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郁绮穿着一身工装衣裤, 腰包系带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身,明明是同样的安全帽和手套,她戴上就仿佛和别人不是一个款式, 又美又飒。
可不管她怎么漂亮, 她都只能接过一摞沉重的瓷砖, 一张一张地往墙上贴,很快便挥汗如雨, 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会认识舒画的。
而另外一边, 校花被众人包围着,举着单反的那个媒体部干事一定要给两位主持人拍照,舒画笑容淡淡,虽然和那男主持并肩站在一起,却刻意和对方拉开了微妙的几厘米距离。
可她身边的男主持似乎早就被学姐的笑容迷晕了, 笑得相当积极。
“怎么了?”身边的女孩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小声问道,“在看什么?”
言歆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
刚才言歆也去了卫生间,但她并没有看到舒画和郁绮任何一个人从卫生间里出来。
那个方向除了卫生间,没有其他合理的去处,老师办公室和器材室都没人,这两个人也都没有去那边走廊闲逛的理由。
但她们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从那边过来了。
如果这些都是言歆的臆想,那刚才郁绮看着校花背影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她从来没见过郁绮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谁。
曾几何时,言歆也是用类似的目光, 看着郁绮。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当时言歆眼神的赤/裸程度, 不亚于刚才郁绮看校花背影的样子。
不然,也就不会被原本很钝感的郁绮察觉了。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言歆早就释怀了。她牵着身边女孩的手,笑得很甜蜜:“学姐,我们先去操场吧。”
“好。”短发女孩笑着应了一声,唇边有个可爱的酒窝。
说不定,只是她想多了呢?言歆想道。
“学姐,再往中间站站嘛。”拿着单反的眼镜男说道,“站近点嘛。”
舒画只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动。
眼镜男顺理成章把她的笑当成了害羞,笑嘻嘻地对男主持人使眼色,然后“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又说自己没拍好,要重新拍。
“你快点。”眼镜男身后的一个女生不耐烦地说道,“我要去拍大合照了,把单反还我。”
眼镜男不肯给她,她干脆上手去抢。单反是学校发的,却一直霸占在眼镜男手里,她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男主持人为了在舒画面前表现得不近女色,把女生贬损了一番:“哎,陈金金,合照急什么,你就给他用一下呗,这么斤斤计较干嘛。”
他们三个都是同班同学,一句“斤斤计较”把陈金金说得有些恼怒,却又在两个男生的打压下不知该如何回击。
“就是,”眼镜男得意道,“你等我拍完嘛。哎,学姐,你……”
“我要补一下妆,先不拍了。”舒画坐了下来,拿出粉饼,略显冷淡地说道。
她在学校里的确人缘不错,但她也是有选择地去维持人际关系,要是什么人她都理会,早就累死了。再说,她太懂这种普通男生的心理了,她冷淡一些也无妨,不会对她名声产生不利影响的。
“哦,好好好。”面对比自己高一届、名气又很大的校花学姐,眼镜男明显恭敬了很多,“那你慢慢补妆,我等下再拍,一定会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他就故作大度地把单反给了陈金金,“拿去吧,半个小时哦?”
“又不是你的相机!”陈金金很气,但也只说得出这么一句话来。刚才她在别人口中是“斤斤计较”,再说什么,恐怕又要变成“泼妇”了。
她拿上相机,生着闷气往操场走。回头看,那俩男生还在围着校花转,校花一直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们仿佛看不到,还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
也许这就是美貌的特权吧?
