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无措。
楼玥的话掷地有声, 周围安静下来。
楼乘风在滞了一瞬后,厉声:“还一网打尽,你别给我大意!”
对他来说, 摆在首要地位的永远都是楼玥的安全。
而四大世家在这关头齐聚力量,分明是摒弃前嫌,想要联手拔掉她这个打破修真界平衡的天神境。
之前两位踏入天神境的修士,据传都是死在化神大圆满高手的围攻之下。
他绝不能让楼玥出意外。
“四大家族底蕴深厚, 高手众多, 他们联合之下, 散修盟无法正面抵抗,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楼玥手背抵在脸侧, 淡淡道:“我将他们引开。”
楼乘风断然否决:“你要是出事,他们更不会放过散修盟,你留下反而能让所有人团结在一起,一致对外。”
“我也赞成干爹的话。”红绸随后跟着认真道, “就算不是如此, 我们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柳风莘和萧蔼蔼齐齐点头附和。
楼玥目光缓缓掠过她们, 沉默未再多说。
红绸说起她与楼乘风、魏老大先前商议的布置, 楼玥安静听着,中途补了几处关键建议与思路。
商议完几件大事,红绸三人便急急下去安排,反倒将楼玥丢下。
楼玥现在最怕和楼乘风单独待着,这两年她这位老爹是越来越能胡侃了。
然刚站起身, 楼乘风的喝声就来了——
“你给我坐下!”
他指着躺椅, 一双和她相似的桃花眼狠狠瞪着她。
楼玥暗嗤一声,重新躺下,闭上了眼。
楼乘风盯着躺椅上一脸嫌弃的女儿, 视线不自觉移到她右耳的黑色荆棘耳扣上,半晌,他沉声问:“青霖回来了没有?”
“没有。”楼玥吐了两个字。
“它都去乱……”楼乘风声音一顿,“你让它立马回来,多一个帮手多个胜算。”
楼玥启唇:“说完了?”
楼乘风忍住自己的暴脾气,他平心又静气,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缓缓道:
“我给你挑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年轻人,现在出了围攻之事只能先搁下,等日后安然度过,我再让小秋子把他们送去,你到时挑挑。”
楼玥睁开眼,望向楼乘风:“挑什么?”
楼乘风一本正经道:“徒弟,你从他们中挑个徒弟。”
他停顿了片刻,咬牙还是添了句:“若有合心意的,留下来给你洒扫院子也可以。”
楼玥二话不说,起身走人。
楼乘风早料到她反应,老神在在地在她身后说:“到时你仔细看看,爹挑的都是样样出众的。”
临下台阶前,楼玥丢了句:“你喜欢,自己留着当儿子。”
楼乘风眉眼一抽,刹那间想到某个人。
当初就是他生出想让那臭小子给自己当干儿子的念头,之后就连番遭遇打脸。
儿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收儿子!!
楼玥不知她的话让楼乘风心中翻起滔天怨气,她步下台阶,闪身消失在原地。
没多久,再显露身形已是遗迹云层之上的院落中。
微风漫过栅栏,拂动枝头繁花,香气浅淡,却填不满这院落里漫无边际的寂静。
她在春华果树下的宽大躺椅上躺下,仰头望向树上那一簇簇霜雪白的小花,静静看着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一夜,楼玥是在躺椅上看着那一簇簇小花入睡的。
天光大亮时,她才悠悠转醒。
入目依旧是满枝霜雪般的繁花。
她垂下眼,从衣襟上拈起一片白瓣。
那花瓣薄如蝉翼,脆弱地仿佛一触即碎。
楼玥抬起手,花瓣落在掌心,然而一阵风拂来,那片花瓣就被裹着飘远,转瞬消失在她视线。
楼玥缓缓放下手。
静默片刻,她站起身,推门出了院子。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四大家族围攻散修盟,她也要做好这个盟主的职责。
她去了遗迹内几处妖兽所在,给它们各自安排了要守的方位,同时约束它们的行为,避免伤到自己人。
散修盟以她的命令发布了一级戒严令,收拢防御圈,然而四大家族来得速度还是超出意料。
“苍崖岚这老东西,竟动用了万仞云舟!”楼乘风气得破口大骂。
他语速极快地解释,“苍崖的万仞云舟传承数千年,一日可越万里,只是驱动一次,需十个大乘修士倾尽修为!整个苍崖顶多二十来个大乘,为了打我们措手不及,竟不惜这血本!”
