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谢久白——!!”
落冥教总坛内,十二大坛主和副教主低着头,不敢看发疯的落冥教主。
落冥教主双目血红,一字一句都带着滔天恨意:“生、死、泯……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竟然在三百多年前封印冥界的时候,在里面留下来了生死泯!”
他们费尽心机复活了主上,主上实力还没完全恢复,就一心扑在教中大事上,将一部分本源注入血珠之中,帮助他们破掉封印,让冥界出世。
主上为此已经陷入沉睡,将如此重任交付给他,而他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却折戟沉沙在了谢久白手中。
他恨不得将谢久白挫骨扬灰!
落冥教主怒吼也没有乱砸东西,他觉得砸东西更丢脸,像是无能狂怒。过了大半天,他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冥界没了,他们还有主上。
主上一共交给他两个任务,一个是冥界,另一个就是母亲……喻连。
没了谢久白庇护,他们落冥教想抢一个人过来易如反掌。只是直接抢过来,显得他很没有手段。
谢久白欠他们的,他就从他弟子身上加倍讨回来好了。
落冥教主仰头平复着呼吸。
不,不只是他弟子,整个仙宗他都不会放过。
五大仙门——呵呵。
没了谢久白,仙宗凭什么居于五大仙门之首!
现在五大仙门高手都聚集在沧山,沧山和仙宗之间有传送阵,他们不好直接对仙宗出手。但是让仙宗难受,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仙宗不爽,他就舒服了。
-
仙宗仙尊命祭冥界之事极速传开,扩散到了整个修仙界。
大家怒斥完落冥教阴谋诡计都会转而一叹,说起来谢仙尊的大义之举,然后照常在这片安稳的天空下喝茶,掸一掸事不关己的灰尘。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大能修士牺牲自己拯救世间的故事上古流传。谢久白的命祭,没有惊天大战,没有九州将危之时力挽狂澜,在话本子里甚至算不上精彩。
修士御剑而飞,百姓低头走路。
生离死别和泪水涟涟也只属于亲近之人。
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又是惊堂木一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一线阳光穿过仙宗的藏书楼。
角落里乱堆起来的卷轴、竹简和书册淹没了喻连,烈火祥云纹的衣摆满是褶皱,也不知在这里待了几日。
他极速浏览着手里的书籍,寻找着关键字眼,和生死泯相关的一切。
他没有扎高马尾,发带松松绑在脑后,额前发丝凌乱,双目湛湛,聚精会神到神态中溢出一丝微妙的疯。
兰泊风站在另一端,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喊不应他么。”
裴山越已从外回宗,忧心地望着那个角落:“嗯,小喻连完全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贸然叫醒,会伤到他。”
小喻连在沧山脚下昏迷吐血,丹峰长老说是悲极攻心,需要静养调息,他们本以为喻连会昏迷几日,结果他只睡了一觉就起来了,将仙宗所有长辈问了个遍,问生死泯相关的一切。
最后一头扎进了仙宗藏书楼里。
仙宗不说别的,藏书绝对多。喻连疯了一样看书,火老大劝不住他,只好也昏天黑地的和他一起找,哪怕它自己识字不多。
这些天,来往藏书楼里的同门都注意到了,有忍不住上去安慰劝解的,说了半天,没得到一点回应。
大家也不敢强行打扰,默默投喂一些食物,放在喻连身边。他别说吃了,连看都没看过。
裴山越:“他这样撑不了多久的。师父,要不要干脆将他打晕?”
兰泊风却在出神,说:“当年……知道你师祖命不久矣的时候,我也如阿连这般不吃不喝如同疯魔。”
他沉默片刻。
“别人劝没有用的,终归是要经历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然后在漫漫人生中学会与过去和解。”
藏书楼从白日变成黑天,又从夜色化作晴光。
神识加持下,喻连将藏书楼里所有涉及生死泯、上古、禁术、咒纹、生死替换之法的书还有一些邪术,全都找了出来。
他浑然不觉火老大往他嘴里塞了扼灵护心丹。
“生死泯…生死泯……”他指腹划过一道古老墨痕,“上古禁术,传承至今,改良诸多,非问劫修士不可修得……”
喻连紧紧盯着着一段字。解法,解法肯定在后面。
他往后一翻,眼睛陡然睁大。
没了?没了??解法呢?解法在哪?!
