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话赠送新春小剧场)
“快快快!”
“那边的别掉队!”
帝京的百姓们在士兵们的护送和吆喝声中,蚂蚁搬家一样离开了帝川的中心。
时间虽紧,但好在帝川百姓不少都是修士,踩着飞剑帮忙来回运人运东西。尉迟临川带着玄甲卫全帝京巡逻。
喻连、裴山越和苏邻也在帮忙,九穗痴和两名同门同样没走。
喻连本命武器清渠可是累惨了,被主人卡在木板上,带着木板上三四十人一起飞。火老大干不动载人的活儿,拖着百姓们的行李,还生怕自己身上的火苗掉下去给人烧烂了。
现在是三月二十五日的傍晚,余晖在天空铺开璀璨的云带,恢弘落日逐渐没入云带之中。
薄汗浸透了衣衫,喻连衣摆扎高,一手提着一个大包袱,掌心的绷带早就染上了灰尘脏污,他低头在肩膀上蹭了下细汗,给大家鼓劲儿,扬声喊道:“最后一批百姓了!不要掉队,都跟上!”
队伍中大家高声回应,行进速度逐渐加快,应该能在子时前完成撤离。
师父跟帝川陛下估计是算准了,才定了三天的转移时间。
苏邻听见声音回头看,站在高处的少年抗得东西最多,跟个大乌龟似的很是滑稽,全然不复在仙宗之时的整洁干净,也没有仙宗那群被迷成傻子的同门追捧,可他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人群中耀眼的焦点。
似有所感般,喻连扭头,苏邻来不及收回视线,眼梢的几丝郁色被喻连捕捉。
他飞过来,铛的一声砸在苏邻身边,眼睛亮亮的:“是不是累啦?师弟你有伤在身,师兄帮你背吧。”
苏邻撇过头去。
他真的很讨厌喻连这个样子,讨厌他跟太阳一样出现在他身边,一出现就抢走所有人的目光。
喻连之前问过他,他是不是哪里惹他不舒服了,才对他格外冷淡。
苏邻彼时只是假笑着糊弄了过去,对喻连偷偷示好送礼物的行为视而不见。人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他凭什么非要回应喻连对他的示好?
后来喻连不对他示好了,两人就再没有过交流。
苏邻原以为喻连会介意他之前的冷淡,没想到只是稍加示弱,喻连就又朝他靠近了。
“不必了。”苏邻笑道,“大师兄,你抗的已经够多了,我可以的。”
一句大师兄给喻连叫高兴了,“你不舒服一定喊我啊。”
刚说完,他自己后脑勺上就挨了一巴掌,身后传来裴山越凉凉的声音:“我看你是真飘了,你想当体修?”
裴山越把他左手的包袱抢过来,“手上还缠着绷带呢,不知道疼?”
喻连小脸绷紧回头:“师弟,没大没小。”
裴山越笑了:“老老实实给我歇着,你也不想我告诉我师父,你师伯吧。”
谢久白看着面冷,实则对喻连平日里的撒娇抵抗力很低,而兰泊风看着笑盈盈的好说话,心也软,但只要规矩定下,那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生气了很难哄。
说实话,在喻连这儿,有时候提兰泊风比提谢久白还有用。
喻连嘀咕了句真无赖,老实了下来。
他们护送最后一批百姓到远离帝京百里处,喻连卸下所有包裹,目送士兵们带着百姓远去。
至此,帝京之内再无凡人,只有留下来守卫皇城的玄甲卫。
普通修士千余人,都是在帝京内有亲眷,过来帮忙搬家的人,现在都聚在喻连几人停下的地方,商议着去处。
喻连坐在高处一块石头上,望向帝京方向。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家心里知道大事将要发生,忙起来的时候没感觉,现在静下来了,有一个算一个都压不住心里的躁动,说要离开,也没有谁先走,索性暂时在这里安营寨寨——
对这些修士的说辞,是陛下要斩杀最近在帝川作乱的‘地煞’。
帝京会沦为战场,所以才让百姓撤离。
大家低声议论着,三五十成堆,篝火点了一片。
九穗痴过来,递给他水囊。
喻连拧开喝了一口。
九穗痴在他身边坐下:“在,担心?”
