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捉虫)
“什么时候画的?”
喻连听见师父淡淡的嗓音。
他顺着谢久白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说:“在浮屠佛门……师父进清心塔三日后吧。”
谢久白指腹碾上去,觉得荒谬。
这是那夜的痕迹,他徒弟竟然会描摹留下来?
颜料已经洇入了皮肤纹理,反复摩擦也没有掉色,谢久白还看见了他脚心的勾画痕迹,那倒是不像花枝了,像是永远留下的伤痕。
他问:“如何去掉。”
“去不掉了。”喻连也跟着他的手指一起,抚摸了片刻腿上勾画出来的艳红纹路,眉目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想念。
“一辈子留着也很好。”
谢久白另一只袖中的手无声收紧。
他道:“你想一辈子都记着他么。”
喻连仰首嗯了声。
年少版师尊和师尊是部分和整体的关系,可是他们相爱是从‘部分’开始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和年少版师尊的九日夫妻。
“记着他,不就是记着我们的开始吗?师父不想我记住?”
谢久白找不到任何话来回答。
那不是他们相爱的开始。
年少时的一抹意识而已,既然违背本体的意愿,那对谢久白来说,就是‘别人’。
他从未和喻连相爱。
谢久白迫使自己不去看。
“师父,你是用手帮我,还是用这里?”喻连微湿的手指点了点谢久白的唇角。
谢久白洗了个帕子,冰冰凉凉的盖在了喻连脸上,大手一擦,喻连一激灵,脸上小动物讨食的渴望全然化作呆愣。
小喻连头都软软耷拉下去了。
谢久白擦完他的脸,又去擦他发红的掌心,换了张帕子给他擦腿,最后将他张开的腿合上,皮肤上描摹出来的枝桠自然也瞧不见了。
喻连懵了会儿:“师父你干什么,不是说要帮我的吗。”
谢久白将被子盖在他身上,平静道:“突然想起来,成婚前最好要清心寡欲。”
一只手压下盖到头的被子,喻连探出脑袋,呆道:“这么突然。”
回答他的只有谢久白离开的背影,和关上门时的一声轻响。
师父好像走得有点急?害羞了?
也行吧。听师父的准没错。
喻连翻了个身,下意识又想去夹被子,反应过来后连忙双腿蹬直。
不可不可,清心寡欲。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睡觉。
-
次日。
喻连背着谢久白给他准备的小包裹,带着任务令牌和任务执行记录手册,依依不舍地下了山。
苏邻、芙元和其他四名同宗,都在山脚等他。
见他下来,纷纷拱手。
“喻师兄。”
“喻师叔。”
“大师兄。”
喻连亲昵依恋的神态一扫而空,目光清亮:“都准备好了吧。苏师弟,你不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不休息下吗?”
苏邻笑着摇头:“我不累,绞杀落冥教比较重要。”
喻连神采飞扬:“那好,出发!”
谢久白在他心里的分量最重,但他的人生里不只有谢久白。
六人一路疾行,五月六日这天抵达任务交接地点,这里是个叫春萝涧的地方,距离仙宗五百里。
另一个仙宗小队的队长十分憔悴,队长姓方,叫方雁。
看到领头的人是喻连,顿时大喜过望:“喻师兄!你终于出任务了!”
