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随着五大仙门的介入,忘川残骸的消息彻底传开。
一时间仙道修士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慕名前去孜云州的,想要一睹忘川残骸是何种模样。
只是残骸最开始由谢久白初步封镇,现在已经封禁,沉入了底下,除了五大仙们高层,无人知晓封禁在何处。
不过,跟忘川残骸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几个人——帝川的尉迟太子尉迟临川,碧云天陶玲仙君座下弟子祝不死,问苍剑冢少主九穗痴,仙宗谢仙尊关门弟子喻连。
除了没有浮屠佛门的佛子,这代几位顶尖风云人物几乎齐聚孜云州。
要知道,姻缘树在牵扯到忘川残骸前,那就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奇闻罢了。
区区一个小奇闻,能让这几位齐聚孜云州?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呵呵,骗傻子的吧。
这分明是几大仙门提前知道忘川的消息,派门下顶尖弟子前去打探的!顺便还能培养一下年轻小辈的感情,加深仙门和仙门之间的情谊。
如今想必是探查清楚,将忘川残骸的秘密完全掌控了,才透露出来给普通修士。
浮屠佛门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很不得劲儿,因为只有他们全程什么都不知道,像是被集体抱团排挤了。
了悟大师表面淡定,背地里立马给兰泊风写了一封信,问他是不是还在在意一年前他把喻连从佛山塔打下来的事,才故意不带他们浮屠佛门参与。
兰泊风心说当时邀请你们了,你们也没去啊。
他回信只有一句,避重就轻:[小辈玩闹罢了,喻连顽劣,不敢再打扰寂尘佛子修行。]
信传到浮屠佛门,了悟正在佛塔内。
金碧辉煌的佛塔高达九层,墙壁上是形态各异的神佛,或怒目或慈悲,或端庄或飞舞,第一层最中间是最大的金佛。
浮屠佛门的佛子寂尘就跪在佛前,长睫如墨,清冷出尘。
了悟看完了信,冷哼一声,丢开手里的信纸。
木鱼敲击声停下,寂尘捡起了信纸,视线定格在纸上‘喻连’二字上。
“师父,外面出什么事了?”寂尘问。
了悟大师:“就是一年前来这里的那个混小子,差点把你拐出佛塔,坏我佛门根基,闯出这么大的祸,仙宗也只惯着护着让他禁足罢了。如今更是了不得了,名声大噪——谁知道是不是仙宗在推波助澜,给他积攒威望。”
喻连虽然走了,但他孜云州地下留下来的火系阵法被几大仙门发现,加上九穗痴和祝不死知晓一些内情,他用伴生之火化解雪灾,为了救孜云州百姓,自己灵力耗尽遭遇险境的事也被传开。
孜云州百姓自是感激非常,仙道修士更是赞不绝口,说此举活人无数,喻连小友是吾辈楷模。
喻连仙宗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气本就不小,如今更是出尽风头,稳稳压了其他仙门一头。
了悟对他初始印象就不好,觉得喻连太过张扬,如今更是瞧他哪哪都不对劲。
转头语气温和下来,对寂尘道:“你天生玲珑佛骨,万万不可沾染凡尘,只需在佛塔中修炼至功成,届时别说雪灾,你自能以大慈悲渡世人所有苦厄。”
寂尘听着师父说的话,却第一次出神了。
一年多前闯入佛塔中的那个人,带着红尘世间热闹的气息,在他面前短短出现过几日后,就再也不见。
佛塔一年四季都很冷清,终日只有焚香味道和寂寥钟声。
他牵动的心也逐渐沉寂下去,直到今日,再次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寂尘抬头望向头顶的佛。
被供奉在塔中,从没有走出去过的佛,真的能以慈悲渡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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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仙宗。
飞仙镇一年一度的飞仙节要开始了。
兰泊风叫来了谢久白,把两封问苍剑冢的来信递给了他。
谢久白:“这是什么?”
