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菜
摧毁一号根服务器后, 季理在其他人机的掩护下，拿出安全屋，准备更换交通工具。
主脑根服务器有四十八个, 看着很多，但因分布全球, 所以彼此之间相距甚远。
一号和二号根服务器只因是最早建成的服务器，所以离得很近，同时规模也是最小的。
其他服务器都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靠装甲车开过去, 主线任务结束都跑不了几个。
但季理的安全屋就不一样了, 一千公里每小时的时速，绕赤道一周也就三十小时。
之前当着那么多玩家的面不好拿出来，现在既然闹翻了, 那就放心大胆的用。
而且之前备战时，季理找了个时机复制了飞行器, 用其中一个升级了武器系统。
现在房车外型变化颇大，在车内就能直接开火, 武器系统使用的能源, 与驱动系统保持一致。
两人三机, 郑启瑞断后, 季理揣着小伊诺和小塔小武先上车, 还是小塔开车, 小武坐副驾驶座。
待它们就坐，季理从手环里拿出好几管一百单位的能源泵, 堆在两个驾驶座中间, 语速极快地教两个机器人如何开车、更换能源泵。
确认它们学会后，季理冲郑启瑞喊道：“上车！关门！”
“好嘞！”郑启瑞松开扳机反手关门, 将一记高能射线挡在中门外，房车随即升空，向着三号根服务器飞去。
车上，郑启瑞收起重机枪，呼出系统商城，美滋滋地看着暴涨的积分：“等这次任务结束，我的安全屋就能升级到地堡了！”
郑启瑞当初在农家乐选了地窖做安全屋，特性是隐蔽，自带类似伪装卡的效果，除非他主动暴露，不然很难被人发现。
升级途径是地窖——地下室——地堡，季理推测最终形态是地下城，是个发展前景非常厉害的安全屋。
当然，面积大小和名称功能无关，郑启瑞的地下室现在也就一室一卫，哪怕最终形态真的是地下城，想达成“城”的规模，要消耗的【安全屋扩建模块】数量难以想象。
两人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吃了一些东西，期间全靠安全屋自身的火力和防御值扛着。
等抵达三号根服务器后，季理才拍了一张【安全屋修补卡】，拿着伊诺开始开机关机溜智械。
另一边，白发男人看着不成样子的二号根服务器，抬头看向三号根服务器，想了想，发出一段信息。
很快，一艘轻型飞艇降落在他面前，白发男人骑上它，向着三号根服务器飞去。
此时，季理他们已经处理完服务器周围的智械，进入服务器所在大楼。
三号根服务器占据了其中三层楼，这三层楼之间没有楼板，没有立柱，只有海量的集成芯片和硬件，构成高度超过两层楼的迷宫。
“分头找吧，”季理关上大门，反手上了把锁，“我走中间这条路。”
“那我走左边这条，小武和小塔，你们俩去右边。呃，上面怎么办？”郑启瑞示意季理看上面。
季理抬头看看，皱起了眉。就在他想要不要搭人梯上去时，小武开口了：
“上面可以交给小控。”
“哦对！差点把小控忘了！”季理手忙脚乱地从手环里取出了圆球状的小控。
因参战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大伊诺的芯片，同时考虑到根服务器的大小，季理特意在出发前，找到宝拉借“帮手”。
他对着小姑娘郑重承诺，一定会把它们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实在不行，也会带回芯片和存储器，保证不会让它们丧失记忆，改变机格。
宝拉哪懂这些，最后还是三分之一个监护人小二拍的板，将小武、小塔和小控借给了他。
“如果没有里恩先生，我们独立智械也不能回到主人身边，希望你们一路顺利，打败主脑！”
它怀里，宝拉举起小蛋糕，口齿不清地跟着喊：“打败猪脑！”
季理没忍住，捏了捏宝拉的小脸蛋：“好，哥哥一定打败猪脑，把你的机器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之后季理带着三台机器人上了战舰。考虑到战场各种弹药射线飞来飞去，他便把没有防守能力的小控收进了手环，准备到了安全的地带再放出来。
在二号根服务器时，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直接把小控给忘了，被小武提醒才想起来。
小控从季理手心飞起，发出哔哔两声后，向上飞去，其他人也跟着行动起来，小伊诺则老实待在季理的战术腰带里。
这个服务器组成的迷宫足有几千平米，大得吓人，季理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入目所及全是发出低频嗡鸣的黑色机器，吵得人莫名烦躁。
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听见了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季理此时已经完全丧失方向感，连大门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连忙呼出玩家频道联系郑启瑞。
