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们
陈育痕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刚才面对母亲时残留在眼里的温情一瞬间褪干净,目光隔着屏幕定定落在对方脸上。
陈育洁在镜头外喊:“Mark,手机还给我!”
Mark唇角带了礼貌的弧度,对着屏幕里的陈育痕说:“我跟Ethan谈几分钟。”
“把手机还给我姐。”
“谈完就还。”
Mark拿着手机往外走,镜头跟着晃动。他推开房门,走进疗养院的走廊,反手把门带上。屏幕里的光线冷下来,他身后的背景变成了走廊的浅灰色墙壁。
陈育痕关掉自己这边的摄像头,把手机立在桌面上。
Mark笑了笑:“不想让我看见你?”
“你不配。”
走廊传来一阵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Mark语气温和地说:“Mary早餐吃了一碗燕麦和半个苹果,护士说她昨晚只醒了一次,打针吃药也很配合。”
陈育痕没有接话。
“我刚来的时候她把我认成了护工。”Mark很轻地笑出声,停了一下,慢慢说:“后来她又拉着我的手,叫我Ethan。”
餐桌上,高脚杯里的冰块化了大半,玻璃外壁有几道水痕缓慢滑下来。陈育痕伸手握住杯身,掌心被凝水濡湿,凉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
陈育痕垂眼看着杯中已经没有棱角的冰块,平静地问:“你抢我姐的手机,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她最近的情况。”Mark说,“你姐姐一个人照顾她很辛苦,你又很少主动打电话。”
“你对任何人的关心都有用途。说正事。”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疗养院的走廊似乎很空,Mark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楚。他走到更远的地方才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我?”
陈育痕的目光停在桌面上,没有出声。
不是最近在查,他从离婚开始就在查了。萤火虫后来增加过哪些数据接口,监控权限经过谁的批准,Mark怎样利用这套系统换取联邦技术顾问团的位置……
陈育痕脑中迅速掠过几个可能暴露的环节。他和Lena一向非常谨慎,Mark不太可能从其中的某条路径,直接定位到他头上。
他冷冰冰地反问:“你有什么值得我查的?”
“你在查我的账。”Mark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笑意,“亲爱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不关心我的钱,怎么现在关心了?你回家,我把我的账本给你看。”
陈育痕和Lena从头到尾走的都是萤火虫披露与公众信誉这条线,从来没有碰过Mark的资金流水,因此Mark察觉的应当不是他们。
他握着杯脚的手指慢慢松开,靠回椅背,语气也淡下来:“你得罪的人不少,为什么来问我?”
“本来我也这么想。”Mark慢条斯理地说,“直到我查到,付给调查公司的委托费,是从维港转出去的。我在东亚可没得罪过人,除了你,Ethan。”
陈育痕冷笑,“你准备把维港所有账户都算到我头上?”
“那套资金结构搭得很漂亮,钱也走得干净,”Mark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称赞,“如果不是调查公司露出痕迹,我根本不会知道。”他停了停,声音仍旧温和,“你对金融一向不感兴趣,现在为了我,还特意去学过投资?”
陈育痕顿住,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零日赛道那天,那通反复打来、裴屿躲到走廊去接的电话。陆知许。裴屿说是高中同学,做投资的,最近有事找他。
裴屿揪着萤火虫问过他不止一次,他每次都搪塞过去,裴屿急了,甚至说出“我去把Mark杀了”这种蠢话。
裴屿有动机、有资金、有人脉。
那天早上,裴屿问他,“你究竟有什么计划?能不能算我一个?”
他的计划里没有裴屿。
裴屿有没有可能,背着他,执行了另一套计划?
这次他停顿的时间有点长。
Mark很轻松地笑起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宝贝,回来吧,你不需要隔着太平洋摸我的衣兜。”
陈育痕回过神,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有证据吗?”
“当然。”
“证据是什么?”
Mark看着镜头没有说话,陈育痕等了几秒,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陈育痕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听见玄关处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动静。
门被推开,狗爪踩过地板,尾巴把玄关柜拍得咚咚作响,裴屿在外面说:“慢点,先擦脚。”
摩尔从玄关跑过来,蜜糖色大脑袋直往他腿上撞,摇着尾巴,用湿冷的鼻头隔着裤子拱他。
裴屿也跟着进来,嗓音带笑,“育痕哥,你没偷看吧?”
陈育痕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审视。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腿边的摩尔。
大概看出他脸色不对,裴屿很快收敛起笑意:“出什么事了?”
陈育痕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冲出口的话逼回去,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刚才接了个电话。”
“谁打的?”
