨了过去。
通了,然后被挂断。
再打一次仍然是这样。
章赢发出嘲笑的声音:“哎呀,黎阿姨啊,告诉你,我爸早就腻了你了,没把你赶走,就是看在你还算知情识趣的份上。你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黎芸却已经神情恍惚了,依然在不停地打电话过去,似乎没在听章赢说话。
其实舒画对今天的境况早有预料,但看到母亲如此狼狈的样子,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难过,她从母亲手里取过手机,轻声说道:“妈,别打了,章叔叔不会接了。您先去坐着。”
她转头看向章赢,淡淡地说道:“我妈妈会离开这里的,明天就走。”
章赢嗤笑了一声:“东西呢?”
“鞋柜和包柜我们都不会动,珠宝你们不是也拿了吗?”舒画说道。
章赢顿时跳起来骂道:“你还给脸不要脸是吧?当我是傻子来的?!你妈傍了我爸这么久,吃我爸的喝我爸的,连你都鸡犬升天了,你现在告诉我,我爸就给了你们这些破铜烂铁?!你拿我当猴耍呢?”
舒画淡声说道:“我妈妈只得到了这些。具体的,你可以去跟章叔叔核实。”
章赢喊道:“那你们现在就给我滚!这里面所有东西,一件也不许带走!”
听到这里,郁绮已经完全明白了。
虽然舒画的冷淡让她有些难受,但现在这种时候,即便舒画说了再难听的话,她也不会抛下舒画就走。
舒画和章赢谈判的时候,她瞥见了那光头男拎在手里的东西——一个精致的首饰匣。
她立刻走过去,直接把匣子抢了过来,好像是拿自己的东西似的,动作粗暴坦然,搞得光头男愣了一下,然后才扑过来跟她抢。
光头男长得很壮硕,加上还练过几招,郁绮有些吃力,挨了几下,但还是有一拳打在了那人腹部,趁他直不起腰来的时候看向章赢,厉色说道:“说了明天走就是明天走!我已经报警了,要滚的是你们!”
“我草……忘了这茬了。”章赢狠狠地瞪了郁绮一眼,指着她说道,“臭女人,你给我等着。这别墅里要是少了一件东西,我要你的命。”
郁绮毫不畏惧地瞪回去:“滚。”
章赢骂人也骂够了,也知道黎芸这里榨不出更多油水了,便叫上了他的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林俊辰揩着鼻血,恨恨地看了郁绮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狼藉的客厅顿时又空荡起来,黎芸呆坐在沙发上,想到刚才舒画说的那句“我妈妈只得到了这些”,不禁悲从中来——她确实只得到了这些,章宏除了会给她生活费,送她一些珠宝、奢侈品之外,实际上并没有给过她大额的现金,或者不动产。
前阵子章宏资金吃紧,她还为了联络关系,把奢侈品和珠宝作为礼物送了好些出去,原本以为这次章宏也能像之前一样起死回生,兑现他的承诺,没想到……她现在却只落得这种下场。
她不是不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会这么狼狈,甚至连带着女儿也要和她一起被羞辱。
郁绮擦了擦嘴角的血,把地上的首饰匣捡起来,放在了舒画面前,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舒画叫住了她。
她眼睛微微睁大,顿住了脚步。
舒画走到她跟前,目光在她红肿的嘴角处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谢谢。”
听到她说“谢谢”,郁绮难受又别扭,转开视线低声说道:“我没报警。你们小心点。”
舒画看上去并不意外:“我知道。放心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你可以走了。”
其实郁绮刚才并没有打算走,她只是想去卫生间洗一下沾了血的手。
现在,舒画竟然直接赶她走了。
“是童雨让我来的。”郁绮低声说道,“等她来了,我再走。”
说完,便走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在淅淅沥沥的洗手声中,回想起那个深夜,她和郁绮小别了几天,折腾到很晚,然后抱在一起漫无目的地聊天。
也忘记了怎么说到了“报警”的事,郁绮亲了亲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自己一定会先弄明白再报警。
舒画问她为什么。
她说,怕做坏事的是舒画,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