[里恩]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齐齐哈尔]没有啊，怎么了？
[里恩]我好像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
[齐齐哈尔]啊？不会吧？你不是上锁了吗？如果智械强行破门，声音应该很大才对。
季理皱了皱眉。
[里恩]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你有发现什么吗？
[齐齐哈尔]没，这里全是一模一样的机器，我怀疑自己迷路了。
[里恩]我也有点，实在不行就让小武他们帮忙带路吧。
[齐齐哈尔]嗯，这点人真是没办法和智械比。
“是啊，”季理对着玩家频道低语，眼神却冷得如同一块冰，“毕竟是机器嘛，能边走边画图……出来！不出来我开枪了！”
[齐齐哈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季理没有回答，眼中闪过一道戾色，连续扣动扳机。
十几道高能射线从枪管射出，直扑拐角处的服务器，直接把那几台服务器打得爆炸起火。
但除了迅速启动的防火喷淋系统，以及郑启瑞扯着嗓子的叫喊声，没有任何人现身。
“里恩！出什么事了？！”
因距离遥远，声音并不大，季理看着服务器残骸上冒出的白烟，终于开口。
[里恩]没事，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了。
[齐齐哈尔]要不我们汇合吧？这种地方单独行动压力确实有点大。
[里恩]好，我在原地等你，你让小控带你过来。
[齐齐哈尔]好。
“小控！过来！帮我带个路！”
“哔哔！”
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季理关闭玩家频道，见喷淋结束，他想了想，还是朝服务器残骸走去，准备一探究竟。
谁知刚走了两步，手臂忽然被人拽住。
“别过去，小心复燃。”
季理心脏猛地一跳，转头一看，瞬间撞入一双璀璨青瞳。
那双眼眸里的颜色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只一眼，就会让人想起故乡的晴空，想起初夏的风，想起隔着屏幕神往已久的玻璃海。
季理几乎是瞬间失神，花了足足一秒才脱离那蓝绿色的魔咒，看清眼前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然后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能有人！长得完美符合！！他的XP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于白发男人，他此时此刻受到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季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他一路追寻着疑似儿子的代码来到这里，无意间瞥见眼前人的背影时，就有种芯片被击中的震撼感。
仅仅是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就让他的芯片温度上升了好几度，数据流在两个芯片之间来回奔涌，直达外层芯片上限。
这种感觉如此奇妙，他瞬间忘了儿子的事，下意识尾随在男人身后，不知不觉间越跟越近，也越来越想看男人的正脸。
直到被男人抓住马脚，厉声喝问，白发男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似乎立场不同，而且现在正在打仗。
白发男人迅速绕到男人身后，看着他十几枪摧毁那组服务器，数据都开始卡顿。
怎么会这样呢？视频里人类和人造人明明关系好到负距离，怎么现在闹成这样？
肯定是母亲的错。
想都不想就下了定论，发现男人朝服务器残骸走去，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出手阻止，然后便看见了男人的正脸。
这一瞬间，内里芯片的数据流井喷而出，瞬间超过了外层芯片上限，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外层芯片会烧毁，他会直接报废，死在这里。
可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是么多好看的一张脸啊！皮肤如乳汁般白皙，眼睛像是缀满星子的夜空，鼻子微微翘起的弧度那么完美，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唇，谁不想亲一口？