裴屿走过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低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仿佛刚才Mark说的那些事,与裴屿没有丝毫关系。
安静片刻,陈育痕说:“Mark。”
“他打给你做什么?是不是照片的事?还是纯粹来恶心你的?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对不对?号码给我,我去骂他。”
他抓着陈育痕的肩膀,又快又急地说了一长串,像下一秒就要拿起陈育痕的手机,把Mark从通讯录、社交平台和地球表面一起处理掉。
陈育痕等他说完,面无表情地问:“陆知许最近在帮你做什么?”
裴屿僵了一下,抓着陈育痕肩膀的手慢慢松开:“怎么突然问到他?”
“回答我。”
“育痕哥,”裴屿盯着他看了几秒,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在问你。”
裴屿跟陈育痕对视,没有说话。陈育痕问他:“你是不是让他帮你查Mark?”
过了好一会儿,裴屿才回答:“是,你怎么知道的?”
尽管已经猜到答案,但真正听见裴屿承认时,陈育痕心脏还是骤然往下沉,“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裴屿没再避开他的目光,坦白道:“从你收到那束紫色玫瑰的时候。”
陈育痕怔愣一瞬,想了几秒才记起,那束紫色玫瑰,是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送到公司的。
一月四日。
已经一个多月了。
在陈育痕眼里,裴屿一直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话多、吵闹、冲动,心里想到什么,嘴上往往已经说了出来,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连撒谎时视线会往哪里躲,陈育痕都以为自己清清楚楚。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天天在他眼前晃,整整一个多月,陈育痕却对此一无所知。
陈育痕看了他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明天。”
“明天?”
“今天下午,调查顾问发了邮件给我,是Mark操纵舆论的证据。”裴屿说,“今天是情人节,我不想跟你提他,打算明天再告诉你。”
陈育痕垂眸,视线落在桌面那只黑色丝绒盒子上,很快又收回来,“告诉陆知许,调查到此为止。”
“已经结束了。”裴屿说,“上次陆知许告诉我,Mark那边可能有所察觉,他不肯再继续。我就直接联系了调查公司,让他们拿到最后这份证据就收口。邮件今天下午发过来,委托也就终止了。”
裴屿交代得平静,陈育痕却短暂地感到眩晕。
Mark已经察觉,连陆知许都不肯继续。裴屿竟敢自己直接联系,把调查一直推进到今天下午。若无其事地和他共进晚餐、遛狗、牵着摩尔进门,问他有没有偷看情人节礼物。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的?”陈育痕仰脸看向裴屿,语气一点一点变冷:“Mark察觉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才几天时间,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裴屿说到一半,神色忽然变了,像是直到这时才明白Mark为什么会联系陈育痕,“他是不是怀疑,调查他的人是你?”
陈育痕看着他,没有回答。
裴屿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伸手去拿陈育痕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我打给他,我告诉他是我做的,让他冲我来。”
陈育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冲你来什么?你知道后果吗?”
“我做的,我自己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陈育痕把他的手丢开,“你要因为你的一时任性,让整个裴家惹上政治丑闻?”
“调查他的钱,没有经过裴家。”
“经过了你。”
“我不能代表裴家。”
“裴屿,你到底明不明白?”陈育痕呼吸有些不稳,“在这件事上,你就是裴家。你现在出面,不是在救我,是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那你呢?”裴屿音量也跟着提高,“他已经怀疑你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陈育痕猛地站起身,椅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摩尔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夹着尾巴,不安地看着他们。
“你什么都不做才是帮我,”陈育痕紧紧皱着眉,烦躁得不想看见裴屿,“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裴屿整个人愣在当场,“我做这些,是在给你添乱?”
“不然是什么?”陈育痕声音彻底冷下去,“Mark已经察觉,你不仅不告诉我,还自己继续往下查。现在Mark找过来,你第一反应是打电话过去自曝,你到底哪一步是在帮我?”
“我已经把调查停了,证据也拿到了。”裴屿说,“只要把证据交给律师,就能证明那些照片和舆论都是他安排的。他操控媒体攻击你,又替自己造势,这些东西一旦公开,他的竞选就完了,联邦选举委员会也会调查他。”裴屿语速越来越快:“这样你就不用再碰萤火虫,不用回联邦冒险。我们用这份证据就能让他付出代价,你的仇,我替你报了。哪一步没有帮你?”
这条路的确走得通,证据链只要站得住,足够毁掉Mark的竞选。
可那只是竞选,跟萤火虫无关。
“你以为这样就叫替我报仇?”
“让他的政治生涯完蛋,你的仇还报不了?”
“我要的不是让他政治生涯完蛋。”
“那你到底要什么?”裴屿蓦地燃起怒意,“你一定要把自己送回联邦,让他们有机会抓你,你才觉得够吗?”
“萤火虫是我设计的。”陈育痕盯着裴屿,“它是我亲手设计的山火预测系统,我把它给了Mark,Mark把它改成监控工具。我要的不是报复,我要的是证明我的萤火虫是干净的。”
“萤火虫是联邦项目,涉及国土安全。如果你带着萤火虫的核心资料回去,证明萤火虫是你的,那些资料一直在你手里,联邦政府会放过你?”