笼罩散修盟的结界之外,四大家族修士密密麻麻,乘法器、驾飞兽、登云舟,包围了结界。
苍崖岚抬手便是一剑,悍然劈下,然一击未破。
淡青色结界在巨力之下剧烈扭曲,发出刺耳欲聋的嗡鸣,表面绽出细密裂纹,却在数百法阵修士源源不断的灵力灌注下,堪堪撑住未碎。
苍崖岚又是一剑斩落,裂纹如蛛网蔓延,他回身扬声唤另外三位家主联手出击。
楼莫未动。
苍崖岚厉声:“现下我们四大家族才是一条船上的,你莫不是还想着自己的儿子孙女?他们可丝毫不顾及你楼氏,建什么散修盟,公然与我们作对。 ”
楼莫身后的楼微霄上前几步,低声劝了几句,楼莫只抬手一止斥声,楼微霄脸色难看退下。
“我只答应过来,没说过会出手。”他语调平静,听不出波澜。
越千重冷声:“事到如今,你该不是还想两头讨好!”
“我不会出手。”楼莫站在云舟前端,看了眼下方的结界和结界内的楼乘风、楼玥,继而负手阖上了眼。
苍崖岚哼了一声,和越千重、柳风和容一同出手,三道至强灵力轰然撞向结界。
结界再也支撑不住,轰——
一声巨响崩碎成漫天光尘,坐镇法阵的修士齐齐呕血倒地,昏死过去。
一道身影扶摇直上,冲出光尘。
楼玥墨发飞舞,衣袂猎猎,孑然立于九天高空。
“法相——天地!”
随着这声清喝声,一尊遮天蔽日的金色神女法相在高空轰然显化。
金辉漫卷蛮荒天穹,衣袂流云垂落,眉目带着睥睨众生的浩瀚神威,一出现便压得天地灵气为之凝滞。
她本就修为高于他们,用速战速决的方式一次性解决他们,反而是最快捷稳妥的办法。
楼玥双手轻抬,法相亦随之扬起巨掌,数十道贯穿天地的金色神芒自掌心暴射而出,攻势凌厉无匹,逼得苍崖岚、越千重与柳风和容三人仓促后退,面色剧变。
越千重咬牙:“天神境竟强悍至此。”
苍崖岚眼中杀意暴涨:“必须杀了她。”
他转眼看向柳风和容:“和容,你还等什么!”
“别叫我名字!”柳风和容冷眼,但还是祭出被供奉在家族祠堂千载的琉璃灯。
她退到飞兽脊背,盘膝端坐,指尖飞速掐印。琉璃灯悬于她身前,绽放出璀璨夺目的辉芒,整片天空随之洒下斑斓彩光。
下一瞬,无数灵光锁链从四面八方袭来,缠向楼玥法相脖颈、双手、双脚,楼玥自身也跟着浮现锁链。
楼玥冷哼,当场震断了脚上的锁链。
可就在锁链崩碎的刹那,她下方的散修盟众人,与对面的四大家族修士,竟同时爆发出惨烈哀嚎。
楼玥双手动作一滞。
她凝神定睛,望向下方——
无论是散修盟还是四大家族的修士,除却四位家主之外,所有人周身都缓缓溢出淡紫色的神魂微光,丝丝缕缕,如引魂丝般飘向那捆住她的锁链。
苍崖岚嘴角勾起阴狠刺骨的笑:“你以为我们会没有准备?这锁链和你的散修们神魂相连,你敢挣断,要的可是他们的命。”
楼乘风在下面破口大骂,他坐在青霖背上升空,无数散修尽皆跟着他升空结成战阵护在楼玥周围。
刹那间,高空之上剑气纵横、灵光迸射。
可任凭楼乘风与青霖如何拼死拦截,苍崖岚与越千重依旧不顾一切直奔楼玥杀来。
越千重自怀中摸出一柄斧形法器,法器在他手中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一柄开天辟地般的巨斧,寒光凛冽,直劈向被锁链束缚的楼玥。
楼乘风顿时眸光一缩:“玥儿!”