兰泊风:“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谢久白打开,一封寄来了有好几天了,还有一封是刚刚寄来的。
兰泊风:“第一封信意图很明显了,大概是他徒弟看上了咱家喻连,我事情忙起来就忘记跟你说了,这不,又来了第二封信,想来参加咱们飞仙镇的飞仙节。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询问你的意思,毕竟喻连是你的弟子,如何,让这两个孩子先处一处?”
“不如何。”谢久白说,“他徒弟说话都说不利索。”
“啊?”兰泊风皱眉,“那确实不太行。不过我们做长辈的不能什么都替小辈做决定,万一喻连喜欢呢?要不让人家少主来一趟处一处,不合适就算了。”
谢久白:“他还小,不考虑这些。”
兰泊风见他不松口,便道:“行吧,你是他师父,听你的。你家小徒弟风头正盛,照他的性子应该早就玩去了,怎么没见他出来?”
谢久白闻言蹙眉:“似乎是因为上次他在外面过的初一,药吃得晚了,前天又是初一,他反应格外严重,现在还在孤渺峰峰顶泡药泉。”
兰泊风顿时忧愁道:“哎,这孩子天赋那么好,怎么就有这个毛病呢。”他想起喻连每次犯病的模样,心里揪揪的疼,“这几天宗务我就不往你那边送了,你回去好好照顾小喻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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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渺峰虽然变成了青山,但峰顶最中央还是被雪覆盖着的。
最中央是咕嘟冒着热气的温泉,里面煮着药材包,泉水一滚,药力就散在了水中。
喻连一身薄衫,趴在温泉边上,手边放着盘洗干净的灵果,一边吃,一边无精打采地翻着文绉绉的话本子。
谢久白提着食盒,半蹲下来,掌心摁在他肩膀上往下压:“肩膀也要浸在药泉里。”
喻连往下沉了一截,他放下话本,神色蔫蔫:“师父,那样会喘不上气,好难受的。”
“难受也得泡。”
食盒打开,六个小菜,分量不多,但都不是喻连爱吃的,清淡精致,灵气四溢,目的不是为了开胃,而是补身体的药膳罢了。
喻连只是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脸,闷闷地沉到了药泉里,只剩下一颗脑袋。
谢久白知道他心情不好,耐心道:“喻连,你得吃一点,听话。”
喻连很不愿意吃,他又在水里沉了一会儿,还是不想叫师父做的饭白费,百般哄了哄自己,如果师父喂他的话,那他可以吃几口。
于是他靠过来了一点,对着谢久白张大嘴:“啊。”
谢久白:“先吃哪个?”
喻连一指。
谢久白本就绑着攀膊,不用挽袖子,夹菜喂他。
药膳里蕴含的灵气流入体内,药泉的药性也在经脉里流窜,喻连吃了几口就有些反胃,他又强吃了一些,然后扭过头再也不张嘴了。
谢久白搁下筷子。
算了,好歹是吃了点。
喻连心窍的赤阳丹心是被他强行凝聚的,导致神魂和身体营养不足,底子孱弱,随着修为提高,他身体孱弱的缺陷只会越来越明显。
平日不显,但每月初一他心脉会淤堵得更厉害,也会更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吃药晚了,这次发作格外厉害,醒来看着也比往常虚弱很多,但他检查了很多遍也没查出异样。
最后只能将喻连抱到峰顶泡药泉,不眠不休一连守了三日。
这期间喻连一直提不起精神,心情也很低落。
谢久白:“再泡一天,后天就不泡了。”
喻连双脚蹬地,在温泉里倒着飘了一圈,他发呆地望着夜空,飘回来后忽然问了一句话:“师父,我会死吗?”