“嗯。尉迟兄作为太子,得守着帝京皇城,那底下的东西很凶,我手上的伤现在还没好。”
“不,你在担心,仙尊。”
喻连颇为意外,“九兄,你不呆啊。”九穗痴并不知道帝川之灾的秘辛,更不知道他师父会出手帮忙镇压的事。
九穗痴抿唇:“我,反应慢,但,不笨。”
他还发现了,喻连在跟他苏师弟裴师弟相处的时候,会更自然亲切,语气也更软一些。
而面对他们这些非同宗的朋友时,虽然也很真诚,但到底没那么随便。
喻连才不知道九穗痴心里默默辩驳了这许多,他说:“别冤枉人,我可没说你笨。”
九穗痴不吭声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喻连拉着他下去吃裴山越烤的肉,吃着吃着,只见无数金光从帝川各处汇聚灾了帝京上空,国运化作一条千丈金龙,发出震天怒吼,一着帝王服的男子踩在龙头之上,直接冲入了地下。
喻连倏然站起。
紧接着地下一震,整个帝京都往下沉了一截,在隆隆的震颤之中,那积攒了近万年的‘灾’的气息,一丝一缕地逸散出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大恐怖来临的预兆,寒毛倒竖。
咔嚓!咔嚓——
地表浮起龟纹般的龟裂痕迹,喻连甚至看见了裂痕下有红光冒出,他眼神一凝,当即大喝:“都当心脚下!”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犹如天音的嗓音传来:
“镇!”
喻连猛地抬头。
是师父!
原本震动的地表在那一字之后刹那安静了下来,地表裂缝泛起的红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刺骨的冷意。
-
帝川之下。
尉迟鸣海手持镇国剑,面对着那团翻滚着的黑红之气——
尉迟一族镇压了数千年的‘灾’。
灾没有实质的形状,它或而化作滚滚火球,或而化作冰寒霜雪,或而雷霆肆虐,或而变成一团疫病之息。
这就是灾,自天道而生,落入人间。
每一场灾都会夺走帝川无数百姓的生命,但它们都被帝川历代的皇帝镇压在了这里,时至今日。
尉迟鸣海知道,他无法杀了‘灾’,但他也绝不允许‘灾’肆意屠杀他的子民。
他抬头看向谢久白:“多谢。”
谢久白五心朝天,以他为中心,灵力绵延千里,把每一道在国运抽离时逸散的灾气都锁了回来,强行困在帝京地下,以修为强行暂时镇压。
“少说废话。”
他看了眼自己手腕的经脉,已经隐隐有了被灾气腐蚀的迹象:“你只有三天时间。”
“三日之后?”
“我灵力会消耗九成,余一成,不至于躺着出去。”
尉迟鸣海哈哈大笑:“行!”
金龙咆哮一声,尉迟鸣海持剑冲向那团不断变幻的‘灾’。
帝京。
由于灾气几乎全部集中在了帝京地下,这里的地表开裂的最多最深。
象征着储君之威的太子印悬浮在高空,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勉强笼罩住了整个帝京。
尉迟临川带着一队玄甲卫四处奔走。
他们听不见金龙的怒吼,但可以感受到帝京在震颤。每一次大震,就会有黑红的灾从裂缝里溢出,去攻击太子印形成的屏障,冲出帝京。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溢出的灾全部消灭。
尉迟临川:“都注意安全!北边士兵太少了,你们几个去!”
“是!”
如果说国运消失的那一刻,谁的感触最明显,无异于尉迟临川。
非要让他形容一下,他大概会说,那是他虽少但可以庇体的衣服,一瞬间全都被扒干净的感觉。
地下的震动震塌了无数房屋楼阁,大地裂缝泛起红光,飘出的灾气在帝京肆虐,玄甲卫和修为不低的臣子们镇守四方。
尉迟临川此时像个真正的主持大局的太子,他俯瞰着帝京的一切,喃喃道:“希望一切顺利。”
烈火在废墟中燃烧,滚滚浓烟席卷夜幕苍穹。
一个个全身掩在黑斗篷下的人也在瞭望帝京。
约千余人,沉默的犹如一团雾。
“教主,帝川的国运消失,皇帝和谢久白被牵制,一切都准备好了。”
落冥教主叹息一句:“我落冥教布局筹划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把仿制出来的伪幽冥之气全部散出去,这些垃圾冥主不吃,但可以当引子,顺便给帝川送份大礼。”
三坛主:“祭坛那边也准备妥当,就等母体进入祭坛。”
落冥教主:“开始吧。”
他轻轻抬手,身后千余人顿时四散。
很快,以帝京为中心,方圆八百里,浓郁的紫色伪幽冥之气弥漫开来,在人为推动下急剧扩散。
这些诡异的紫气宛如一条条细小的蛇,在山河湖海之间流动着,无声无息的钻入百姓和修士的体内。
那些背着包袱刚从帝京转移的人们生生僵住,面部疯狂攀爬起黑紫色的纹路。
他们一个个僵硬着身体,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先是脖子朝后扭,然后是身体,最后犹如野兽神志全失,朝着帝京疯狂奔去!