哗啦——
他将竹简全都抖开,趴在地上,几乎要将眼睛塞进竹简的缝隙里,怀疑是自己看漏了。他还将旁边照明的灯——是的,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
灯烛怼近,喻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他表情近乎神经质,“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下面没有解法!为什么……”
佝偻瘦削的肩胛被孤灯一照,在书架上投出嶙峋侧影。
喻连丢开了那卷竹简,面无表情地躺在了满地凌乱的书册竹简上。
他望着楼顶,然后渐渐蜷在了地面,浑身颤抖。
隐在暗处的兰泊风一步走出,将喻连背起来。
今日初一,阿连从那种痴魔状态里脱离出来,竟然是因为疼痛……
当年祝余草死后,谢久白也如同疯了一样寻找复活之法,寻了三百多年才放弃。如今养了个徒弟,隐隐露出来的疯态和固执,竟跟他那么像。
固执至此,师徒两个都是傻子。
-
喻连从浑浑噩噩的沉睡中醒来。
不必睁眼,他就知道自己此时躺在他和师父大婚的那张大床上。他们从孤渺峰离开去沧山的时候,这里被师父整理过,床褥都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
是师父的。
他侧着身嗅了嗅枕头,却突然闻见了一阵熟悉的饭香。
喻连蓦地睁开眼,近乎踉跄地下床,惶惶然推开房门,急切望向院中:“师——”
兰泊风和陶玲仙君站在院中,一齐望向他。
“阿连醒了。”兰泊风将手中一碗汤羹放在桌上,“来吃饭吧。”
火老大飞出来,将木屐放到喻连脚边:“阿连,不许赤脚。”
喻连趿拉上木屐,走到桌前,“……师伯,陶玲仙君。”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还有一个小菜碟,似乎是师父留在沧山小院的腌菜。
陶玲仙君轻轻颔首:“冒昧打扰。你心疾犯了,正好我在沧山,你师伯就请了我过来给你诊断。”
结果诊断的时候这孩子一直在掉眼泪,她看着都觉得着实可怜,更别说兰泊风这个师伯了。
兰泊风压着喻连的肩膀坐下,“尝尝,师伯的手艺也不错的。”
他显然是完全按照谢久白留下来的菜谱做出来的饭菜,跟谢久白做出来的有七分相似。
喻连面上的惶然和急切全然不见了,看着像是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他抬头对兰泊风说:“抱歉师伯,让你担心了。”
兰泊风摸摸他的脑袋:“没事。”
陶玲仙君没有留下吃饭的意思:“你的丹药药方近些年都是我徒儿祝不死在负责,我只负责最后的炼丹,所以具体的远没有他了解。你师父应该和你说过,随着你境界的提升,你的心疾只会愈疼,我建议你去碧云天一趟,让我徒儿细细给你看一看。”
她将一块令牌放在桌子上,客气地说了句告辞,不等喻连反应,就离去了。
兰泊风拿起令牌看了看。
“这是进出碧云天无疾药谷的凭证。”
喻连:“好。”
他安静地吃着饭,桌上菜很多,他一口一口吃着,兰泊风估摸着他快饱了,但喻连吃饭速度不见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阿连。”
兰泊风抓住他的手腕:“阿连,别吃了。”
“师伯,饭好吃。”喻连回了一句,把所有腌菜都倒进了灵米粥里拌了拌,吃了个干净,桌上那么多菜他一口没剩。
吃完他放下碗,微微一笑:“谢谢师伯。”
兰泊风静了一会儿:“阿连,别糟践自己。你师父让我照看你,他肯定也不希望你……”
喻连:“没有。是真的饭好吃。”
兰泊风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你若是想哭,可以直接发泄出来。”
喻连:“我已经哭过了。师伯,你不必太照顾我。我想请师伯帮个忙。”
“你说。”
“宗门的藏书楼生死泯相关的我都翻遍了,但是没有找到解决办法。我想去其他宗门的藏书楼看一看,但我不是他们宗门的弟子,所以——”
“阿连。”兰泊风握住他的双肩,“阿连,生死泯若有解决的办法,我绝不会让你师父走到今天这一步。”
“………”
喻连垂眼:“我知道了。师伯,我想睡觉。”
兰泊风:“好。你要是想见你师父,等你休息够了,师伯陪你去沧山。”
喻连没有应声。
师伯是一宗之主,本来就事务繁忙,他失去师父很痛,师伯失去自己的师弟也很痛。他不应该那么不懂事,让师伯过来照顾他。
他已经十八岁,是大人了。
喻连回屋,等兰泊风离开孤渺峰后,他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纸,研磨后落笔写字。
他一个字没说,火老大却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喻连笑了笑:“老大,知道我要走?”