“我会走吹哨人程序。”
“吹哨人程序就一定安全吗?”
“那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裴屿点点头,顿了一下,朝他吼过来,“那我呢?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
“你凭什么觉得那是送死?在你插手之前,我本来有胜算的。”
“胜算是多少?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你在概率上认为你能赢?”
陈育痕没有说话。他看到裴屿眼眶慢慢红了,“如果另外的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发生了呢?”
“这也是我的事,”陈育痕压下胸口传来的钝痛,维持着冷淡的语气说,“你没有资格替我安排。”
“我没有资格。”裴屿往后退一步,提了下嘴角,“那我的资格是什么?你复仇路上的炮友?每天陪你吃饭、陪你睡觉,然后呢?要是你被他们抓了,我只能每天坐在这里等你?”
陈育痕看着裴屿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闭了闭眼说,“裴屿,我没有要你等。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人生了。”
裴屿跟陈育痕对视几秒,说:“好。”
他去拿了牵引绳,走到摩尔身边,蹲下来给它扣好,随后站起身,牵着摩尔往玄关走。
走到门口时,摩尔回过头看陈育痕,爪子抵在地板上不肯往前。裴屿打开门命令它:“走了!”
牵引绳收紧,摩尔被带着向前走了两步,仍不断回头望向陈育痕。但最终被裴屿拽着,越过了门槛。
门再次合上,房子里只剩下陈育痕一个人。
陈育痕在安静中站了片刻,最终脱力般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仰去,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屋子里静得发空,摩尔刚才抓着地面不肯离开的动静像仍留在耳边。他想起裴屿第一次带摩尔过来那天,他指着门,让裴屿连人带狗一起滚出去。之后除夕,他逼着裴屿挨个打电话,把狗送去别人家过年。
那时候他觉得裴屿吵闹,摩尔烦人,希望那一人一狗赶快滚蛋,还他个清净。
只是以前怎么都赶不走,今天他说那些话,没有一句是要裴屿走的意思,裴屿却自己带着摩尔走了。
桌上手机震动了下,陈育痕没有管它,紧接着又连续震动两下。
他垂眸,瞥了眼亮起的屏幕,看到几条新邮件通知,发件人都是裴屿。他坐着没动,等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拿起来看。
每一封邮件都没有正文,只有附件。
第一封是Mark团队和媒体运营方的交易记录,金额、日期、账户都很清楚;第二封是公关公司的内部投放清单,列着媒体账号、发布时间、传播话题和结算价格;最后是一封邮件附着完整的邮件头和内部往来记录。Mark团队的人在里面确认传播口径,要求几家媒体同时发布照片,再由不同账号把话题引向陈育痕的婚姻、精神状态和职业伦理。
另一组记录则显示,同一批团队还在替Mark制造支持率上升的假象。
陈育痕很快扫完。
能拿到这些证据,意味着裴屿雇的人已经碰到了Mark竞选团队内部。
难怪Mark火急火燎地抢了他姐的手机联系他。对一个冲刺期的候选人来说,团队内部机密信息泄露,是相当致命的风险。
按照Mark的性格,一定会把团队翻个底朝天,找出是谁在动他。既然他能够掌握调查资金是从维港出去的,那顺着这条线查到裴屿头上,很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裴屿做这件事完全没有同陈育痕商量过,陈育痕不清楚那套“漂亮”的资金结构是怎么搭的,被查到的风险有多大。可就算裴屿有九十九种逃脱追查的方法,只要还剩下百分之一的疏漏被Mark抓到,都可能会拖累整个裴家。
陈育痕不敢赌,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怀疑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端起桌上那支高脚杯,一口气喝光。冰块已经完全融化,气泡也散尽了,只剩下微淡发苦的橘子味。
重新给陈育洁打了视频过去,那边响了几声才接,“Ethan.”
“Mark还在吗?”
“在,”陈育洁看着镜头,低声说,“他在陪妈说话。”
陈育痕提高一点音量:“我不是说让疗养院禁止他探访了吗?为什么他还可以进来?”
两秒之后,Mark的脸出现在画面边缘,“这是说给我听的?”
“我在跟我姐说话。”
“你明知道我每次来都不会那么快走,打过来,不是想再见见我?”
Mark一边说,一边伸手抢手机。画面晃动,陈育洁跟他挣了两下,没有挣过,还是让他抢走了。
“就一分钟。”他对陈育洁说。
Mark再次走出病房,穿过刚才的走廊,推开防火门,进了楼梯间。四周空下来,关门声带着很轻的回响。
陈育痕这次没有关摄像头。Mark看着屏幕,唇角慢慢弯起来:“想要证据?”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为了你特意去学过投资,”陈育痕面无表情地说,“我想提醒你,不是我特意去学,是你忘了。”
Mark微微挑眉,“忘了什么?”
