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二合一含加更
帝川。
太极殿长阶前,祝余草一身白衣,抱剑而立。
祝不死推门出来:“师兄。”
祝余草回头:“陛下情况如何。”
祝不死摇了摇头:“风中残烛,勉强续命。一川国运压在他身上已是累赘。”
“具体还能撑多久?”
“我尽量……”
天空毫无预兆的暗了下来,狭长的暗紫色幽深裂缝缓缓撕开,一道人身蛇尾,黑色蜷曲长发的俊美男子从裂缝中跨出。
他视线定格在祝不死身上,五指张开,抬手一抓。
祝余草一掌把祝不死拍开,青色长剑悍然出鞘,冰冷的剑芒朝天空斩去。
“来者何人!”
“滚!”
冥主挥手打散他的攻击,一点废话都没有的再次去抓祝不死。
祝不死知道这等等级的打斗不是他元丹境能参与的,转头就跑努力不添乱,结果被自己的腿绊了一跤,直接从长阶上滚了下去。
冥主瞬移过来,抓住了祝不死的肩膀。
祝余草紧随而至,凌然剑气密如织网,然而冥主只是随手将祝不死挡在了自己身前。
祝余草猛然收势。
冥主冷冷瞥了他一眼,重新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半个身子已经进去。
哗——!
冰冷的霜花硬生生将空间裂缝冻结,冥主的蛇尾冻成了冰蓝色,他后心传来悚然的危机感,冥主拽着祝不死腾空而起,闪身出现在高空。
在他瞬移后的下一刻,他所在的地方轰然爆炸,坚硬的地板化作齑粉。
冥主转过身,眼睛眯起。
谢久白持剑而立,手中嘲天剑嗡鸣作响。
半盏茶时间之前,他护在丹田里的魂灯突然开始摇曳,几息功夫就黯淡了下去。
谢久白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冥主降世的消息是阿连本命武器自爆传出来的,落冥教那边定然已经知道了。
他们千辛万苦瞒着的消息让喻连传了出来,倘若喻连本来就在他们手中,喻连会迎来怎样的报复?
魂灯在他注视下熄灭的噩梦在这四年来,心魔一样深深种在了他的血肉灵魂中。他把魂灯护在丹田,不让一丝风吹到,他害怕看见魂灯在风中摇晃的样子,甚至是恐惧。
方才魂灯黯淡些许,最终勉强维持住没有熄灭的那刻,他好似又回到了四年前。
直到嘲天剑的震颤将他从又一轮的梦魇里唤醒。
谢久白看了眼嘲天剑,又看向那人身蛇尾的黑发男人,剑尖锋芒愈盛:“冥主。”两个字落,杀气弥漫。
冥主扯扯唇:“好久不见啊,谢久白。”
他刚来的那一刻还掩饰了下,没有用冥气。但是嘲天剑镇压冥界多年,对他的气息早就是熟悉无比,如此近距离接触,他隐藏也隐藏不了。
浅色的双眸对上幽紫的蛇瞳,冰冷的杀气和一触即发极端压抑的气息从他二人身上爆发出来。
祝余草皱着眉说:“死过一次再降世,竟不是麒麟,而是蛇身了。”
模样气息全然不一样,怪不得他只觉得熟悉,却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冥主也记得他,就是这家伙,当年拼着魂飞魄散挥出一剑,将被围攻的他砍得濒死。
他说:“比不得你,谢久白剜了自己徒弟的心窍也要救你,他多爱你啊。”
一句话恶心了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
磅礴国运化作金龙咆哮着冲天而起,朝着冥主俯冲而去。
太极殿内传来尉迟鸣海虚弱的声音:“拿下他。”
冥主九根触手纠缠成一条巨蛇,在紫色迷雾里腾空盘旋,毫不惧怕的咬住了金龙的脖颈,一龙一蛇厮打纠缠,狂风卷地而起,雷云密布。
谢久白转眼之间已与他交手数招,他一字一顿道:“阿连在你哪儿?是你将他抓去的。”
冥主:“是啊,他在我这儿。从四年前他就在我这儿了。”
冰寒风暴漩涡中央,谢久白白发狂舞,冻结一切的寒意肆虐狂暴:“你为什么抓他,对他做了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冥主。
他第一次见冥主,是在落冥教主扔给他的留影珠里。
那留影珠中有个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的怪物在欺辱阿连。可虽然看不清,但谢久白将留影珠的触手、蛇信子记得清清楚楚。
想来那个时候冥主就已经降世了,且……已经惦记上了阿连。
阿连在他手里待了四年……
谢久白的心在滴血。
冥主露出个古怪的笑,“还得多谢你这个师父的教导,我操他的时候,他很有经验。”
谢久白眸底划开一抹戾气横生的血色,他双指划过嘲天剑剑身,冰寒的蓝色变成暴虐的赤色,“我、杀、了、你——!”
