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次日清晨。
五月初一。
咔——
咔咔——
锯木头的声音响彻小院。
谢久白挽着袖子,头发扎了起来,踩着小板凳比对木板,脚边是劈开的竹条。
喻连扎着丸子头,盘腿坐在屋顶,抱着加了冰块的半个西瓜,五月份的天热起来了,谢久白特许他可以吃点凉的。
他一边吃一边看手里的宗门任务总览。
“青撰啊,现在出宗门执行落冥教相关任务的弟子多吗?”
青撰站在院子的角落,低头拱手:“回禀喻师叔,七成弟子都去了,有与其他仙门结盟的,也有独自执行任务的。”
他面上不显,后背流汗。
只觉得那咔咔锯木头的声音比落冥教还吓人。
喻师叔要出任务,他大早晨过来送任务总览——这本就是他从芙元师姐那里接来的活计。没成想一来,看见的不仅有喻师叔,还有谢师祖……
谢师祖居然在锯木头。
喻师叔在看谢师祖锯木头,边看边点评边吃西瓜。
听点评,喻师叔显然是个外行,这里指点一下那里指点一下还不够添乱,偏偏谢师祖没什么脾气似的,嗯了声照着他的意思改。
到底谁才是徒弟?
“哦,裴山越裴师弟接的哪里的任务?”
“长偃坡四休道的任务,追击分坛落冥教徒去了。”
“苏邻苏师弟呢?”
“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应该在闭关休息。”
追击的任务一般距离都比较远,且耗费时间,喻连心疾在身,一来一去最好在一个月内,不然说不定会给自己人添麻烦。
他很可惜地翻过那些他很想去的任务。
平日里不明显,但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感觉自己是被这具身体困住了,走也走不远。
翻到距离仙宗较近的那些任务,喻连挑了个,笔尖在上面一圈。
“就这个了,青撰,麻烦你帮我领一下了。”灵力一裹,喻连将任务总览和自己的任务令牌一起送了下去。
青撰:“是,师叔。”
他抬头看了眼喻连。
喻连冲他一笑:“谢谢啦。”
青撰又呆了,想起他接芙元师姐的班的那天,第一次见喻师叔的时候。
咔——
咣当!
谢久白劈开了一块木板,动静略大。
青撰一个激灵,“不、不谢。”
喻连并指一勾,几颗莲蓬从莲池飞到了青撰怀中:“当零嘴吃。去吧。”
“多谢师叔。”他忙拱手,对着谢久白的时候声音小了许多,“谢师祖,晚辈告辞。”
谢久白没出声。
青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一声淡淡的:“把门带上。”
“是。”青撰绷着面皮应了声,转身,身后锯木头的声音好似在锯人骨头般,他感到一股寒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抱着莲蓬逃也似的飞奔下山。
直到山脚,他才撑着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吓人啊……”
青撰抬手擦了把汗,抬头看见一堆发亮的眼。
“青撰师弟!喻师叔接了哪里的任务?”
“青撰侄儿,告诉师叔,大师兄想去哪儿,多人任务还是单人任务,还有没有位置?”
青撰虚弱道:“是、是多人任务……”
此言一出,同门们不止骂了,直接开打!
“艹了,抢什么!”
“滚一边去,老娘先来的!”
酣畅淋漓轰轰烈烈的仙宗内斗在山脚爆发了。
半山腰。
喻连从屋顶跳下来,殷勤地捧着半个西瓜送到谢久白面前。
“师父,喝西瓜汁,看我多疼你。”
谢久白看了眼,干干净净,一丝西瓜肉都找不到,只剩了点可怜的西瓜汁。这西瓜死成这般模样,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他说:“吃不下了?”
喻连肃然道:“怎么会!专门给师父留的,你做木工多辛苦呀。”
谢久白懒得拆穿他,喝净了他剩下的那点,“去别处玩。不玩就打坐,今日初一,晚上要难受了。”
“我不去,我给师父帮忙。”
“帮什么忙?”
“……我给你擦汗!”喻连掏出一块棉帕,在谢久白一点汗都没有的脑门上擦了擦,“有没有凉快许多?”
像是小孩子在扮家家酒。
谢久白感受了一下,配合道:“是凉快许多。”
喻连笑眯眯的围着他转,一会儿给个莲子,一会儿擦擦不存在的汗,一会儿捣一下乱,总之他就是想挨着谢久白。
完了还说:“师父,你不会嫌我烦吧。”
“若嫌你烦,小时候你哭闹之时,我就将你丢出去了,而不是给你擦鼻涕。”谢久白伸手道,“锉刀递我一下。”
“师父,”喻连不笑了,将锉刀递给他,“你怎么揭人短呢。”
谢久白:“去将灶火烧起来,我做完这一部分去烧饭了。”
“今天能做好床吗?”