火老大蹭了蹭他的鼻尖:“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但不喜欢,他也是家人。别怕小崽,你做什么老大都陪你。”
“老大,你真好。”
“是最好。”
喻连将信压在砚台下,扛着包裹离开了宗门。
火老大漂浮在他左肩,一如当初他们去孜云州执行任务的时候。
傍晚。
兰泊风又过来了一趟,准备做晚膳之时发现了喻连留下来的字条:[师伯,阿连离宗一段时间。勿念,勿寻,勿忧。]
他愣了下,随后苦笑。
“谢久白,你徒弟跟你真是一个脾气……”
三百多年前,谢久白离宗的时候,也是留下了这样一张字条。连内容都差不多。
-
浮屠佛门。
喻连拱手低头,在山门外站了许久。
守门的小僧为难道:“我浮屠佛门的藏经楼不对外人开放,这是寺规,绝不会破例的。”
喻连道:“劳烦再去通报一声非怜大师,我不看经文,只看藏经楼内与生死泯相关的古籍。”
“喻施主,真的不行,您还是尽早离去吧。”
“若非怜大师无法做主,请他联络了悟大师。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
守门小僧只好又去了,回来后道:“了悟师父在沧山,他说他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琐事,一切交由非怜师父处理。非怜师父的意思还是,寺规不能破。”
喻连动作不变:“那了悟大师何时能有时间。”
“这个……小僧不知。”
“还请告诉非怜大师,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的,直到了悟大师有时间。”
守门小僧唉声叹气,又上去了。
喻连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他低着头拱着手,在这里站了一日又一日。
清风拂山岗,林梢轻动,佛山清净,空无花的花瓣落下一片又一片,落满了少年身后蜿蜒的青色石阶,也落了他满肩。
第五日,山上终于有了动静。
非怜大师握着传音玉佩出来,传音玉佩上浮现了悟的身影:“师兄,我着实没办法了,你自己同他说吧。”
喻连:“了悟大师,晚辈——”
了悟大师打断道:“贫僧知道。”
喻连腰背更弯了几分,将求人姿态摆得分明:“我可以发道心誓,绝不会看你们的经文,我只看和生死泯相关的古籍。”
了悟大师淡淡道:“喻小友,前些日在沧山之时,贫僧请谢仙尊为九州出手,你却说,那是逼你师父命祭,言辞戾气极重。当时当着你师父的面,贫僧不好多说,如今贫僧劝你一句,你如此年轻有天赋,戾气太重,只会影响修行。”
“为人处世太过狂妄,太过出头冒尖之人,往往得意不了太久。”
喻连道:“多谢大师教诲,喻连,铭记于心。”
“那藏经楼的事……”
了悟大师:“喻小友,藏经楼不可能对外人开放。”
喻连放下了手,僵直的后背和四肢缓和下来后,通身都有一种又麻又痛的感觉。
了悟大师切断了传音玉佩,非怜大师道了句阿弥陀佛,也转身离去了。喻连看了会儿,说了句:“原来没有师父罩着,浮屠佛门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师父还没死,可在这些人眼中,和已经死了没有区别。
喻连下了佛山,在佛山脚下找了个阴凉处,启用了寄灵咒。
“神心澈,我在佛山脚下,拜托你……”
佛塔内。
寂尘抄写经文的手一顿。
他摇了摇桌上的铃铛,手腕上的火莲子佛串也跟着晃了几下。
有小僧推开塔门进来:“佛子,您有什么需求?”