陈育痕看着屏幕里的人,忍着恶心,慢慢说:“忘了你曾经手把手教过我,看来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爱我。”
Mark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真的是你?你查到了什么?”
陈育痕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胸口的钝痛迟一步漫上来。陈育痕用手掌抵住桌沿,缓慢呼吸几次,没有时间多想,随即拨通了Lena的加密电话。
Lena那边很安静,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Ethan.”
“程序暂停。”他说。
翻纸声停住,Lena问:“怎么了?”
“Mark刚刚联系我了,”陈育痕语气平静,“他发现有人在调查他的财务,调查资金来自维港,他以为是我。”
“可我们没有碰过他的财务。”
“我知道。”陈育痕说,“这跟萤火虫无关,但我让他相信是我了。”
电话里静了片刻,“为什么?”
陈育痕没有回答。
“Ethan,”她的声音沉下去,“这样一来,往后你再披露萤火虫,他都会拿这通电话,把整件事说成私人报复。你的证据链和动机隔离都会被污染,吹哨人程序也很难保护你了。”
“我知道,所以先停下来。”
Lena似乎一时没有理解:“你准备了一年,现在放弃,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陈育痕说,“我只能这么做。”
Lena沉默片刻,说:“好,我通知律师暂停。”
结束通话,陈育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发了很久的呆,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许久之后,他机械地站起来收拾餐桌。盘子里没有吃完的东西全部倒进垃圾桶,杯盘碗碟依次放进洗碗机,最后把插着白色郁金香的玻璃瓶,挪到岛台上。
擦餐桌时,他看见那只黑色丝绒盒子,动作停了一下,没有碰,只将抹布从旁边绕过去。
他仍旧很生气。
那几句话是说得重了些,但争吵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何况这件事原本就是裴屿做错了,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想明白。
夜里照常加了一会儿班,然后洗澡睡觉。手机放在枕边,没有调成静音。一直到深夜,裴屿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发消息过来。他闭着眼躺了很久,被子冷冰冰的,让人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听到电子锁的动静,睁开眼,房子里却依然寂静而昏暗。
第二天是周六,陈育痕难得起得很早,一个人吃了早餐去书房工作。他处理了几封邮件,看完两份报告,中途几次拿起手机,又在屏幕亮起后放回原处。他没有联系裴屿,裴屿同样没有联系他。
周日也是如此。那顶橙色帐篷还在客厅里支着,狗窝也还在地毯边上,却都是空的。
周一早上,陈育痕比平时更早到公司。上午的管理层会议结束后,他跟向明扬说,要核一下这个月的实验排期和设备使用情况。向明扬立刻应了,说回组就把数据发过来。但陈育痕说不用,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跟向明扬去了神经科学组。
组里人很齐,看见陈首席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只有裴屿的位置空着。桌面凌乱,显示器下放了一排回力车,但四块屏幕都关着,好像人没来上班。
陈育痕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地问:“裴屿呢?”
“请假了。”向明扬低头在平板上点开文档,“周五晚上给我提交的申请,请了一周。”
“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说。”向明扬把平板递过来,“您找他有事?”
陈育痕接过平板翻了两页,“刚才会上提到你们下一阶段的实验安排,我没有看到他负责的部分。”
“他上周五交过一版,我还没来得及合并。”向明扬说,“需要我现在调出来吗?”
陈育痕把平板还给他,“不用。”
离开神经科学实验室,陈育痕脚步很快地穿过园区,一直走到行政楼的电梯厅才停下来。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想起周五晚上,裴屿平静地对他说“好”。
看来那天晚上,裴屿离开他的公寓,就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并没有打算等周末过去,再若无其事地回来上班。
一周之后呢?他还会回来吗?这个本来就不用上班的“裴总”,会不会干脆连辞职申请一起交上来?
晚上回到公寓,陈育痕经过餐厅时,看见那只黑色丝绒盒子还留在餐桌中央。他原本想像前两天一样直接绕开,脚步却在桌边停了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把盒子拿到面前。
裴屿说是他自己用3D打印机做的。
陈育痕将盒子握在掌心,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掀开。
里头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吊坠。
线条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笨拙。陈育痕最先认出摩尔,那条高高翘起来的尾巴和仰着脑袋的姿势很像它。
旁边站着一个高一点的人,头微微朝中间偏,肩线很宽。
是裴屿。
他视线停顿了一会儿,看向另一边。那个人穿着风衣,身体清瘦,站得很直。
陈育痕指尖停在那只狗上,过了很久,将吊坠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
我们
二师叔
今天是五万海星加更二合一。明天猫猫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