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修) 没有下次,永远不会有……
万籁俱寂的天穹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鸣啸。
楼乘风还未反应过来, 就被青霖载着一溜烟冲到萧让尘面前。
萧让尘回神,摸了摸蹭到他怀里的青霖,再抬起眼时和楼乘风四目相对。
楼乘风在心里暗骂了句青霖, 才扯出一抹微笑。
“……咳,那个、你这头发还挺别致的。”他撑出长辈的气势,点评道。
萧让尘嘴角微提。
楼乘风望着眼前人周身寒冽疏离更甚从前,似是连如何笑都已忘却的人, 默默叹了口气。
“既然回来了, 就让其他人也认识认识, 楼玥早先就给你安排了大长老的位置。”
楼乘风说完,转头往站在远处云舟上的楼莫投去一眼, 随后朝那些失魂落魄的三大家族残部扬声戏谑:
“我说,你们留在这儿,是想在蛮荒过年?”
楼莫淡淡瞥了二人一眼,当先转身踏入云舟, 下一刻, 云舟腾空而起, 载着楼氏一族彻底消失在天际。
其他三族残部见状, 更是慌不迭地蜂拥而逃,像谁慢上一步就要被当场留下祭天,眨眼间便作鸟兽散,慌慌张张没了踪影。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盘踞蛮荒的散修盟, 从今往后, 将是修真界无人敢再小觑的庞然大物。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已化作过往云烟。
未来的修真界格局,自此时起, 彻底改写。
随着世家的撤退,散修盟人群中爆发出激昂的欢呼。
楼乘风落回地面,萧让尘跟着闪身在他身后站定。
周围人头攒动,无数激动与崇敬的目光汇聚而来,楼乘风清了清嗓子:“他是萧让尘,是我们散修盟的大长老——”
话未说完,就被沸腾的人声淹没。
他掏了掏耳朵,没好气呵斥:“行了,知道你们激动,人又不会跑,现在该治伤治伤去,别都挤在这添乱!”
他转头睨了眼神情冷淡的男人,沉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
可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倒越聚越密,七嘴八舌地兴奋议论开来:
“不得了了,我们散修盟要飞升了!两个天神境啊~!”
“快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天神境,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一下子两个……”
“原来他就是大长老!总算是揭开谜题了!”
“入盟就听说有个大长老,可就是没人见过,还以为是个老头,原来这么年轻!”
人群中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难道就没人奇怪,盟主为何打他巴掌吗……”
喧闹的议论声,诡异地一静。
……
楼乘风带着萧让尘步上议事堂上层的房间。
“我已经给蔼蔼传讯了,你在这里等她。”
楼乘风说完就要离开,萧让尘出声:“伯父,楼玥在哪。”
楼乘风回头,眼一横瞪向他:“你要不是解决了今日围攻之难,你以为我能让你站在这,早把你扫地出门了!”
萧让尘幽黑的眸沉沉盯着他,语调冷硬:“伯父,让我见楼玥。”
楼乘风嗤了一声,往回走到凳子上一屁股坐下,翘起腿,姿态散漫语调却带着不忿:
“她几时听过我话?不然也不会偏和你在一起,还这么多年地等。”
萧让尘垂落眼,指尖蜷起。
楼乘风睨向萧让尘左脸,细看仍能看出微红的痕迹,巴掌不轻,否则印记不会留到现在。
“我可警告你,如果楼玥不愿意,管你什么修为,都不准再靠近她!”
萧让尘沉默不语。
楼乘风目光掠过面前人刺眼的白发,觉得牙疼得紧,终是霍地站起,径直离开,不再自找苦闷。
萧让尘在楼乘风离开后,神识蔓延整个蛮荒,除遗迹无法查探外,别处都没楼玥的气息,他心里有了推断。
而没一会就到来的萧蔼蔼也印证这一点。
“进遗迹得有金叶,我能领你进,只是……”萧蔼蔼欲言又止,“哥,你要不要再等等,她既然回去了怕是暂时不愿见你,你别逼她……”
萧让尘只沉声:“带我过去。”
萧蔼蔼犹豫片刻,最终看着他满头霜白,想起无数次楼玥出神的模样,还是将人带进了遗迹。
“这院子是她从乱渊海回来后有的。”萧蔼蔼立在青草地,望着前方静谧的院落,轻声说道。
她看了眼微怔的人,叹息转身离开了遗迹。
萧让尘怔怔凝望着不远处木栅围起的小院,凝望院中那株高大繁郁、缀满簇簇白花的春华树。
他抬脚,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推开虚掩的院门,目光落定在春华树下那张宽大的躺椅上。
当年他和楼玥站在这里说的话,重新在耳畔回响——
‘我在想,这里还缺间屋子。’
‘如果有个大大的院子就更好了。’
‘院子里可以种棵春华树,到了春天,我就给你摘春华果,亲手喂到你嘴边。’
‘春华树下,要放张宽大舒适的躺椅,闲来无事,我们可以躺上面歇息。’
‘屋子后面,还要有个温泉池,要是乏了便泡泡,舒展筋骨。’
幽深的黑眸,霎时翻涌起来。
他挪动脚步,走到躺椅旁。
宽大的躺椅足容下两人,可此刻,一侧落着细碎的白色花瓣,另一侧却干干净净。
