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听到舒画唱第一句,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假装没听出来跑调。
郁绮看着舒画认真的侧脸,忍住笑意, 握住她的手, 举起话筒和她一起唱。
低沉嗓音加入到柔和的声线里, 舒画转过头来看她,视线随着歌声缠绕在了一起。
此刻歌词有没有在调上, 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她们俩目光都拉丝了,看得其她人害羞, 却又有点爱看,互相交换着眼神,默契地挥着荧光棒。
谢芳坐在角落点歌机旁,看着她们,拿起酒瓶猛灌。
在旁边鼓掌的周妍转头看了看她, 惊讶地说道:“芳姐,你都喝多少了?差不多得了啊,你还没唱呢!”
谢芳抹了抹唇上的啤酒沫,懒洋洋地笑道:“这点酒还撂不倒我。”
她可不跟郁绮似的一喝就倒。
一喝就倒的郁绮今天滴酒未沾,全程都在喝果汁,倒是舒画喝了一些红酒,脸颊泛着些微粉红,润泽眼眸里是满是郁绮的倒影。
一曲完毕,周妍鼓掌欢呼:“好甜啊你们!”
“小郁唱歌还挺好听的嘛。” 杨玥被她们肉眼可见的甜腻弄得不好意思,想转移话题,却又发现这样说不太合适, 连忙违心地补充,“舒画也……唱得也蛮好的哎。”
邵晨接话:“郁绮是云城人, 也不奇怪,那边有好多少数民族,一直就挺能歌善舞的。”然后停顿了下,“嗯……舒画声音一直很好听。”
听到这里,郁绮实在忍不住了,侧头笑着看向舒画,眼中是明显的揶揄之色。
舒画咬了咬唇,神情却仍然保持着从容。她当然知道自己唱歌跑调,所以很少唱,今天是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扫兴,这才不得已暴露的。
郁绮一点都不识趣,难得看到舒画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舒画撇开头去,哼了一声,不想理她了。
“行了。”郁绮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握住她的手,“不笑你了。”
舒画优雅地把手抽出来,仍然不理她,和旁边的言歆聊天,问她外院交换生的事情。
真生气了?
郁绮岔着长腿微弓着背,垂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果汁,有点郁闷。不就笑了她一下,这就生气了?
又不是真的嘲笑她,只是觉得她一本正经跑调的样子……有点可爱。
“……这次名额没有几个。”言歆跟舒画说道,“我没申请,就算真幸运可以排上,我也没钱去。”
舒画点头:“虽然是全补,也难免要自付其他消费。”
“嗯。”言歆点头,然后就看到郁绮侧过身来,轻轻扯了下舒画手腕。
舒画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却假装还在生气,轻巧地把手腕抽了出来。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来贴近舒画耳朵:“我错了,不该笑你。”
言歆还在看着,她有点别扭,眉眼微沉,浓密的长睫抖动,继续说道:“别不理我。”
言歆从来没看过郁绮这样,像凶猛的动物卸去了爪牙,臣服于看上去柔弱无比的舒画。
她口中呵出来的气息也是滚烫的,撩拨着舒画脆弱的耳廓,舒画回头把她推开了些,声音带上了笑意:“别……好痒。”
郁绮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挑了挑唇,很听话地松开她,放她去跟言歆聊天。
那边杨玥唱完了,轮到了《如果云知道》。
“咦?这么悲伤的歌,谁点的?”杨玥不知道该把话筒给谁。
“我的。”谢芳接过话筒,淡淡说了一句,看向屏幕。
前奏一响,气氛就变了,大家也不再聊天,都看着谢芳。
她平时比郁绮更加不修边幅,永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现在却难得认真了起来,但神情也随之显得有些凝重。
她唱得并不算好,微哑的声线却传递出令人动容的深情和哀伤。
听着听着,本就情绪敏感的杨玥都有点想哭了。
唱完后,谢芳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抓起一瓶酒:“不该唱这首的,有点扫兴。”说完就仰头灌了一大口。
周妍拦住她:“芳姐,那你就再唱个欢快的嘛,别喝了。”
谢芳用拇指抚摸着瓶颈,摇头:“你们唱。”
要不是为了看看郁绮女朋友,她今天其实不想来。
上一次来KTV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知天高地厚,那个人……也还在世。
第一次看到郁绮,她就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于是,她难得大发善心,拉了郁绮一把。
郁绮比她努力,比她年轻,也比她幸运。
现在看到郁绮这么幸福,谢芳明明是挺高兴的,可还是忍不住地,又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了五年的人。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
周妍没有再追问谢芳,而是自己点了个欢快的歌,包厢里又热闹了起来。
“冷不冷?”郁绮握住舒画冰凉的手,问道。
她知道舒画怕冷,出门都会带上一件衣服,但今天包厢里冷气的确很足,这件防晒衣好像不太够用,她怕舒画感冒。
舒画说“不冷”,她却有点不相信。手都这么凉了,还不冷?