喻连上下打量她:“怎么搞得这般狼狈?芙元,回灵丹。”
芙元取出回灵丹递过去。
方雁赶紧给自己的队友分发下去。
喻连与方雁对了任务令牌,确认任务交接,便问:“任务内容是什么。”
落冥教是冥主创立起来的组织,包括教主在内,都曾经接受过冥主的‘恩赐’,他们进阶会比普通修士容易,只是性格容易极端。
除了这个,落冥教最吸引人的,就是只要效忠冥主,在如今轮回破灭的修仙界,他们死后灵魂不会消散在天地之间,而是会被冥主收入冥界之中,以灵魂姿态实现永生。
是真是假不止,反正落冥教教徒宣传教会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并不是所有教众都接受过‘恩赐’,但接受过‘恩赐’的教众,身上会有特殊标记,只是比较难追踪。
五大仙门诛邪令发出之后,再难追踪也要追踪。
拔出萝卜带出泥,逮住一个教徒直接搜魂,能抓出不少人。
方雁一队人追击一伙落冥教教众,约莫百余人,为首的是个元丹初期,还有两名筑基期,其余都是练气教徒。
喻连:“元丹初期?你们几个最高才是筑基巅峰。太莽撞了。”
差一个境界,敢带着这么点人追到这里?送死都不带这么送的。
他不知道,他说这话时语气沉了下去,清冽的眼睛也冷冷的,一贯爱笑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莫名摄人,隐隐有谢久白冷脸的影子。
方雁紧张道:“不是的大师兄。那名元丹境的敌人已经奄奄一息,不然他们不会逃窜到春萝涧里不出来,我们只是伏击,没有和他们正面交手。”
“他们藏在了春萝涧哪里?”苏邻问。
“我们确定不了位置,也担心被反过来伏击,在这里僵了好几日,才对宗门发出了任务交接的请求。”
喻连站在春萝涧边缘往下看。
这是一处高约千米的深涧,峭壁两侧长着矮小树丛,底部幽深晦暗。
喻连:“探过了吗?”
方雁:“探过了,但是没有找到。”
火老大出来,喻连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
火老大立即冲了下去。
元丹境巅峰的神识附着在火老大身上,涧底的情况一览无余。
确实有陷阱,还真想反过来伏击他们。
“幸亏你们没下去,不然我来这儿就得给你们收尸了。”喻连眯了眯眼,“捣毁他们这一处小分坛的时候,我们仙宗弟子损伤多少人?”
方雁抿唇,递上了一份伤亡名单。
诛杀邪魔怎会没有伤亡,只是他们的这份还没来得及回宗上报。
喻连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他在帝川杀了不知道多少怪物,此时起了杀心,一丝煞气流露出来。
他唤起来寄灵咒。
浮屠佛门。
佛塔内。
寂尘右手掌心红痣发烫,他捻珠的手指一顿,灵力灌入掌心,然后闭上了眼。
他看见了喻连,也看见了他周围昏暗一片,面前是一处深涧。
喻连一身仙宗弟子服,如他们初见那般,上面绣着烈火祥云纹。他转了转手里的清渠,道:“小和尚,我要杀人了,你在那边多念几遍往生咒,让他们下辈子做个好猫好狗。”
语罢直接跃入深涧!
寂尘手指猛地一跳,想伸手去抓他。
喻连身后跟着的几名仙宗同门也一起跃了下去,各属性的灵力炸响了山涧。火老大在山涧底部亮起,给他们定位。
喻连率先落入地面,就那么直接踩入了他们的陷阱,然后——
一脚踏碎!
“仙、仙宗的人!”
“元丹境巅峰!!”
“他们换人了,不是那个姓方的领头了!”
噗呲——
清渠率先捅穿了一名教众的脖子。
喻连抽出来,棍子上的鲜血一甩,甩入水流之中,消隐不见:“仙宗喻连,请诸位升天!”
那滚烫的血好似甩在了寂尘脸上似的,他心境波澜顿生。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生命的逝去。
砰!砰!砰!
又是几道身影跃下,山涧底下顿时沦为血腥的战场。
喻连境界高处敌对方小首领太多,这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
寂尘就没想到第一次寄灵,是喻连让他看着他杀人。
他视线时不时落在那些死去的邪修身上,喻连杀人的招式干脆利落一击毙命,他们死去之时,脸上惊恐怨毒的表情还很生动。
可是最终,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少年除魔卫道之时略显冷硬的素白侧脸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喻连脚边的尸体就堆了许多。
在寄灵结束前,寂尘看见他踩在一块石头上,眉间溅了血色,撩起衣摆擦去清渠上的血迹,问他:“小和尚,往生咒念了几遍?”
寄灵结束了。
寂尘缓慢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的细微红痣,火莲子佛珠缠绕指尖,往生咒他一遍也没有念。
-
春萝涧。
篝火燃燃。
喻连蹲在溪边撩起水洗清渠。
苏邻握着一把烤肉过来,“喻师兄,吃烤肉吗?”