萧让尘缓缓躬身,轻颤的指尖一寸寸抚过那片无花的椅面。
楼玥独自一人蜷在这一侧,仰头望着春华树的模样,清晰浮现在脑海。
他指骨分明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微风轻卷,簌簌白花从枝头坠落,掠过他眼前,拂过他头发,飘向远方,不再回来。
萧让尘猛地阖上眼,薄唇绷成冷硬的弧线,发白的指骨死死扣住了躺椅的边沿。
良久,他重新直起身,没进屋,而是径直走向屋后,楼玥在那里。
鹅卵石小道延伸的尽头,是一池碧色汤泉,袅袅热气如烟似雾,廊柱间垂落的淡粉轻纱随风轻扬,将趴在白玉池边的背影晕染地愈加虚虚实实。
萧让尘兀地停住。
三年间,他无数次梦到这个身影,每次他一靠近,她就如泡影消失,梦醒他仍身处乱渊。
不知过去多久,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朦胧水汽,与月色交相辉映时,萧让尘才敛了气息,缓步靠近。
乌黑卷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覆在楼玥肩头,纤薄的脊背绷着一道脆弱又倔强的弧度,精致的蝴蝶骨在薄衣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萧让尘绕到楼玥正面,单膝跪地蹲下身。
她阖着眼,眉宇间凝着蹙痕,卷翘浓密的长睫盖下一片暗影。
萧让尘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抚平那道浅壑。
长睫一颤,渐渐抬起。
乌黑的瞳仁,泛着迷蒙的氤氲,出神地看着他,仿似处于梦中。
萧让尘眸光震动,手顺着落在她颊边,指腹缱绻摩挲。
楼玥意识顿时清醒。
她猛地一巴掌拍开他手,仰头冷声:“谁让你进来的!”
萧让尘沉默着,一言不发。
楼玥走到另一侧,从池中出来,里衣和头发在一瞬烘干。
她看都未看他一眼,伸手取过廊下悬挂的外衣,披在身上就走。
两条有力的臂膀忽地从身后环住她。
楼玥眉眼一凛,抬手便扯。
萧让尘搂紧她,低头埋进她颈间,嗓音低沉晦涩:“对不起……”
楼玥手滞住,心底绷了三年的弦被拨了一下。
可下一刻,怒意与怨怼便翻涌而上,她更用力地撕扯着他的手臂,声线冷厉:“放开!”
萧让尘手臂收得更紧,将楼玥和自己紧密贴合在一起,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他偏过头,额头深深抵在她颈侧的肌肤上,语调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着悔痛:
“……对不起……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楼玥眼睫颤动。
“对不起……楼玥……对不起……”
楼玥用力去扒他紧扣的指节,指甲嵌进他皮肉。
萧让尘反手将她挣扎的手狠狠攥进掌心,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可在触到她微凉肌肤的那一瞬,他又克制得收力,指节绷得发白。
周围只有晚风拂过轻纱的微响,氤氲的热气弥漫过来,将两人的身影笼在朦胧中。
楼玥望着屋檐下的暖黄宫灯,缓缓开口:
“我讨厌等待,我讨厌被蒙在鼓里,我讨厌被动接受一切。”
在看到他回来时,她先是怔然欣喜,随后心里便瞬息间升起迟来的委屈和怨忿。
或许他们本来不用分开这三年。
他们可以商讨做好充足准备去和鬼魍战斗,可以一起找别的办法。
哪怕最后真要走到那一步,她也不要无知接受一切。
是,他是想护她周全。可他不能擅自替她做决定、将她摒除在外,什么都不告诉她,然后将她送走独自承担,留她无知无力地等。
若她当初没发现异样没能及时醒来,回到外界的她该有多茫然,多无望。
他担心她。
而她,又何尝不是。
她声音轻下去:“萧让尘,我真的讨厌你这样。”
萧让尘喉结艰涩地滚动,声音破碎:“……我错了……是我的错……”
在他看到院子,看到那只有半边留有痕迹的躺椅时,他就醒悟当年自己一意孤行。
他留了楼玥一个人在原地,孤零零地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他以为的周全与保护,到头来,将她推入了另一片泥潭。
萧让尘声音滞涩到发颤,眼眶泛红:“我……不会再瞒你分毫……会和你共同面对……”
“你罚我、骂我、打我……怎么都好。”
他抬手将楼玥扳过身,压进怀中搂紧,背脊弯下来在她发上颤吻:
“原谅我……”
夜风拂起他满头白发,卷着他身上清浅的霜雪气息,在雾气里丝丝缕缕散开。
楼玥闭了闭眼,长睫上凝起一层湿意,她紧紧攥着他衣角,狠声:“萧让尘,再有下次,我不会等你了,我会立刻忘了你!”
萧让尘浑身一颤,随即伸手托在她脑后将她更深地摁进怀里。
他哑声,斩钉截铁,字字如立誓:
“没有下次,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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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