冥主知道这样会激怒谢久白,他讨不了好果子吃,但他就是想看谢久白生气发疯又没办法的样子。
这一招接下必定重伤,他扯着祝不死身形暴退!
然而祝余草切断了他的后路,剑光袭来,狠狠砍在了冥主后肩。
血色喷薄,雨一样洒落。
祝余草抓住时机,把祝不死抢了回来,抓着他的衣襟往太极殿的方向扔去,飞速道:“躲回殿内!”
“——找死!”冥主眼神一瞬凶戾。
他竟放弃去躲谢久白的攻击,蛇尾一甩,俯身冲去,抓住了祝不死的肩膀。
抓住后,他只来得及侧了下身体,嘲天剑捅穿了他右边的胸口。
谢久白:“把阿连交出来。”
冥主身形再度暴退。
退开一定距离后,他低头看了眼那恐怖的血口子,而后抬起头,唇角露出残酷的微笑。
“你和他不愧是师徒。这个地方他前几日刚捅过——在我操他的时候。”
冥主的话语、神态,无一处不在告诉他,阿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多少苦,遭受了多少折磨。
谢久白心口传来尖锐刺痛,悔恨和愤怒毒汁一样化作荆棘,勒住了他的心脏。
祝不死历来倒霉惯了,现在反而是情绪最稳定,最冷静的那个。
他从冥主身上焦躁的气息里察觉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你抓我做什么。是……是谁病了吗。”
谢久白握着剑的手蓦然一紧:“你抓他是为了阿连?”
冥主:“你不是有他的魂灯吗?再过半炷香,他的魂灯就要灭了。你已经杀了他一次,如今还要拦我,让他再死一次?”
周遭冥气一荡,他盯着谢久白的脸:“让、路!”
谢久白握剑的手指泛着青白,一丝一缕的血色从他掌心流淌到剑身。
他没说话。
可没说话就已经是一种妥协。
冥主说的是真是假确定不了,但他赌不起。
在天空和金龙缠斗的触手消失,冥主划开空间裂缝,带着祝不死一同进去。
空间裂缝即将消失的前一瞬,谢久白甩手一掷。
嘲天剑死死卡住了裂缝,没有让它立即闭合。
隔着裂缝,冥主冷冰冰望过来:“没有我的允许,你追不上来。还是说你真的想让他死。”
谢久白头似乎低下去了一分,“……阿连体弱,受不了你的折磨。灭了冥界的起因是生死泯,根源在我,你还有一丝千年前纵横世间的傲骨,想要报复,就报复在我身上。”
再次抬眼之时,他神情平静得恐怖:“若阿连魂灯熄灭,你的下场会比四百年前还要惨烈。”
冥主:“我已与他成婚,他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比你更想我的妻子活命。”
“……”
良久,谢久白抽出了嘲天剑。
空间裂隙瞬间合闭,人身蛇尾的男人带着祝不死消失无踪。
过了会儿,谢久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道:“我以为依照你的性格,不会就这样看着冥主带着祝不死离开。”
“他被我们困住,是因为带着祝不死。若他只是自己离开,我们留不下他。”
祝余草一字一句都显得平和冷静,利与弊清清楚楚的摆出来。
“他说了只有半炷香时间了,若时间一到,喻连死去,他怕是会立马杀死手里攥着的祝不死,而后逃之夭夭。”
左右都拦不住冥主离去,不如就放他走,赌喻连和祝不死都能活下来。
祝余草压下自己波澜微漾的识海,九穗痴的神魂分明在沉睡,却似乎能感应到外界的事,从方才起就在轻微震颤。
世间情爱他从未尝过是何滋味,可如今看他识海里这个小辈的下场,再看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现状,便知晓那是一味毒药。
“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幽冥裂隙与外界必然存在薄弱的接口,我们……”
祝余草绕至谢久白身前,话语蓦然一停。
谢久白依然望着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一滴血泪从他左眼流下,划过平淡的面庞。
他语气也很安静。
“方才,阿连就在空间裂缝的那一端。”
这是四年来,喻连离他最近的一次。
-
幽冥裂隙。
禁宫。
落冥教主焦灼等待,后悔不已。
他方才怎么就没跟主上一起去呢?!喻连又不重要,让老苏看着他不就好了?