带着一丝腥味儿的风掠过长天,拂过耳畔发丝,像是把带着危险寒光的长刀破空而来,喻连倏然回头。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裴山越还坐在火堆旁边,“帝京那边是有点动静。不对。”他站起来望向后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渐渐的,这里聚集的修士们全都感受到了异样。
九穗痴抽出背后重剑,凝重道:“危险。”
当他们看清逼近的危险是什么的时候,顿时心惊肉跳,“什么鬼东西。”
“是百姓!”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嘴里发出的怪叫犹如兽吼,指甲尖利,明明是普通凡人,移动速度和身上散发的波动竟堪比练气修士!
喻连:“不对,他们中间不只是百姓!”
话音刚落,数十道身影直掠而出,狂暴的精力朝着喻连等人疯狂攻击。
喻连认得他们,这些人帮帝京百姓转移,实力大多在练气,而现在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直逼筑基!
“躲开!”
“轰——!”
烟尘飞腾,裹挟在烟尘之中的紫色雾气无孔不入,钻进了一个修士体内,那修士霎时惨叫:“这紫雾不对劲!这是——”
惨叫声骤止,他面孔上也攀爬上黑紫色纹路,扭过头,反过来攻击正常修士。
裴山越脸色难看无比,认出了这种东西:“落冥教造出来的伪冥气,也叫伪幽冥之气,侵入人体后,会使人气血狂暴,神志全失,被落冥教控制,最后爆体而亡。”
据他所知,落冥教造这种伪冥气并不容易,如此大规模的投入,恐怕整个落冥教的底子都掏干净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落冥教想干什么?!
喻连一棍子甩开扑上来的百姓:“裴师弟,这些被控制的人还有救吗?”
裴山越一遍避开紫雾,一遍抵抗着成堆涌过来的怪物,大吼着回答:“能神智清醒就还有救,这些,都没救了。”
他们之中修为高的应对起来还算游刃有余,修为低的已经有了不少被同化的。
“老大!”喻连大喝一声。
“明白!”
火老大双手掐诀,芝麻大的眼中灿金一片,滚滚火浪爆发而出,形成一道硕大火圈,喻连站在火圈中央,厉声道:“都朝我靠过来!快!”
众人纷纷跃入火圈之中,见紫雾遇火而散,他们不必在斩杀感染者的同时抵御紫雾了,才得以在惊变中稍微喘口气。
眨眼间,火圈成了汪洋中的孤岛。
就这么强撑了一整日,等到夜幕再次降临,他们挪到了一处高山上,才没有感染的怪物过来攻击了。
众人纷纷累倒在地。
有修士对喻连拱手:“早就听闻喻连道友是仙宗此代最出色的弟子,不仅是极品火灵根,还有伴生火灵,如今一见,果然不凡,竟连伪冥气都可克制。”
火老大下巴一抬,傲然抱胸。
喻连吞了几粒回灵丹,他没那么乐观,甚至心里越来越沉。
那些感染了伪冥气的百姓、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除了被他们杀掉的,其余全冲去了帝京。
喻连粗略一算,帝京要抵挡的感染者,起码有五六万之众。
这么多人,依照帝京留存的战力,怕是把刀砍卷刃了都杀不完。
落冥教选在这个紧要关头,让如此多的感染者冲击帝京,恐怕背后有大阴谋。
如今帝川无国运庇护,陛下在斩灾,师父代替国运镇压在帝川之下,帝京就只有尉迟临川一个能掌事的在。
裴山越拍拍喻连的肩膀:“别担心,尉迟临川是太子,他的太子印可以跟帝京龙脉共鸣,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攻破的。”
起码能撑个两三日,届时等仙尊和帝川陛下出来,什么妖魔鬼怪,统统灭杀。
从天际俯瞰,苍穹半点光也无,乌云遮住的月蒙上不详的血色,被薄薄金光笼罩的帝京犹如危卵,紫黑色潮水从各个方向涌来。
喻连轻轻吐出一口气:“但愿。”
可是下一刻,那护住帝京的太子印金光罩,忽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