谢久白几乎是瞬间回答说:“不会。”
他缓了一秒,“新药正在研制,下次就不会那么疼了。”
“哦,”喻连:“我也不想死,活着很好的,仙道凡间都那么精彩。”
身下烫人的水波抚触着他的身体,空气里有药味儿、硫磺气息和周遭雪峰一丝冰寒之意,喻连问:“刚才看的话本子里讲,只有上辈子做错事没有还清,这一世才会有肉体上的惩罚。师父,你说,我上辈子做错事了吗?”
谢久白沉默片刻,说:“忘川沉沦破碎后,人就没有轮回了,话本里所说非真。”
“我知道,我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而已,如果天生心疾是为了还上辈子的债,那疼也就疼了,”喻连将掌心压在心口,“只是要疼多久呢。”
他本只是发发牢骚,却不想,听见自己师父道:“等这个镯子开满了花,就不疼了。”
喻连眨了眨眼,忽地坐起来,也不看天了,也不忧郁了,飘到谢久白旁边,直勾勾看着他掌心的木镯。
那是三条细藤缠绕起来的精致木镯,通体淡青色,喻连将它拿起来反复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
“师父,这是什么?”
谢久白:“你滴一滴血在上面。”
这是禁制手镯,能测喻连心窍外禁制对他失效了多少,算是能从侧面看出喻连对他的情根种得有多深,种得越深,手镯上开得花越多,等手镯开满了花,心窍禁制就对他再无作用。
喻连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自己的血。
木镯上的第一根青藤开始开花,那花细细小小,是桃花一样的雾粉,转眼之间,第一根藤上就开满了。
“好漂亮。”少年看呆了,“师父,这是开满了吗?”
他仰头时问问题时显得天真:“我以后都不疼了?”
谢久白垂眸看着那细小的花蕊,那是他徒弟对他初生的情愫,他道:“只是开满了一根,还有两根藤没有花。”
“第一根藤开这么快,那剩余的两根是不是也快了?”
喻连先是高兴,然后不解追问,“为何手镯开满花,我就不疼了呢?这不会是什么疼痛转移的术法吧?就跟说书人说的那样,在意我的人为了不让我疼,就将这种疼引到自己身上。”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急了,“这种绝对不行!”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师父在意我就如同我在意师父,我愿意为你那样做,但怕你为我这样做。”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珠漆黑透亮,只望着一个人的时候更漂亮,让人移不开眼。过于直白的情绪表达,比很多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情话更甜。
谢久白垂下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神色:“不是你想的那样,手镯是我炼制的法器,等花开满了,它就可以进入你的心脉麻痹痛觉,以后每月初一你就都不会疼了。”
喻连:“原来是这样。”
他抚摸着木镯,感动道:“碧云天的药修都没有能彻底止疼的办法,师父,你研制这个镯子,一定很久很辛苦吧。”
谢久白:“没有。”
喻连不信,只当谢久白哄他:“那师父,它什么时候会开满呢,怎么让它开满呢?”
谢久白:“无需多费神,你日日戴着它就好。至于何时开满,我不知道,总归不会超过两年。”
“两年!”喻连,“这么快。”
谢久白:“嗯。”
喻连全然信了,忧郁了三天的情绪彻底高昂起来,他本来就是小小抑郁几天,现在只剩下了高兴。
他在药泉里扑腾来扑腾去,游了好几圈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久白,像个小狗崽:“师父,你送我一个礼物,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你有想要的吗?”
谢久白早有计划,说:“飞仙节快到了,我有些想去山下,只是我很久没下山了,不知如何去玩。”
区区小事,喻连拍拍胸口:“交给我好了!我带师父玩。”
“好,”谢久白笑了下,“手给我。”
喻连伸出自己的左手,谢久白将手镯给他戴上。
青藤粉花,套在骨肉匀亭的手腕上格外漂亮。
“师父,它有名字吗?”
“法器罢了,要什么名字。”
“那不行,我得给它取一个。”
喻连思索片刻,拍板道:“青藤交错而缠,就叫它——错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