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舒白景骂人像撒娇。
这是段行野在听到那句笨蛋之后,率先冒出来的想法。
或许以后他应该找个机会教教舒白景怎么骂人。
骂人,不仅是对个人情绪的宣泄,也是对对方的一种威慑。
转瞬,段行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必要,他会好好保护舒白景,让舒白景完全不需要有骂别人的机会。
至于对他自己,舒白景是骂笨蛋也好,什么变态或者坏蛋也罢,段行野全盘接受。
也由于这份纯粹的纵容,段行野直到最后也没舍得让舒白景把这么凉的东西真的吃进去。
他连凉水都舍不得给舒白景喝,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让舒白景把这么凉的冰块放进身体里。
一想到舒白景有可能会因为这样而生病,段行野就完全舍不得了,他只含咬着冰块,在舒白景身上划过,小惩大诫后便作罢。
然而,躺在这里的舒白景是刚泡了温泉的,浑身上下都暖乎乎的舒白景。
零上与零下的温度碰撞,天然带着侵略性的冰冷自皮肤蔓延开来,每一滴凝结成的水珠滚落时,舒白景都觉得自己一定十分狼狈。
他讨厌段行野让他这么狼狈。
所以,在段行野将第二个冰块嚼碎了吃进肚子后,舒白景怒而跃起,一把摘了挡在自己眼前的黑色布条,骑坐在了段行野的肚子上。
舒白景嗷呜一口咬住段行野的肩膀,柔软的纯棉布料很快被濡湿,黏腻地贴在段行野的肩头,不适感让他喉结滚动。
段行野怕舒白景摔下去,扶着舒白景的腰,声音嘶哑道:“你还生气了?”
舒白景起身,睥睨地看着段行野,“我就生气,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此刻,在室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舒白景身上的每一道水渍都格外清晰,恍惚间,那泛着诱人红粉色的一道道痕迹,变成了一道道粉色的锁链,将段行野的目光牢牢锁在了舒白景身上。
段行野无法不看着舒白景。
“你为什么生气?”
舒白景指着自己:“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变态的?”
段行野哂笑,“许你让我吃醋,不许我用这种办法给自己降降温?小景,你好霸道啊。”
“我就霸道了怎么了?”舒白景轻哼一声。
段行野的话盘桓在舒白景的心头,他有些不懂了,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小心了,段行野怎么还是吃醋了?
他还那么用心地在陈宇燃面前维护段行野的形象呢,段行野不记他的好也就算了,现在还倒打一耙?
这太过分了。
而且,不要以为他没经验就是笨蛋了,舒白景对那方面的情|趣也多少有些了解的。
段行野到底是要把冰块塞到哪里去,舒白景心里清楚得很。
敢背着他偷偷学坏,他必须得惩罚段行野才行。
舒白景抬起段行野的下巴,“谁教的你这些?”
段行野诚实道:“没人教,你就当我天生变态吧。”
这倒真的是实话。
长久以来,面对着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小蛋糕,段行野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每一天他都在脑子里想象这块蛋糕究竟是多么甜蜜的味道。
直接吞吃就太辜负这块蛋糕了,做工如此精细的东西,当然要想尽各种方法细细品尝才行。
早知道舒白景会这么生气,段行野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再多吃一点的。
为了防止舒白景太难受,那些冰块碰都没碰到关键位置。
段行野心中叹息,这一波亏大了。
段行野的眼神十分坦然,坦然到舒白景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舒白景眯起眼睛,恶狠狠捏了下段行野的下巴,“你在想什么,不许想!”
段行野:“不让我想这些的话,那我们就来算算刚才的账吧。”
提起这个,舒白景感觉自己的火气更大了,他轻哼一声,从段行野的身上下来,翻滚着钻进了旁边的被窝里。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舒白景给自己套上衣服,盘腿坐在了段行野对面。“既然你要算,我们就算清楚好了!”
段行野也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舒白景,想知道在舒白景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并希望自己做到何种地步的。
是的,段行野不认为舒白景这样是在跟自己吵架,而是在对自己提出要求。
舒白景掰着手指跟他算道,“一开始分配房间的时候,我又没说不跟你睡,你为什么不说要跟我一起睡呢?”
段行野道:“你不怕被你的朋友误会?”