陈金金有些羡慕,但在受了委屈后,这种羡慕很容易就转化成了嫉妒。
好像她受的委屈不是那两个男生造成的,而是校花学姐造成的。如果没有校花在,也许她就不会被那样说了。
校花借着“补妆”的名义,躲开了那两个人的纠缠,坐在一张单独的椅子上安静补妆。
坐在这边,一抬头就能看到那边施工的情况。
郁绮站在脚手架上,一手拎着抹泥板,另一只手提着沾满水泥的桶,抹水泥的时候,她习惯把两条腿岔开维持平衡,这样左右抹泥的面积也会增大,水泥桶就顺便放在两条腿中间。以防踢倒。
她算不上很专业的泥瓦工,所以有些行为都不太符合规范,但在场的每一位工人几乎都是如此,有自己干活儿的小习惯,挥汗如雨的时候,没那么多心力去想规范的事情。
舒画纤细的手指捏着粉饼,慢慢往细腻的脸颊上扑着粉,目光不时飘过去。
郁绮每在脚手架上走动一次,她的心就揪起来一下。
脚手架那么窄,连个扶手都没有,她总是担心郁绮会不小心掉下来。
郁绮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在上面走得很自在,有的时候去够比较高的地方,稍稍后退踮起脚来,只踩着木板边缘一点点,看得舒画心惊,恨不得过去提醒她。
她一直知道这种工作很危险,却从来没这样认真注意过,也没为任何一个工人这样提心吊胆过。
她咬了咬唇。想给郁绮发消息,可又怕让对方分神。
郁绮把这一片抹完,弯腰把水泥桶拎上,从脚手架上爬下来。
然后她的目光便遥遥和舒画相撞了。
她抬手用衣袖擦去鼻尖上滴下来的汗,对舒画不太明显地挑起了唇角。
距离太远,舒画不一定看得到她的笑,她也不太能分辨舒画此时的表情。
但彼此的目光还是纠缠在一起,恋恋不舍。
“学姐,咱们该去候台了。”男主持人凑过来说道。
“嗯。”舒画立刻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些,淡笑道,“走吧。”
郁绮看着舒画和那瘦高男的背影,心里不觉一阵烦躁,手指微微攥紧抹泥板。
对于十几岁就参加过青少年主持大赛的舒画来说,学校运动会开幕式当然是很好对付的场面,但这个大二的男主持却很紧张,为了缓解紧张,他一直不停地跟舒画说话,正装并不合他的身,发型也抓得有些过头,领带打得太紧,使他看上去像被扎紧了脖子的公鸡。
舒画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眼睛受到了污染。
她之前曾经跟文娱部部长讨论过,是否可以让两个女生来主持开幕式,毕竟大二新闻系的女生们,在表达能力和形象上,都比男生要好很多。
按照学校的惯例,主持开幕式的确需要大三的熟手来带大二新手,但这个男生连新手都算不上,他声音太难听,表情太难看,没有一点主持人的样子。
唯一的优点就是,他是一位男性。
所以哪怕是门外汉,他也可以站在舒画旁边,就像之前的郑明朗一样。
舒画忍住心里的嫌弃,和他一起上了台。
“主持人上……上台了耶。”郁绮蹲在地上大口喝水的时候,张梦禾说了一句。
“你们想看就去看嘛。”带她们一起做事的女师傅说道,“歇一下没关系的。那边的侧门可以走。”
张梦禾一听顿时高兴起来,也不觉得累了,转头想问郁绮去不去,却发现郁绮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郁绮把安全帽摘下来,把汗湿的头发往耳后塞了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挺狼狈的,但她还是想看看舒画。
从侧门进去,主席台就在旁边,郁绮和张梦禾穿着工装衣,出现在杂乱的音响设备器材里,倒也不算突兀。
郁绮抱着安全帽,看向台上的舒画。
她好漂亮。
不管是面带微笑感情得当地背台词时,还是在低头翻看台本时,从细长的手指到阳光下闪亮的每一根发丝,再到浓密的长睫,都是那么漂亮。
也许,保守的衬衫和裙子,在其他人看来是清纯的象征;风格乖巧的盘发,在男生们眼中是女神专属;恰到好处的精致五官,是人们追捧和认可的符号。
可对郁绮来说,那衬衫和裙子只是舒画的一身衣服;盘发刚才被郁绮弄乱过;看似懵懂的眼睛,曾经多少次在郁绮面前染上情/欲的色彩;不断吐出正能量词汇的红唇,一个小时前在郁绮胸口留下了暧昧的红痕……
郁绮抱着安全帽默默看着她,拿出手机对她的侧影拍了张照片。
张梦禾在旁边也看得眼睛发直:“哎呀,她真的好……好漂亮啊。”
郁绮勾了勾唇:“嗯。”
大二的男生果然卡壳了几次,舒画及时救了场,有惊无险。
念完最后一句话,舒画优雅转身,慢慢走下主席台。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郁绮。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炽烈的日光照射在郁绮脸上,她眯着眼,深邃的眸子一直追随着舒画。
舒画没理会旁边那男生的喋喋不休,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旁边拿着相机的陈金金,温柔笑道:“辛苦了。”
陈金金受宠若惊:“谢谢学姐。”
舒画微笑着,转头看向郁绮,向她走过去。
郁绮转身就要走,却被舒画快走了几步拦住,把手中的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郁绮顿住脚步,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是莫名。
舒画咬了咬唇,抬眸和她目光缠绕。
郁绮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立刻错开视线,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舒画指尖却故意在她手指上轻碰了下,无辜地说道:“姐姐,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