楼玥眉眼一冷,被锁链捆住的手掌心朝上,周身灵力疯狂聚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地间灵气忽地骤然一空。
楼玥掌心凝聚的灵力溃散开,那柄斧头也失去灵力维持不住形态。
只见他们侧方的半空之中,一道竖立的血红色法阵轰然展开。
纹路繁复,运转之际,疯狂吞吸周遭灵气,一时间风云倒涌,日月失色。
所有人目光,都盯在那蹙然出现的法阵上。
下一瞬,法阵核心,骤然燃起熊熊白中带金的焰浪,焰光冷寒,森然如炼狱,能焚尽诸天的霸道威势。
楼玥望着那白中带金的焰火,整个人陷入怔忡。
一道身影自火焰里缓步踏出。
男人玄衣如墨,如雪白发垂落肩头,面容冷峻凌厉,眉斜飞入鬓,眼窝深邃,一双寒眸似藏着万古星河,冷寂而浩瀚。
楼玥眼眶一热,霎时抿唇垂下眼睫。
“萧、让、尘!”苍崖岚咬牙切齿狠声,“你竟然没死!”
萧让尘手指微曲,那柄停在楼玥面前的斧头瞬间被白焰包裹,同时被白焰包裹的还有柳风和容身前的琉璃灯。
二人尽皆探手去驱除火焰,然还未触到那火焰就凭空沾上他们身体,越千重和柳风和容当即发出惨叫。
火焰开始往上蔓延,难以抵抗的神魂灼烧之痛,让两人当机立断,挥手斩去自己手臂。
苍崖岚看到萧让尘抬手间带起的威势,便后背生出冷汗。
萧让尘……竟也成天神境了……
他转身便逃,可身形却骤然僵在半空,周遭空间如被冻结,寸步难移。
萧让尘一步步凌空走到他面前。
苍崖岚骇然瞪着他:“不可能……不可能……”
萧让尘漠然抬起手。
苍崖岚仍似疯魔般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下一刻,萧让尘五指扣上他的脖颈,凛冽的白焰自掌心轰然爆发,瞬间将苍崖岚整个人吞噬。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天地。
苍崖氏家主、化神期大圆满的苍崖岚,便在万众瞩目之下,惨叫着在那白焰中,寸寸烧为飞灰,连一丝神魂未能留下。
天地骤然死寂。
风停声歇,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越千重呆滞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虚空,半晌才从极致的恐惧中回神,转身要逃。可萧让尘只是随手一抬,白焰便如同裹住苍崖岚那样,将他死死包住。
“啊啊——!求……”
求饶声戛然而止。越千重连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完,就在冷寂的白焰里,彻底烧作虚无。
柳风和容在那道冷眸扫来的刹那,腿一软,颤声急乞:“我只、只捆住了她,别的什么都没做!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柳风和容此刻也顾不得家主尊严,只冷汗涔涔,浑身抖如筛糠,盼着能换一条生路。
萧让尘转过身缓步朝另一边走去,柳风和容刚松了口气,浑身蹙然燃起森冷白焰。
“啊——!!”
楼玥始终没有去看他们,她垂着眼睫立在半空,捆住她的锁链早已消失,她却仿若仍被束缚着。
萧让尘定定望着那道魂牵梦绕,刻入神魂骨血的身影,原本冷厉与杀伐的眸底,一点点软下去,凝作化不开的沉涩柔和。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良久,嗓音低哑地开口唤她:“楼玥……”
楼玥缓慢抬起眼睫。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天地间格外清晰。
楼玥冷着发红的眼尾,身形一闪,径直消失在半空。
天上地下,无论是惊魂未定的散修,还是失魂落魄、瑟瑟发抖的四大家族修士,所有人神情齐齐一僵,目光齐刷刷钉在高空之上。
只见方才还抬手间便焚灭三大家主、强悍霸道的男人,此刻维持着头被打偏的姿势,怔怔立在原地。
眼底的冷厉尽数破碎,只剩一片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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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