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只是因为睡眠
裴屿抱着人一路穿过客厅,像抱着一个“战利品”。气势走得很足,到那顶橙黄色帐篷前,才发现这个行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威风。他一只手托着陈育痕的膝弯,一只手搂着背,还得弯下腰,才能把怀里的“战利品”放进去。
帐篷本来只够裴屿一个人睡,现在又多了陈育痕和一床鼓鼓囊囊的被子,里面顿时挤得连腿都伸不开。他费半天劲才把人安置好,自己也跟着挤进来,反手把拉链拉上。
帐篷里顿时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
陈育痕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此时不挣扎也不骂人,但裴屿能感觉到,那股安静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凉凉的,很有存在感。
尽管一片漆黑,裴屿还是被看得有些没底,嘴上给自己找合理性:“你让我滚,又没说不能带着你滚。”
陈育痕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很骄傲吗?农夫的聪明女儿?”
裴屿不吭声了。
陈育痕还被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像具木乃伊,只是呼吸有些重,大概被勒得不太舒服。裴屿理智回笼,摸索着把缠在他身上的被子扒开,手摸到他的睡衣被卷到了胸口,又将那层薄薄的布料慢慢扯下来,重新盖住腰腹。
事情忙完了,帐篷里安静下来。顶端的通风口漏进一点微弱的光,眼睛适应以后,勉强能辨出彼此的轮廓。
裴屿对着躺在床垫上的陈育痕,低声说:“刚才弄疼你了,对不起。”
黑暗里听见陈育痕呼吸慢慢平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语气平淡地问:“然后呢?”
裴屿本来已经低下去的气势,被这句话又顶回来,“你还想让我写检讨?”
陈育痕没接话,撑着床垫慢慢坐了起来。这顶帐篷不小,但对两个大男人来说还是有些窄,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彼此。陈育痕身上那种很容易令裴屿动情的气息也被困在里面,混着逐渐升高的体温,无处可散。
“把我抱到这里来做什么?”陈育痕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响起。
“抱你来……”裴屿没有说下去,抱走陈育痕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清晰明确的目的,只是听见陈育痕让他滚,他很烦躁。
帐篷里太黑,看不清陈育痕的脸,只能感觉到那个人坐在自己面前,安静地等着。裴屿伸手摸了摸他侧腰肋骨的位置,“还痛吗?”
陈育痕仍然没说话。
裴屿从他腰上收回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原本还想继续讲点道理,证明今晚这事不能全怪自己,又想起陈育痕在房间说的那些冷冰冰的话,不肯回答他的问题,还让他滚。
刚压下去的烦躁重新冒出来,裴屿说:“我弄痛了你是我的错,但是你也不能那样对我。”
陈育痕安静了下,“我对你怎么了?”
“我只是要你别对我那么冷淡。”裴屿说完,又抢在陈育痕开口之前说:“不要用你‘对谁都这样’来敷衍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裴屿一下没了声音。他很清楚,陈育痕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肯说他想听的。
帐篷里有些闷,下面虽然垫了厚厚的隔热床垫,但地暖的热度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陈育痕身上的气味被烘得更浓,吸引他,让他想碰他,可这一次裴屿没有凑过去。
“我知道你本来就冷淡,说话不好听,对人也没耐心。”裴屿语气很硬,像在控诉一件极不公平的事,“可我不是在问你平时怎么对别人,我问的是我,我跟别人能一样吗?”
陈育痕没回答,裴屿也不指望他回答,继续说:“我怕你只是现在要我,只是睡不着才要我,万一你哪天失眠治好了呢?那我是不是就跟别人没区别了?”
“你还让我滚,”裴屿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气撒得有理有据,“现在就让我滚了,以后不是对我更……”
陈育痕忽然抬手碰到他的下颌,打断了他的话,微凉的指尖沿着裴屿的脸侧慢慢摸到耳后。裴屿不知道陈育痕要干什么,因此没有动。随后那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前带了一点。
温暖撩人的气息填满鼻腔,在裴屿反应过来之前,陈育痕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轻得裴屿以为又是敷衍,是陈育痕懒得回答,随手找的让他闭嘴的法子。但陈育痕扣在他后颈的手,又好像很认真。
他怔愣半拍,然后抬手捧住陈育痕的脸,追了上去。空间太狭窄,裴屿稍微动一下,膝盖和肩膀就会顶到布面。他索性把陈育痕往怀里抱得更深,将今晚压着的火,全烧进这个吻里。
裴屿从唇角吻到下颌,沿着他的颈侧慢慢往下。陈育痕没有拒绝,还很配合地仰起脸,靠在裴屿怀里。
不过裴屿渐渐意识到,比起就这么做下去,他更想要陈育痕的答案。因此他别开脸,硬生生停止了这个吻,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放开了怀里的人。他甚至往后退了一点,可帐篷里能退的距离实在有限,所以最后也只是和陈育痕隔开半个手掌的距离。
陈育痕在黑暗里看着他,抬手在他颈侧捏了一下,随后拉开帐篷的拉链,掀开门出去了。
主卧的灯被按开,光从帐篷门的开口漏进来。裴屿坐在帐篷里,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陈育痕竟然就这么走了。
或许刚才那个吻只是安抚。
或许陈育痕觉得他很麻烦,所以给了他一点补偿,希望他乖乖回去当人形抱枕。
开什么玩笑?