寝宫空间一荡,熟悉的幽紫色裂缝出现。
冥主闪身出现,把祝不死丢了过去,侧头吐出一大口血,气息弱了下去,脸苍白了几分。
落冥教主:“主上!”
祝不死直接摔在了地上,跌在柔软的白色地毯里,他知道自己是来救人的,落入敌人大本营也没害怕。
他瞬间注意到笼罩这处的封魂大阵,心里顿时一凛。
喻连的灵魂出问题了?
“喻连在哪?”
冥主手背一抹,擦去唇边的血,抬了抬下巴。
“床上。”
祝不死转过身,看见了身后那张浅紫色大床,他快步过去,走到很近的距离,才看见陷入在柔软床榻之中,单薄消瘦如薄纸一样的、他们那么多人寻了四年、想了四年的人。
看清的第一眼,祝不死就如同被人兜头砸了一棍似的。
紧接着,他眼圈立马就红了,眼泪激落。
四年未见的人已不再是少年模样,完全长开的五官便如他想过的那般风华绝代,却消瘦苍白的犹如一株褪去所有色彩、即将枯萎的莲。
他身上穿了件浅紫色的大婚吉服,那婚服破破烂烂,早就没什么内衫、外衫可言,堪堪遮住腿根罢了。
毫无尊严。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都是指印,吻痕,咬痕,脖子上的掐痕。
淤紫泛青。
……那上面的指印层层叠叠,不止是一个人的。
见祝不死呆愣不动,冥主不耐道:“快去!”
祝不死浑身发抖,蓦然一拳头朝他砸了过来:“畜、生——!你不是说你和喻连成婚了吗?!他身上那些——”
冥主攥住了他手腕,竖瞳冰冷:“是他自己明知我会发怒,还要传消息出去的惩罚而已。”
他没有对祝不死解释的必要,愈发不耐。
“没时间了,你若不能救,我再去抓人。”
祝不死:“畜、生!”
冥主:“救,还是不救。”
“……”在盛怒之中,祝不死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甩开冥主的手,快步来到床前,三指搭上了喻连的脉门,温和的灵力顺着喻连体内的经脉游走一圈。
双膝和小腿的经脉愈发堵塞了,左膝更严重。
喻连平日里应该已经出现跛脚现象。
不过这些他只略微一扫,现在最重要的是喻连的灵魂。
灵力触及喻连识海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七窍被锁住,布满了裂纹,渐渐溃散的灵魂。
祝不死再度压着火:“他的七窍为什么会被锁住。”
看病的时候不对医俢隐瞒病情是基础要求,冥主说:“他受了打击,灵魂七窍封闭。我哄了数月才哄得他七窍重开,自然不会再给他封闭七窍的机会。”
畜生。
轻飘飘的两句话,祝不死想象不到喻连那时经历了什么。到底该有多痛苦,才会连灵魂七窍都封闭了。
畜生。
祝不死温雅的面容寒霜一片。
冥主:“你到底——”
祝不死:“闭嘴!”