喻连把清渠别在腰间,湿漉漉的手在后腰抹了两下,随便一擦。不远处的尸体堆在一起,血肉模糊,鼻尖的烤肉滋滋冒油,香味扑鼻。
喻连别开眼,拧开水囊喝了口,压下心里的恶心。
“不了,吃不下。”
苏邻笑了,虎牙若隐若现:“又不是烤尸体,师兄杀的邪修少了。别说烤尸体,烤活婴他们都做得出来。”
这么多人里面,只有苏邻在面不改色的吃烤肉,其余的都只是啃一点果干和干粮,并非饿得慌,只是大家都是从凡间来的,歇息时习惯吃点。
“苏师弟,方才你杀得最厉害,可是这帮人与你有仇怨?”喻连望着苏邻清秀平静咀嚼肉食的侧脸,只觉得他过往并不了解苏师弟。
“没有,除魔卫道是我应该做的。方才喻师兄说小和尚,在说谁?”
“浮屠佛门认识的一个扫洒小和尚,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方才用留影珠给他录一段咱们杀邪修的录像,回头给他寄过去。”
又招惹了一个小和尚。
他会不知羞耻地跟和尚上床吗?和尚的佛珠塞进去怕是都会被泡化了吧。
苏邻嚼着烤肉,面无表情地想。
跟喻连一起出任务的名额外门内门弟子瓜分了,内门的这个名额是他抢来的。
他不是非要跟在喻连身边,只是上次喻连替他挡了那一刀,他虽然不需要,也觉得很可笑,但总是欠下了点人情。
他好歹在落冥教里有些地位,万一喻连落在落冥教手里,不至于真死了。
而且,跟着喻连,他或许能探听到更有用的情报。
“苏师弟。”
一颗青果子递到他面前来,苏邻目光一移。
喻连说:“这是那个小和尚爱吃的果子,你尝尝,解腻。”
苏邻顿了下,接过来道了声谢,毫无防备的咬了一口。
下一刻,他脸扭曲成一团,酸得两腮疯狂分泌口水,险些滴出来!
“喻、连!”
苏邻抖着牙齿叫了他全名,却见喻连冲着他:“嘘。”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篝火旁,清了清嗓子,对同门们说,“大师兄请你们吃果子,苏师弟第一个吃的,说味道非常好。”
“……”
苏邻强撑着扬起微笑,又咬了一口青果,竖起大拇指。
月亮高升。
片刻功夫,山涧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以及恼羞成怒的:“大师兄!”“师叔你怎么这样!”
“怪谁?怪你们太相信自己人,小心哪日背后糟了冷箭!给你们长长心眼罢了。”
喻连心满意足,背手离去。
杀人总是不好受的,方才沉闷的气氛被他这么一闹,顿时消散许多,大家好似找到了个发泄口,抱怨的抱怨,吐槽的吐槽。
唯独苏邻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散去。
-
修仙界传递消息的茶楼,和驿站的信鸟变得越发忙碌。
雪白的信鸟飞过苍山莽林,飞入一片茫茫苍冷的雪域。
百余落冥教教众围杀一人,血腥屠杀刚刚过去,雪色被侵染成血原。
信鸟的羽翼割开杀戮的长风,轻巧落入那唯一还站着的年轻剑修的金属护指之上。
九穗痴冷冽的眼眸在看清寄信人的那刻,一瞬融化。
信鸟飞走。
他擦去护指上的血迹,才轻轻展开信,喻连的字迹出现眼前:
[九哥!展信佳。
许久不见,我已回到宗门,接取围剿任务,击杀四百余人,捣毁小分坛十数个。
给你寄了些玄铁金晶之类,不日抵达问苍剑冢,九哥可以喂给你的剑吃。
喻连。
写于流火二百七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九穗痴小心收好这封信,重剑重新插回后背剑鞘。
他压低了斗笠挡住漫天寒雪,那一瞬融化的温柔冰封在无尽冰原之中。
信鸟掠过小桥流水,繁花葳蕤的南方。
碧云天一年四季如春。
尉迟临川死死裹着自己的衣服,在祝不死的药修小院里疯狂逃窜。
“我才不去展示!我堂堂帝川太子,怎么能去当人体针灸展示?!”