舒白景:“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段行野颔首笑道:“好,我知道了,没有下次。”
段行野诚恳的态度让舒白景心头的愤懑消散了些,但这么快就被哄好,就显得他一开始的生气也没有多认真似的。
而且,舒白景还有几条没说呢。
至少在这些说完之前,舒白景觉得自己都必须做出生气的表情才行。
段行野眼睁睁看着舒白景强行压下已经上扬的唇角,一颗心好像被毛茸茸的小狗崽崽撞了一下。
段行野倾身上前,低声道:“生气暂停,先让我亲一口。”
说罢,不给舒白景反应的时间,段行野就在舒白景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而当舒白景下意识以为这又是一个绵长的吻,已经抬起下巴,连嘴巴都张开了的时候,段行野却果断地离开了。
舒白景:……
舒白景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却将绯红的耳尖完全暴露在了段行野眼前。
舒白景道:“罪加一等,罪加一等,我又没说你可以亲我。”
段行野问:“你的意思是,以后我想亲你的时候,都要事先问一下你的意见?”
舒白景一本正经道:“那当然了,这是尊重对方的表现呀。”
段行野笑了,“好,我知道了。”
“你继续说吧。”
舒白景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微微皱眉偏了下头,发现自己想不通后,只能暂时放过自己。
舒白景:“你刚刚说你吃醋,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醋都吃呀,我都在小燃面前维护你的形象了,你居然还吃我们的醋。”
“我什么时候吃你跟他的醋了?”段行野对发觉陈宇燃没有任何威胁之前的自己完全否认,“我是在吃醋你看沈在的腹肌。”
舒白景:“啊?”
段行野继续道:“你为什么看沈在的腹肌?你觉得他的肌肉很好看吗?”
舒白景茫然点头,“是挺好看的呀。”
段行野被他这坦然的态度气笑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舒白景却道:“你们又没穿上衣,不就是让人随便看的意思吗?你要是不想让我看,可以穿着上衣呀。”
段行野是真的觉得有点离谱了:“谁泡温泉穿衣服啊?”
“我咯,”舒白景两手一摊,“我和小燃不是都穿着衣服吗?”
段行野点头:“行,我知道了。还有吗?”
舒白景道:“有,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再这么随便吃醋了,你朋友的醋你也要吃,你这样难道真的不是在怀疑我吗?”
话说到这,段行野也看出舒白景是要在今天把话说开的意思了。
段行野深吸了一口气,看了舒白景一眼,旋即垂着脑袋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那你怎么能什么醋都吃啊?”舒白景是真的不太理解,“你这样真的不好,这太雷霆了,这种情节小说里看看就算了,放在生活里就不美好了,是会让别人觉得你控制欲很高的。”
听清舒白景在说什么的瞬间,段行野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了,然而每当他发现舒白景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每当他发现舒白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着别人,一种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不适感就会席卷他的内心。
段行野:“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此话一出,舒白景当即愣在原地。
他试图回忆发现段行野吃醋后的心情,倏地发现,每次他最大的感受就是离谱和好笑,没有一次是生气。
然而他的沉默却给了段行野另一种回答。
段行野喉结滚动,下意识想说自己会改,字都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段行野立刻就意识到舒白景说得没错,他就是控制欲很高的一个人,只是这种控制欲被很好地掩盖在了温情纵容之下,所以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段行野的吃醋也是因为他在自卑。
在段行野眼里,舒白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好到将世界上所有褒义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而他呢?
段行野反省着自己,他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也不是背景最为深厚的那个,放在小说的世界里,他的优秀也仅仅是在普通的程度。
至少现在,他还没办法像某些小说里那样,一出现就震慑住全场。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他们也就不用这么费劲地去解决沈昱修和顾满满这两个神金了。
这种自卑让段行野变得无礼,让他胸腔里的妒火能轻易就被点燃,甚至敢仗着这种怒火来惩罚舒白景。
舒白景说得没错,他坏透了,还是个变态。
这种自卑也并不是段行野的本色,只是人在面对自己非常喜欢的人的时候,是只能看到对方优点的。
不仅是看到,还会放大。
把对方放大到极致后,自己就变得渺小了。
如果段行野原本就是个自卑的人,这段话或许会以更糟的方式被说出来。
舒白景敏锐地意识到,段行野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他俯身去看段行野的眼睛,却被段行野偏头躲开了。
段行野觉得被舒白景完全看透的自己非常不堪,原本他就不是唯一配得上舒白景的那个人,这下恐怕真的要被舒白景丢掉了。
舒白景趴在段行野的腿上,偏着脸抬眸看段行野,越看越觉得奇怪。
“你在想什么?”舒白景轻声问。
“在想,”段行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舒白景的耳垂,“如果我改不掉喜欢吃醋的毛病的话,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段行野的动作很轻,轻到舒白景几乎没感觉到。然而他的话却很重,重得舒白景一怔,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下。
舒白景问段行野:“你们东北人都是这样讲话的吗?”