“……”冥主眼底闪过杀意。
除了喻连,还真没人在他面前如此说话后还活着。
但他忍了。
看这小药修的样子,不像是没把握救人的模样。
母亲好前,不能杀药修。
祝不死取出自己特制的银针,这一套针是赤红色,他专门为喻连打的一套灵针。还好他一直带在身上,否则今日怕是棘手。
他抬手一挥,十余根银针精准扎入喻连周身大穴。最细的一根扎入了喻连眉心,直接刺穿了骨头,针尖扎入识海边缘,不断震颤。
那流沙一样崩毁的灵魂碎片缓慢聚拢成一团,却在回归灵魂本体的时候,怎么都粘合不回去。
祝不死额间渗出细汗,“他身体底子太差了,灵魂和神魂都极度孱弱。我需要极度纯净的高阶本源能量做粘合剂。”
冥主:“那是什么。”
祝不死:“单一灵根合体期修士以上的元丹,或者和喻连一样天材地宝的本源力量。”
可是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
冥主瞥了一眼落冥教主。
落冥教主汗都下来了,祝不死这家伙是见喻连没救了,死之前要拉一个垫背的是吧?!
他连忙跪地道:“主上!包括属下在内的高阶修士,都是冥气和灵力混杂而修,并不纯净,不符合要求。”
冥主:“我知道,没有取你们元丹的意思。”
他对祝不死淡淡道:“有,你继续。”
祝不死:“待会儿我会慢慢把他碎开的灵魂拼回去,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他单手结印,浅绿色的灵力温和的涌入喻连的识海,顺着银针颤抖的韵律,轻柔如风的捧起喻连聚拢在一团的灵魂碎片,缓缓将其归位。
速度极其缓慢。
封魂大阵消失的那刻,冥主心都跳了一下,却见喻连情况稳住了,就算没有封魂大阵,他的灵魂也没有继续溃散。
他略感意外。
碧云天的这个药修如此年纪,能有这般实力,确实很不错。
祝不死已经满头汗了,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归位灵魂碎片,便是最精细最不容出错的操刀。
喻连灵魂勉强合拢在一起,像个被拼凑起来的碎瓷娃娃,虽然拼起来了,但摇摇欲坠。
最后一粒尘埃碎片回归本位,祝不死没有半分放松。
他立刻道:“就是现在!把我刚才说的东西融进他灵魂里。”
冥主左手刺进了自己右边的胸口,生生掏出来一团幽紫色的光团。
他没有心脏,或者说他有两颗心脏。
左右胸膛一边一团的本源就是他的心脏,两处本源犹如太极两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落冥教主已经不是心惊,而是呆滞了,不敬的话脱口而出:“主上,你疯了!”
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本源!
本来就是重伤回来,再挖出自己一半本源给出去,这跟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有什么区别?!
冥主硬是咽下喉间血腥:“花个千百年就又长回来了。”
他和母亲都是天生地养。
母亲需要的本源能量,他就有,且绝没有人比他更符合祝不死的要求。
喻连来这里昏睡的那三年里,他就是用右心本源温养的他。
冥主把本源注入喻连灵魂。
他说过了,没有他的允许,母亲绝不可能脱离他,摆脱他。
纯净的冥气本源融入喻连灵魂,在祝不死的催动引导下,化为粘合喻连灵魂碎片的良药。
那残碎的灵魂终于被拼凑了起来。
祝不死脱力之下踉跄后退数步,大口喘着气。
冥主望向他。
祝不死:“灵魂稳住了,只是不可再经受任何外来刺激。”
冥主紧绷的肩背无意识一松,走到床边,握住了喻连的手腕,硌人的腕骨让他意识到,喻连的身体也该换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他彻底修补结实。
“喻连体质有异,若是给他换身体,有什么要注意的。”
祝不死:“他没办法换身体。”
冥主目光凝住:“你骗我。其他人都能换,为何喻连不可以。”
“赤火红莲是灵物不是人类,你见过多少化形的天材地宝?喻连自小没有心窍精华滋养,身体和灵魂十分孱弱,导致两者相依相存。”
祝不死把话说得通俗易懂。
“他的灵魂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他原本的身体可以承载,养护一二。而且刚才粘合灵魂之时,我是以他身躯为土壤根基建立起了支撑。若要给他换身体,他粘合起来的灵魂,顷刻崩塌。”
冥主不信,试着动了喻连灵魂一下。
结果的确如祝不死所说,立马就有崩塌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谢久白给喻连续命之时,天雷阵仗如此之大,落冥教自然知道,冥主也知道。
续命十年,现在还有六年。
之前冥主并不在乎,对他而言,只要喻连灵魂不死就无所谓,所以他从未护养过喻连的身体,半年来没少折腾。
可喻连的灵魂和这幅寿数无多的身躯绑定了。
也就是说,他最多再将喻连困在他身边六年,喻连的灵魂就会随着寿命的结束而一同消散。
冥主歇了杀祝不死的心。
“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寻找延寿之法。”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喻连识海里陡然吹起一阵疲倦的风,卷起了他识海深处的记忆光点。
祝不死的灵力触丝还残留在喻连识海内,他看不清那些记忆光点中的画面,却能感受到极端绝望痛苦的情绪。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想死。想死。
我想死。
让我死。
这些光点传递出来的情绪无一不是:疲倦,痛苦,绝望,疯狂。
他把喻连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可喻连不想活。
祝不死心里浮起不妙的预感,他控制着自己的灵力触丝,轻轻靠近喻连的灵魂,想要安抚一二。
可下一刻,喻连识海里的记忆光点陡然暴乱,它们以决绝自杀的姿态去冲击主人的灵魂。
那刚刚弥合起来,还没彻底稳固的黯淡的灵魂欲散不散。
祝不死的灵魂触丝直接被震了出去,嘴角溢出一丝血。
冥主:“怎么回事?”