“将你提的静音、安眠、攻击、防御、储物……等一系列要求加进去,估计晚膳前才可以吧。”
“辛苦啦师父,我去烧火。”
喻连凑近,吧唧一声在谢久白脸侧亲了一下。
谢久白回头,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看他蹦蹦跳跳进了厨房,才继续低头干自己的活儿。
傍晚,那张新的双人床终于打好了。
宽大、结实、静音且防震,完美融合了一切喻连的奇思妙想。
谢久白将床铺好,喻连欢呼一声就扑了上去,在软绵的被子上打了个好几个滚。
好大的床!
“师父师父,你也过来滚一下。”
谢久白一只胳膊就将他从床上捞起来,“先吃药。”
喻连吞了扼灵护心丹,噔噔噔跑到院中,在原来这张床的床柜里翻出他珍爱的木匣子来,又噔噔噔跑回来,踢开木屐。
他坐在床中央盘起腿:“师父,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吧。”
谢久白:“嗯。”
孜云州梦境结束后他就知道了。
喻连除去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御,打开最里面的锦帕,里面是一黑一白两缕头发。
他眼珠乌溜溜,眉梢一挑,那股灵动俏皮的劲儿又溢了出来。
“我现在可不怕你发现了。”
谢久白:“打算把它放在哪?”
喻连思索:“凡间夫妻都会放哪里呢。”
这个谢久白也不是很清楚,早年外出游历,各个地方习俗不同,结发放置的地方也不同。
“放枕头下面?”他说。
“可是我们还没成婚呢。”喻连嘀咕一声,脸有些热,他将结发收起来,放入新床的储物抽屉里。
“师父,再过两个月,七月初二入伏,我要满十八岁了。我们就在那天成婚好不好?其实我是想更早一些的,只是他说,满了十八或者弱冠了,那种快乐的事才能做到最后。”
谢久白手背贴了下他的脸颊,确认不是发热是害羞后,才收回手。
“是。只是两月时间有些紧,你可将宗门任务推了,我们一起准备。”
“那怎么行?”喻连说,“成婚固然重要,但是除魔卫道同样重要。师父,我是仙宗本代的大师兄哎,怎么能不上战场呢。”
谢久白:“一来一回,我许多日不能见你。”
喻连内心偷笑,表面一片正经,数落道:“怎的这般黏人。你得坐镇后方,堂堂仙尊,不能任性。”
“为师受教了。”
喻连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轻咳几声:“放心啦,我执行任务的途中,会购买成婚用品的,你就在家里做我们两个的喜服吧。”
“好,听你安排。”
喻连兴致勃勃地找出几本话本来,将谢久白拽上床——这床是真大啊,装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上次做梦还是太胆小了,都不敢布置什么,这次我们两个认真来弄。研究下都要准备什么。”
谢久白剪了烛心,笼上灯罩,将灯端到床上,也凑头过去。
偶尔提的意见很中肯,喻连就拿笔记下来。
一点一点规划着自己的婚仪细节,不觉繁琐,只觉得高兴。
时间飞速流逝,某一刻,喻连脸色一白,手中的话本啪嗒一松,掉在床上。
谢久白眉心一蹙,立刻收了床上所有杂乱的东西,扶着他半躺下。
火老大准时出现,闷不吭声地瞥了眼谢久白,出去打水了——给喻连擦汗用的。
喻连抓着谢久白的手,疼归疼,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师父,上次心疾发作,我疼了一会儿,身体就变得很奇怪。也不知是不是疼出幻觉来了,总之疼到最后,很想……”喻连拧眉想了片刻,道,“很想与人交欢。”
谢久白回想起他走火入魔那天,进入寝殿后,喻连腿间是夹着一条被子,神态苍白而迷离。
他面上不变,抚摸着喻连的头发,声线平缓:“别担心,这次师父守着你,身体一有变化,就告诉我。”
喻连应了声。
很快他就没力气应声了。
或许上次真的是他的错觉,这次师父守在身边,痛感与过往并无任何不同。
依旧是疼到意识恍惚,将谢久白的指节咬的全是血色牙印,精疲力尽后,他满嘴的血腥气,在这张新床上昏昏欲睡。
临睡去前,他意识恍惚,非要让谢久白躺在他身边,哄着他拍着他睡觉。
谢久白晾着自己手上的牙印伤,施了个清尘术,躺在喻连身侧,轻拍着他。才拍了三两下,喻连就睡了过去,也不知是真睡了,还是疼昏了。
黎明破晓,谢久白停下轻拍的手。
指尖拂过喻连苍白的小脸。
“阿连……”
对不起。
半昏半睡的少年只是依赖的蹭上了他的手指,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了他的心口,含糊说了句师父。
-
初一一过,又是一条好汉。
喻连睡到了下午,伸了个懒腰,浑身精力充沛。
他没让青撰再替他跑来跑去,自己出门溜达了,先是去了比武台附近,然后又去了宗门任务堂转了一圈,确定一下自己明日出任务的队友。
有两个相熟的人,一个是外门弟子芙元师侄,一个是苏邻。
喻连修为最高拳头最大,辈分也高,理所当然是队长,他明日要去的是仙宗北面,和另一队仙宗弟子交接任务。
任务是追踪围杀类,为了防止任务泄露打草惊蛇,与落冥教相关任务宗门都用了特殊手段。
喻连接的这个任务,只有和另一队接上头才会知晓具体内容。
他收好任务令牌,领了新的任务执行记录手册,返回孤渺峰。
一想到明日便要走,喻连无形之中更黏人了。
“购物清单都列好了,”谢久白抱着他坐在桌前,放下笔,“你路上记得买,我在家里做喜服。”
喻连:“那喜服的布料怎么办呐,在哪买比较好。”
谢久白:“阿连,成婚的布,一般似乎都是自己织出来的。”其实这些物品飞仙镇基本都可以买全,但是喻连想要自己在路上买,就随他去。
“师父你会?”