我是什么很便宜的人吗?
让滚就滚,让回去就回去?
裴屿“唰”地一下把帐篷门合上,拉链拉到底,在刚才安置陈育痕的地方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他很有原则地想,除非陈育痕认真给他道歉,否则他是绝对不可能原谅的。
两分钟后,脚步声从主卧那边回来,渐渐近了。
裴屿躺在黑暗中,听见拉链的金属齿缓缓分开的声音,从下往上,很轻、很慢。
帐篷门被拉开一半,陈育痕逆着光蹲在那里:“裴屿。”
裴屿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什么事?我要睡了。”
陈育痕伸手把裴屿搭在被子外面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放了两个东西进去。
一个是方形小袋子,一个是瓶橘子味的液体。
“要睡,还是要这个?”陈育痕低声问他。
靠。
明知道陈育痕在糊弄他,可是他也只好认了。
他用另一只手扣住陈育痕的手腕,用力一拉,陈育痕就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帐篷里很暗,陈育痕的脸被阴影遮住,他看不见陈育痕的表情,只好闭眼吻上去,吻得比刚才重很多。两个人的呼吸,在封闭的空间里一点点乱掉。
一晚上的憋屈、酸劲、不甘心,全使在这上面,又凶又黏。裴屿咬他的嘴唇,追他的舌尖,把他亲得喘不过气。
他抬手撑住裴屿的肩,像是想拉开一点距离。裴屿扯开两人之间碍事的被子,一边吻,一边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橘子味渐渐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陈育痕抓住裴屿的手指,腿勾上裴屿的腰,引着裴屿弄软了他。
裴屿觉得自己真疯了,刚才导致他们吵架的那些问题,一个都还没解决。他在陈育痕身边到底算什么、是不是特殊……这时候也不管不顾了。只想把怀里这个人抱得更紧,让那些不肯说出口的东西,在彼此失控的呼吸里变得无处躲藏。
空间又挤又热。陈育痕大概是闷得喘不过气,翻身爬到帐篷边上,从拉开的门往外呼吸。裴屿跟着压过去,抱住,亲着陈育痕的脖子重新入港。布壁顶着他的背,像被困在一个茧里。
偏偏这时候他还想起来讨嫌,咬着陈育痕的耳朵问:“育痕哥,我现在算什么?”
陈育痕喘着,没答。
裴屿不依不饶,很用力地问了一下:“嗯?”
陈育痕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裴、屿。”
裴屿更用力:“我就要听你说出来。”
陈育痕好像被他逼得没办法,喘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算、算混蛋。”
裴屿笑了。育痕哥骂他的时候,手是抓着他的。
后面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帐篷被他们弄得吱吱呀呀、摇摇欲坠,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停下来。
空气很闷,热汗黏在身上,但两个人都没动。
裴屿抱着陈育痕,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育痕哥。”
陈育痕好像累得说不出话,没有回应这声。后来他呼吸慢慢匀了,裴屿以为他要睡着了,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眠,却又听见陈育痕忽然开口,“裴屿。”
“嗯?”
陈育痕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他说:“不只是因为睡眠。”
裴屿睁开眼睛,脸贴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发。
虽然没前没后,但裴屿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不是裴屿最想要的答案,可对陈育痕来说,这已经是很难说出口的话了。裴屿不敢追问,怕一追问,又把陈育痕问回那个冷硬的壳里。
他偏头在陈育痕柔软的侧脸印下一个吻,“嗯,我知道了,晚安。”
【作者有话说】
格林童话《农夫的聪明女儿》里面的一段情节:国王要把妻子赶出王宫,允许她带走一件最心爱的东西。她给国王喝安眠药,等国王睡着后,直接把国王本人带回了家。国王醒来后,她说,王宫里她最心爱的就是他。于是国王被打动,两人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