祝不死试图再进喻连识海,却如何也进不去了。他行医之时惯常冷静的神色寸寸碎裂。
冥主语气极冷:“他到底怎么了!说话。”
祝不死哑声说,“他的记忆太痛苦了,灵魂根本承载不住。他的记忆他的灵魂都在告诉我,他想死。”
“………想、死?”
冥主的意识直接强行探入了喻连的识海,看见了祝不死方才看见的画面。
识海里代表了痛苦绝望疯狂不甘的一切负面光点,火焰一样义无反顾的冲向那越来越黯淡的灵魂。
连自杀都燃烧着热烈的决绝、倔强、死不回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光点被主人妥帖的安放在识海一隅。那是代表着爱、悸动、喜悦、希望和光明的记忆。
是母亲和他的同门们,和他的朋友们的记忆,还有……和谢久白的。
喻连珍爱和其他人的记忆,他不在意,可为什么他和谢久白的记忆也在被他珍爱的范围里?
不知为何,冥主觉得那一团被喻连好好保护的记忆光点碍眼极了。
“我知道你依然忘不了他,残留着对他的爱,可你明明知道他对你的爱是假的,为何还是如此珍视那些虚假的记忆?你骂我贱,我看你才是贱。”
他的意识飘过去,想将那些记忆毁去。
可下一刻,其他光点团团护住和谢久白相关的记忆光点,对着他毫不留情地攻击过去!
那光点撞到冥主意识上,是像火星子溅到似的痛。
又烫又痛。
对比他受的伤,这点痛简直是毛毛细雨,但他心里某处却轰的一声。
他死死注视着这张毫无生气的、令人憎恨的、死不低头的脸。
在极怒和残暴的摧毁凌虐欲中,冥主反而很平和的笑了一声,轻柔的抚摸着喻连的侧脸。
“就这么爱他?就这么不想忘记?母亲,我总是喜欢和你对着干,你越不想忘,我就偏要让你忘了。”
他指尖点在喻连眉心,禁咒一笔一划刻入他的识海。
那分明是抹消记忆的禁咒!
祝不死惊道:“你干什么!他识海脆弱,灵魂不稳,抹消的记忆会随着他识海震动冒出来的,届时他受的刺激更——”
冥主此时此刻全然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蛇尾甩过去,祝不死直接倒飞出去,被落冥教主押了起来。
他自始至终没有分出半个眼神过去。
“你被谢久白骗过一次,再被我骗一次是不是也无所谓?”
他问是这样问,却根本没给喻连拒绝的选择。
喻连刺耳的话犹在耳边,什么这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喜欢他,爱上他……冥主眸色愈发晦暗,在喻连识海刻入咒纹的力道一下比一下强。
于此同时他声音也愈发温和:“我绝对会让你爱上我,等你爱上我,我再让你想起这一切,你崩溃之时,我一定会品尝到最美妙的滋味吧。”
禁咒消失,喻连识海里暴乱的记忆光点全数消失,空空茫茫的一片。
冥主在喻连额头印下贪婪而冰冷的一吻。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