祝不死磕磕绊绊地追他,摔了好几个跟头,十分不解:“尉迟兄,师尊将你送来让我调养身体,我又不收你药钱,你帮个忙怎么了?往常不是最喜欢展露身材吗?”
“眼下五大仙门伤患急剧增多,我碧云天药修忙不过来,我得多培养几个实习…不,能拿得出手的,好去帮忙。你是体修,经脉穴位明显,脱个衣服的事能救多少人?拜托了,求求你了。”
尉迟临川打死不脱。
“我身材只给喻连看,我告诉你,你这是强抢民男!”
“……”祝不死震惊,“你不要瞎说!”
信鸟飞过他们头顶,两封信飘落下来。
尉迟临川眼疾手快:“喻连的信!”
他简直喜形于色,忙不迭的展开看。
[尉迟兄!展信佳。
好兄弟,不知你治疗结果如何?如若还需时间,请勿要着急。如若大好,期待与你并肩作战。
喻连。
写于流火二百七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看完他自己的,还要去抢祝不死的,因为他看到祝不死的信也是喻连寄来的。
祝不死本来就倒霉,猝不及防下还真叫他抢去了看了一眼,他连忙抢了回来:“作甚!小心我用针扎你。”
尉迟临川只瞥见几个字眼,急了:“什么药?喻连生病了吗?”
“去去去,一边去!”祝不死将他关在屋里,去了外面看。
[不死兄!展信佳。
孜云州一别许久未见,期间我心疾又发作了三次,师父说碧云天在研制新药。
我知晓我的药方都是你在钻研,师父若催,请你勿要烦忧,他只是担心我。关于心疾,我已有解决之法,不久后,心疾虽还会发作,但大概不会再为我带来痛楚。
九州风起云涌,不死兄珍重。
喻连。
写于流火二百七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孜云州一别后,祝不死确实是一头扎进了喻连心疾的新药药方研究之中。
但其实喻连的药方已经差不多到极致了,喻连病案本上写的是:因天生孱弱而导致心疾,每月初一,灵力凝滞阻塞,伴生之火经脉肆虐,伴随剧烈痛感和窒息之感。
他依据最初的药方改良,写过那么多张新药方,能确定的是,这世上目前没有可以明显扼制喻连心脉疼痛的丹药和术法。
喻连找了什么办法能扼制痛感?
师尊那里,关于喻连病情的手稿已经被他翻遍了,祝不死沉思片刻,直接去找了扶阳药尊。
“不在你师尊面前侍奉着,来我这里作甚?”扶阳约莫四五十岁,眼窝凹陷,蓄着一撮小胡子,他在炼一炉丹药,闭着眼。
“叨扰师伯了。师伯,您是第一个给喻连开药方的人,应该熟知他的病症。”
听到喻连二字,扶阳睁开了眼睛,瞥了过去。
祝不死拱手低头,犹豫道:“您之前给过师尊一张药单,上面列着喻连不能用的灵草,那些都是能减缓痛感的,只是副作用较强,您说喻连体质特殊,用不了那些。”
“弟子这些年翻阅过所有医书,除去那些灵草,只有一些止痛效果不明显的草药,弟子已经将止痛做到了极致。”
扶阳:“说这些作甚。”
祝不死:“喻连说他已寻到止痛之法,弟子是怕他用了师伯禁用的药材,担心他出事,所以请师伯用传音玉佩联系谢仙尊,让他——”
“好了。”扶阳打断他。
祝不死微愣。
扶阳:“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祝不死松了口气,又接着说:“不知师伯是否能告知弟子,喻连究竟是何特殊体质?弟子这些年进益颇多,若您能告知,您列的禁药,弟子或许能尝试祛除副作用,让新药方止痛更强一些。”
“体质事关修士修炼机密,你知道了也无用。”
扶阳说:“喻连的心疾,你往后不必再管了。有研究他心疾药方的时间,不如多钻研下别的。”
祝不死愕然。
扶阳起身,抚了抚衣袖,看着祝不死的眼神很温和:“你花个一年半载的研究出来有何用,届时他也用不到了。”
祝不死不解:“为何。”
扶阳微笑:“因为他师尊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
修仙界的战火逐渐点燃了九州各处。