寂尘平淡道:“藏经楼里,还有没有我没看过的经文?”
小僧道:“回佛子,还有六本。”
寂尘:“全都拿过来——还有其余我没看过的古籍,也一并拿过来吧。”
小僧:“您也要看古籍?”
“也?”寂尘问,“还有谁要看。”
“呃,没谁。”在佛子面前提仙宗那位,会被了悟师父逐出山门的吧。小僧低头道,“这就给您拿来。”
寂尘:“了悟师父不在,非怜师父忙碌,这等小事,就不必告诉他了。等我有了新感悟,再告知他们。”
“是。”
寂尘见他走了,目光平静移开。
他指尖摩挲着喻连用过的朱笔,回想喻连方才说的话:[神心澈,很抱歉,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你破戒欺骗同门和师长,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寂尘脸上完全没有说谎的心虚。
自从谢仙尊出事后,他已许久没有和喻连寄灵。
今日再次寄灵,有些变化好明显。
喻连的气息完全变了,之前那种幸福满足和红润感完全消失。
他身上的稚气天真被眉宇之间的坚毅和哀伤取代了,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安静弓弦,成熟许多,清瘦许多。
寂尘想下去陪一陪他。
但他能帮到喻连的地方,只有在为数不多他没看过的古籍之中,帮他找关于生死泯的信息。
他被困在塔中,就算找到了生死泯的相关信息,能往外传递的信息也很少很少,不如自己亲自翻看古籍来得详尽。
喻连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找他帮忙。
两日后的清晨。
坐在一块石头上的喻连看见了两只飞过来的金色‘萤火虫’。
这是寂尘的灵力,最多只能逸散出来这么一点,不然会被非怜发现。
他抿了抿唇道:“老大,走了。”
他和寂尘约定好了,如果有生死泯的相关信息,就放一只萤火虫过来。如果没有,则放两只。
即将走出佛山范围的时候,从山顶拂来一阵略大的清风,裹挟着能平复心境的梵音。
沙沙沙——
林梢和空无花枝簌簌作响。
喻连微怔,朝佛山顶看去。
佛塔内。
握着一串火莲子佛珠的寂尘也在望着山脚。
砰!
佛塔门打开了。
非怜大师:“寂尘,你做什么。”
寂尘合掌:“阿弥陀佛。练习佛法。”
非怜大师忍无可忍:“练习佛法?静心梵音正好吹到那小子身上的佛法吗?!你如何知道他来了?他又来找你了?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好似捉奸没捉到奸夫。
寂尘不语,当着非怜的面,又练习了一次佛法。
静心梵音在非怜大师的破防声里,吹出了塔门,吹过了林间,漫过空无花林和下山的小路,带着淡淡的清寂梵香,吹起来了喻连的发带。
他微微一笑。
“谢了,神心澈。”
-
帝川的藏书殿相对而言就好进多了。
如今帝川管事的是一朝丞相,掌管宫廷禁卫的是玄甲卫首领。
玄甲卫首领显然还记得他,别说喻连手持帝印,就算他什么都没,就凭仙宗和帝川交好的程度,一个藏书殿罢了,有什么不能进的?