要不是T恤里面只有运动内衣,她都想把T恤脱给舒画了。
她干脆把舒画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跟前,把她环进自己热乎乎的怀里。
搞得坐在对面的张梦禾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从KTV出来,大家各自道别,言歆和邵晨晚上还要加班,杨玥回婆家,其他人则一道回宿舍。
谢芳已经有点醉了,周妍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就叫上张梦禾,和她一起打车走了。
舒画上了车,慢条斯理地叠着阳伞,然后就毫无征兆地打了两个喷嚏。
不意外地,舒画还是感冒了。回到家她坚持要洗澡,郁绮跟她吵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了,把暖风开到了最大,才让她进去,还规定了只能洗十分钟。
不能将就的舒画二十分钟才出来。
不出两个小时,舒画就从只有一点畏冷,变成了发烧。
她缩在被子里,长发披散开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郁绮,脸颊唇瓣和鼻尖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房间里没开空调,郁绮只穿了一件无袖衫,还热得满头是汗,她取出温度计,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38.6。
早知道会这样,郁绮就真把T恤脱给她了。
家里有常备的药,但吃药之前总要垫垫肚子,郁绮蒸了一碗软软的鸡蛋羹,哄着她趁热吃了,然后才去拿感冒冲剂。
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仔细地朝碗里吹着气,确保真的不烫了,才递到舒画唇边。
舒画乖巧地喝了下去,喝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鼻尖。
郁绮马上把水杯递给她,让她漱口,又拿出兜里的薄荷糖,取出一片放进她嘴里。
清凉的微甜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姐姐,你真好。”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你都不会逼我喝姜糖水。”
郁绮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谁逼你喝姜糖水了?”
舒画看着她,神情失落又脆弱,眼睫轻轻垂落:“我妈妈。”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坐近了一些,伸长手臂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唇间还有淡淡的药味,郁绮忍不住尝了一下。
确实很苦。
整个晚上郁绮都没睡踏实,每隔一会儿就起来试试舒画的温度,感觉到她在慢慢降温,才松了口气。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郁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下,手臂支在旁边,凝视了她一会儿。
她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秀眉微微皱着。
郁绮伸手在她眉头上轻抚了下。
第二天郁绮有早班。她打电话给私厨换了早餐,又给舒画发了消息,嘱咐她先吃饭再吃药,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冻着了。
无论如何,在她的照料下,舒画这次感冒缠绵了几天之后,还是好了。
感冒刚好,舒画就立刻去中圆证券投行部报到了。有陈思彤和陈璟的这层关系在,加上她学校和成绩都数一数二,这次暑期实习顺利拿到了助理分析师的实习岗位。
陈璟一直在和Annola疯玩,她姑姑怎么劝她都不过来。
尤其是听说舒画一周出了三次差后,她更不想过来了,跟舒画说这是什么苦差事,还不如做行研呢。
的确,投行部的工作其实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光鲜,更多的是奔波忙碌。
每次舒画出差,郁绮都心烦意乱。
虽然知道舒画最多三天就回来了,她还是会担心。
担心舒画感冒,担心舒画拿不动行李,又担心舒画遇到什么危险……
然而下了飞机,舒画却告诉她,行李有同事帮忙,不用担心。
草,又要担心她那贼眉鼠眼的男同事。
舒画会全程给她拍照报备,照片里,女孩,不,应该说是女人,年轻女人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飘领丝绸衬衫、西装裤,拿着文件夹和平板,从前胶原蛋白饱满的脸颊日渐成熟,显出几分干练和清冷。
很难想象照片中的年轻女人,昨天还在她怀里撒娇,然后被她欺负到眼尾发红,泪光盈盈,摇曳着喘息,像风中的叶子那样柔弱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