段行野:“哪样?”
舒白景:“突然戳人家心窝。”
段行野笑了下,“或许吧。”
事实上,段行野也不想说出那句话的,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已经给出了最坏的结果,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
可在看到舒白景澄澈的,盛满了关心的眼眸时,段行野就无法不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段行野也想解决问题,他不想跟舒白景讨论一件事,因为有不同的意见,就留在某个情绪里,让这件事无疾而终。
这不是他们开启这场对话的初衷,也就不该成为这场对话的结局。
舒白景拍了拍段行野的大腿,段行野调整了下姿势,让舒白景躺得更舒服。
舒白景:“那你觉得,我应该留在什么样的人身边呢?”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我?”
段行野沉吟片刻,从心说道:“长得好看,有钱,性格好,能给你优渥的生活,能让你有安全感……”
眼见段行野真的滔滔不绝说起来,舒白景“啧”了一声。
段行野当即收声,“我说得不对吗?”
舒白景:“当然不对了。”
段行野觉得,舒白景说不对一定有舒白景的道理,或许舒白景喜欢的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的人,那他就不能因为具有这些条件对舒白景更好,就希望舒白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段行野虚心求教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陪着你?”
舒白景:“当然是我觉得这个人配得上,这个人就配得上咯。”
舒白景弯着眼眸笑起来,“做决定的人是我,唯一的评判标准当然也是我啊。”
舒白景摸索着找到段行野的手,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放在他宽厚的掌心中,又一点一点调整成十指紧握的姿势。
“今天,我觉得这个人是你。即使你很喜欢吃醋,脑子里又装了一些变态的东西,但只要我喜欢的话,就算你改不掉又怎么样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舒白景已经无法再直视着段行野的眼睛了,他并不是一个羞于表达自己的人,但如此彻底地剖析自己的想法,就像在精神上把每一层外衣都脱掉。
即便舒白景的身上好好地穿着睡衣,但此时此刻,他也觉得自己跟赤|身|裸|体没有任何区别。
段行野的呼吸在某一个瞬间变得粗重和灼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舒白景,完全想不到,在舒白景心中,他竟然已经是如此重要的角色。
一直以来,他都将自己看成是舒白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其他的选择是什么样的,他只能竭尽全力做好自己。
段行野看似冷峻沉稳的外表下,那颗跳动着的心始终悬着,从未有一刻敢真正放松下来。
可即便是这样,当段行野回顾跟舒白景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所能感受到的仍然只有开心和幸福。
段行野是感谢舒白景的。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将他从孤独中拉回人间,让他找回似乎随时会失去的家人,甚至让他的事业都蒸蒸日上。
可以说,是舒白景让他变成了更好的段行野。
所以,即便是停留在候选者的位置,被禁锢在暧昧这个阶段,段行野仍然没有任何不满。
他从不希望舒白景迅速地作出判断,因为一旦做出决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他无法自私地希望舒白景因某个上头的瞬间,就把人生余下的几十年都交代在他身上。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跟舒白景共度余生。
与此同时,段行野也深切认识到了人的贪婪本质。
舒白景说,今天这个人是他,他就立刻希望明天,包括以后的每一天,这个人都只是他。
段行野缓缓俯身,将庄重地亲吻落在舒白景的额头上,以此表达感谢的同时,又忍不住问:“今天你觉得这个人是我,那明天呢?”