不仅让进,玄甲卫首领还让玄甲卫轮班过来,帮喻连筛选他要找的古籍。
膳食灵茶灵酒一样不缺,白日夜晚殿内都是灯火通明,别说看书用的桌椅板凳,就差给他搬个床来读给他听了——玄甲卫首领不觉得自己太夸张。
因为如果是他们太子在这里,一定会比他做得还夸张。
只是他们再热情,喻连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在这里待了十二日,踏上了去往极寒北域的路。
他在路上过了一次初一,火老大守着他,在一处地洞里熬了过去。
极寒北域名不虚传。
喻连站在极寒北域的边界,入目所及一片冰寒雪域。他穿着的厚厚裘衣,呼出的寒气落在裘衣毛绒上,转眼变成一片霜白。
喻连掌心贴了下自己滚烫的额头,取出丸药吞了两粒,抵唇闷咳几声,甩甩脑袋,身体却晃了晃——
一只戴着金属护指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肘。
喻连回头。九穗痴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出现在眼前。
“九哥?你——你怎么从后面过来,是出任务刚回来吗?”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九穗痴在这里,他看问苍剑冢的藏书应该不会受到太多刁难。
九穗痴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已经,找了你,很久。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自从知道谢仙尊启用了生死泯后,他就放下了宗门内一切事务和已经接了的任务,过来找喻连。
他紧赶慢赶到了仙宗,却被兰宗主告知,喻连已经不在宗门了。他去了沧山见师父,听见了悟在和非怜用传音玉佩交谈,知道了喻连前段时间出现在了浮屠佛门附近,于是便赶去浮屠佛门。
可到了浮屠佛门又被告知,喻连没看到他们的藏经楼就走了,已经走了数日。
九穗痴猜他下一站是帝川和问苍剑冢,去帝川已经赶不及,他就直接奔着自己宗门来了。
这才正好遇到。
喻连微怔:“为何找我。”
九穗痴扶着喻连手臂的掌心微微收紧,低声道:“他,命祭。我,觉得你,会很,伤心。我想,陪着你。”
年轻剑修也是浑身风霜,清淡的眸底只有喻连一人身影。
其他人只知道喻连和谢仙尊是师徒。
只有他知道,他们还是爱人。
“……谢谢你,九哥。”喻连安静片刻,“我想——”
九穗痴:“我知道。我在这,你看什么,都可以。”
喻连肃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嗯。”
九穗痴想摸一摸他滚烫泛红的脸,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不合适。
也怨不得问苍剑冢直系弟子稀少,极寒北域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这里的寒意几乎可以无视灵力直接钻入人的骨头里。
剑冢是用冰雪垒起来的,圆顶的地堡,往地下挖了很深。冰壁上燃着的是蓝色火晶。光芒反射,地底下亮堂堂的。
九穗痴的房间是冰窟窿凿出来的。他把库房里的好皮子全搬过来了,铺在地上和家具上,又搬来三大盆火晶,围着喻连摆好。
外面冷,九穗痴没让喻连出门,直接将藏书处一摞又一摞的古籍搬了过来,几乎堆满了整间屋子。
“其余古籍,都被师父,拿去卖了。剩余不多,都在这里。”
喻连道了声谢,立刻开始看了。他脸庞依然发红滚烫,低咳不止。
九穗痴道:“你去,休息,我来找。”
喻连没反应。
九穗痴定定看了他片刻,脱下大氅披在他身上,自己坐在旁边,也快速地看了起来。
书不多。
针对性找完也就一日时间。
喻连看完手里最后一本书,往冰壁上一靠,整个人拢在大氅内,掌心遮住了上半张脸。
其实挺可笑的。
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从书海之中寻到几乎不可能。
掌心放下的时候,喻连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起身:“九哥,我要走了,去碧云天。”
九穗痴:“极寒北域,底下镇着,忘川残骸。所以比之前,更冷了。你不在这,休息,也好。我与你一起,离开后,在……”
喻连脑中闪过一抹白光,目光忽然灼灼:“忘川残骸镇在剑冢?”
九穗痴:“嗯。”
他当时在孜云州看守忘川残骸,等待五大仙门的人过来处理。所以知道,忘川残骸最终被选定在这里镇压。
一是这里人烟稀少,万一有意外不会祸害百姓。二是他师父战力很强,放在这里更安全。
喻连:“我要进忘川残骸。”
生死泯是上古时期传下来,历代改良后形成的特殊禁咒。若论对万载前禁咒的了解,还有谁能比得过忘川残骸里那位没有心脏的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