“我可以学。”
“噢,也行。”
谢久白低头亲了他一下,“劳烦你买些好的染料回来。”
喻连:“这是自然。”
他坐在谢久白怀中,仰头去咬他的唇。
两人亲吻许久,喻连呼吸乱了,从谢久白怀中跳出来,“师父你回去吧,我早睡早起。”
谢久白嗯了声,走到门口回头问:“明早吃什么。”
喻连:“随便啦,都可以。”
没成婚,师父说他们两个暂时不要一起睡,喻连一开始失落了一下,现在觉得也挺好。
他偷偷往门缝外瞅了一眼,见师父回了自己的卧房,便紧紧关上了门,把窗户也关上了,踢飞了鞋子蹦上床。
喻连摸着自己的心口,难不成上次那种想跟人交欢的感觉真是错觉?
算了,错觉也没事。
反正他现在是有些想。
喻连将自己的亵裤蹬掉,扔到床脚,急吼吼地扯开被子盖住自己。十七八的年纪,食髓知味,第一次梦里迷迷糊糊,第二次寝宫绝望痛苦,第三次的甜蜜舒适才叫他真正记住了那滋味。
新床有静音符咒,喻连启动了。
他钻进被子里,脑袋也钻了进去。试了一会儿,脑袋实在是够不到腿中间,反倒给他自己热的满头汗。
脑袋够不到就算了,毕竟人跟猫不一样,手上功夫也十分生疏。
如果他练剑招的时候也这般生疏,估计会被师父敲得脑袋开花。他之前都是被伺候的那个,舒服极了就会眯起眼,也不会去看人家是怎么伺候他的。书到用时方恨少。
喻连不得其法,又不敢大声。
心中寻思他还是得买本书看增长经验,这东西就和秘籍似的,没看师父也是年轻时钻研过,才那么厉害么?
——他自以为瞒得很好的动静,其实对谢久白而言,形同虚设。
他就住在喻连隔壁的侧屋,比喻连睡的主屋小了一些。
说实话,他一开始听见动静,还以为喻连心脏不舒服了,或者哪里难受,直接瞬移了过来。
谢久白站在他打造的新大床前,微微眯起眼,看着蛄蛹的被子。
里面的人一开始哼唧,后面越来越急,鼻腔溢出来的声音也隐隐变调,那动静,像是某种小动物在急切讨食,又始终得不到。
修长的手指拎起被子一角,轻轻掀开。
一张潮红的脸出现在眼前。
喻连眼神迷蒙,头发铺了满床,脸颊都是乱发,上半身穿着的寝衣也十分凌乱。他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床边站立着的人。
谢久白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到床上,切割出一道沉沉暗色。
“阿连,在干什么。”
喻连闷不吭声,伸手抢夺谢久白手里的被子。
谢久白不松手。
喻连耳朵烧红:“师父……”
谢久白直接掀开了被子,喻连猛地蜷起身,侧着身子没让他瞧见。他有些羞涩,但也没有那么羞涩,可怜巴巴地撒娇说:“师父,我就是想舒服一下。”
谢久白坐在床边,看着他,一时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喻连脚趾都蜷缩紧绷了起来,脚背的青筋像是蔓延的细细青藤。
谢久白掰开他的手看了看。
喻连掌心发红。
谢久白道:“你太急了,会弄伤自己的。”
喻连干巴巴道:“我不太会。”
“我帮你。”谢久白语气依旧平稳,说了三个字,“腿打开。”
“……哦。”喻连乖乖张开自己的腿。
谢久白视线移过去,忽然眼神凝住。
先入眼的不是别的,而是那细小摩擦伤留下来的印痕,谢久白再清楚不过那印痕是如何来的。
如今,摩擦伤的印痕被人用朱笔细致地描绘过,成了一支绝美的妍丽花枝,在隐秘处的雪白皮肤上妖娆绽放。
绽放在腿间的花枝,笔触分明是他徒儿亲手绘就。
像是在记录着他徒儿和另一个人相爱过的永恒痕迹,自此,他每一次对人打开腿,那描绘在腿两侧的花枝,都在无声吐露着无人聆听的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