乱世出英豪,距离九州台青云宴风云大比还有一年,但已然天骄辈出,从三月诛邪令下达后,五大仙门十大世家百派千宗,此代小辈修士可谓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茶楼酒肆还搞了个年岁在一甲子以内的年轻一辈们专属的诛邪战力榜。
第一名:喻连
诛杀半步寻道一名,元丹境三名,筑基境十三名,其余不计数。
第二名:九穗痴
诛杀元丹境四名,筑基境十七名,其余不计数。
第三名:裴山越
诛杀元丹境两名,筑基二十三名,其余不计数。
一共百名,只有前十有能诛杀元丹境的实力。
喻连本来就是仙宗天骄,全宗骄傲,孜云州一事后名声鹊起,有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号,帝川之后更是广为人知。
不管喻连在不在意,知不知道,此代年轻小辈们不是视他为对手,就是视他作偶像。
一开始诛邪战力榜上没他名字,倒是不少人嘲。
说他是温柔富贵乡里长出来的花架子,名气大罢了,是个不敢接围剿任务的软蛋。
就这样嘲了一个月,喻连接任务下山了。
诛邪战力榜再次更新,他的名字以势不可挡之势,在不到两月的时间里接连上窜,直至今天,赫然列在了榜首,热议声直接掀翻了所有茶楼酒肆的屋顶。
“能杀半步寻道,必然也触摸到寻道门槛了!他还没满十八岁吧?!”
“谢仙尊年少之时修为速度有这么快么?”
“仙宗走了什么狗屎运,谢仙尊保他们宗门千年不衰,又来了个天资更强的后辈。”
“九州青云宴还有一年,我看也不必比试了,将诛邪战力榜直接搬过去就行。”
“真正不敢接任务杀敌的,不是人家仙宗喻连,怕是浮屠佛门的那位从不出门的大家闺秀吧。”
茶楼酒肆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些人实在笑不出来。
“混账!混账!”
了悟大师气得发懵:“大家闺秀?!寂尘乃我佛门佛子,那群修道的懂什么?”
“小辈们搞了个诛邪战力榜出来,寂尘作为喻连和九穗痴的同辈之人,难免被关注。”非怜大师叹了口气,“师兄消消气,别叫寂尘听见了。”
了悟顺了顺心口的气,想起寂尘,总算是气顺了些。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佛塔,找到了一点欣慰似的:“只要寂尘不受影响就好。想必此刻,他正在静心念经。”
寂尘正在思考。
他在想,寡夫头婚和二婚的区别。
今日是六月二十六,他跟喻连约定好,每一旬的第六日开启寄灵咒,今日是六月份的第三次寄灵。
另一边,喻连在一家店里买红绸缎喜被和红蜡烛之类,他正在跟店家商讨他的婚礼是按照头婚办,还是按照二婚办。
最终也没商量出来个章程,被店家搞得焦头烂额,还焦虑了起来。他索性两种方案全买了,打算回孤渺峰让师父决定。
喻连五月三日下山,期间只六月一日回去休息了两日,中间基本都在接任务。
他接的虽然离宗门近,但都是危险系数高的,可以将他们宗门普通弟子的伤亡降低许多。
“你得保密,你要是告诉其他人我成婚了,你这辈子都修不成真佛。”
寂尘点头。
其实他不知道喻连头婚二婚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但他不会说出去。
喻连从这家店出来,擦着汗说:“成婚可真是麻烦,真羡慕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烦恼。哈哈。”
寂尘:“……”
喻连手头的任务还差个收尾,东奔西走忙了两个月,危险系数高的任务差不多都叫他完成了,他打算此次回宗门后休息一段时间。
七月二日入伏,他满十八岁,那天是他生辰,他也要在这一日成婚,和师父做完全的、真正的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