舒白景扬起下巴,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声音轻慢柔缓道:“明天?看你表现吧。”
这是段行野第一次被舒白景主动亲吻。
段行野不愿意破坏这一刻的美好,然而将舒白景环抱起来的动作却不受控制。
段行野抱着舒白景,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二人胸膛相贴,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地传递给对方。
然而这一刻却没人分得出一丝心神去感受。
舒白景全部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舌尖,他的舌头又被段行野吸进嘴巴里,用力地抵着舔舐。满溢出来的口水有一部分被舔吃,另一部分被段行野用指腹抹开。
段行野在这种事上总是学不会温柔,退一步是难耐磨人,进一步就尽显掠夺本色。
舒白景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得了空隙就只顾着大口喘息,而就是这一点点时间段行野也不愿意闲着,他一下一下舔着舒白景的下颌和脸颊,或者是将舒白景唇角的晶莹舔吃干净。
舒白景推着段行野的肩膀,“不行不行。”
段行野牢记舒白景的教训,舌尖顶腮后缓缓退开。
“为什么不行?”
舒白景还没忘了自己决定惩罚段行野的事,指着墙上的挂钟道:“还有五分钟就是明天了。”
段行野回眸看了一眼。
“还有五分钟呢。”段行野捏着舒白景的脚踝将人拉回来,俯身压下之时,礼貌问道:“我要再亲你五分钟,你允许吗?”
舒白景:?
还能这样的?
“不回答就当你默许了。”
说罢,段行野不愿意再多浪费哪怕一秒钟,再度吻上舒白景水润的嘴唇。
当秒针到达顶点,段行野依言放开了舒白景。
舒白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一次段行野吻得更凶,几乎没给他呼吸的气口。
段行野问:“今天还是我吗?”
舒白景的脸红了又白,不愿意给段行野占便宜的机会,一脚踹在段行野的肩膀上,恼羞成怒道:“不知道!”
段行野笑了。
他听懂了。
舒白景这是在说今天也是他。
吃够了嘴巴,虽然拌了两句嘴,但段行野仍然厚着脸皮留下来睡觉了。
段行野枕着枕头,舒白景枕着段行野的胳膊。
折腾了一天,舒白景确实有点累了,因此即便觉得这张床不算太舒服,却也逐渐昏昏欲睡。
意识奔向周公前一秒,段行野的声音突然钻进舒白景的耳朵。
“以后你还是别看沈在的肌肉了,也不许摸。”
舒白景茫然睁眼,又生气又好笑道:“摸是他邀请我们摸的呀,而且最后也没摸到啊。”
段行野:“那要是有另一个身材很好的人让你摸他肌肉,你也摸吗?”
舒白景:“一般健身的人,邀请对方摸自己的肌肉,都只是想炫耀自己的肌肉而已,你也不要太敏感了吧?”
段行野不语,只一味吃醋。
段行野:“一开始我让你摸我的时候你都不摸,人家让你摸你就摸。”
说起这个,舒白景可不困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和人家让我摸的是一个东西吗?”
段行野:“用力就能变硬,怎么不算一种东西了?”
舒白景瞪他:“你再说,再说我咬你了啊!”
段行野指指自己的嘴巴,“那你往这咬。”
“不要脸!”舒白景一巴掌把段行野的脸挥开。
段行野:“你看,别人让你摸你就摸,到我这,不仅不摸,连咬都不咬了。”
舒白景在被窝里动了动,掀开段行野的上衣把手贴在段行野的肌肉上。
“摸摸摸,摸行了吧!”舒白景恶狠狠道,“都不知道你在醋什么,你的我想摸就摸了,别人的请我摸我也没摸呀。”
段行野终于心满意足,抱着舒白景闭上眼睛:“小景老师真好,睡觉吧,晚安。”
舒白景不懂这男的咋了,打了个哈欠也沉沉睡去。
次日。
舒白景睡醒下楼时,段行野正在厨房做早餐,陈宇燃和沈在正在一边讨论迪迦和高斯中最好看的是谁。
陈宇燃坚称是高斯,沈在认为必须是迪迦,二人已经发展到用香蕉打仗。
舒白景面无表情地打着哈欠路过,径直进了厨房,去看段行野做饭。
段行野见他进来,将刚煎好的鸡蛋切下一块喂给他,“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
舒白景道:“这两个家伙太没品了,最好看的奥特曼是泰罗好吧。”
段行野默了下,眯着眼睛问:“最好看的难道不是初代吗?”
舒白景猛地瞪大双眼,没想到段行野竟然也这么没品!
“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