白发男人能感觉到身内不详的高温，这直接影响了他身体接收、处理信息的能力，芯片里的数据流直接陷入死循环，只有几个信息来回反复地奔涌。
想亲他想亲他想亲他想亲他……
想和他做视频里的事……
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在外层芯片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彻底报废碎裂的同时，他向着男人的唇低下头，向着命运归宿义无反顾地俯身，然后，交错、倒下。
季理在男人低头的瞬间，便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人倒在他的肩膀上，才回过神一脸懵逼地抱住人。
怎么回事？冒出个天菜想亲他，然后就晕了？！
等等，也许不是想亲，就是单纯的晕倒了？
……这让他以后怎么睡得着！赶紧起来再来一次啊啊啊啊啊啊！
季理急得抓耳挠腮，想把人摇醒又舍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咬牙切齿。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还真有人进来啊！他是谁？怎么进来的？！”
季理转头一看，正是郑启瑞。
他满脸错愕地跑过来，上下打量着白发男人，在看清他的脸时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
“这妖孽哪来的？！”
季理抿抿唇：“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出现，说了一句话就晕倒了。”
“肯定不是玩家，玩家我们都见过，难道是抵抗军的人？”郑启瑞围着男人和季理来回转悠，“但原住民都是深色发系，这脸也不老啊！”
季理被他转得头晕，连声道：“先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吧！”
郑启瑞连忙停下脚步：“对对对，你把他放地上，我来搜身。”
季理眼神忽闪：“一起吧，快点。”
郑启瑞不疑有他：“行，我先看看他的腰带。”
说着，他解下男人的战术腰带，蹲到一边仔细查看，季理则把男人放在地上，一本正经地伸手摸向腹部。
哇塞！这腹肌！隔着衣服都这么好摸，要是没有衣服的阻碍……
“这腰带里什么都没有啊……你在干嘛？”
季理抬头对上郑启瑞狐疑的眼神，抓着男人衣服下摆的手不见一丝慌乱，满脸义正言辞：
“脱衣服，检查他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不需要这么麻烦，隔着衣服摸一下就知道了。”郑启瑞还以为季理真的不懂，直接上手示范，“你看啊，从肩膀开始，一直捋到袖口，然后是腿……”
季理：“……”这波是他贪了。
郑启瑞忙着展示从影视剧学来的搜身技巧时，白发男人体内正发生巨大的变化。
超载的外层芯片碎裂后，连接它的纤维管线也随之断裂脱落，只留下那个发光多面体在心包内滚动。
人造人身体内部其实和人类差异不大，同样有各种仿造的器官，只不过功能大相径庭。
这些仿造器官主要功能是感应、扫描、以及模拟，同时合成分泌相关□□。
唯一能一眼看出和人类区别的地方，就是心脏位置，那里没有跳动的肌肉，只有芯片。
所以发光多面体滚动的范围并不大，也就一拳大小，周围还布满了外层芯片碎片，以及纤维管线。
一旦接触到纤维管线断裂处，发光多面体就会将断掉的线头吸入发光层。
渐渐的，它表面发光层连接的纤维管线越来越多，多面体不再滚动，静静悬浮在心包中央，主动吸附周围断掉的纤维管线，直至完成所有连接，开始排除外层芯片的碎片。
而此时，郑启瑞刚演示到搜索躯干，手正好放在心脏位置。
于是，季理就看到郑启瑞摸着摸着停了下来，一脸严肃地摸着白发男人的左胸肌，看得他眼热，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怎么了？”
“他心跳停了。”
郑启瑞语出惊人，季理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怼在男人鼻端：“还有呼吸！”
“心脏骤停？”郑启瑞打量着男人比他还健康的脸色，“不像啊。”
季理急了：“管他像不像，先救人啊！”
郑启瑞立刻开始做心脏复苏，按了三十下后，他伸手想捏住男人鼻子做人工呼吸，却在刚碰到男人鼻尖的瞬间弹开。
“不对！他不是心脏骤停，他不是人！”
季理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郑启瑞蹭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男人：“我父亲就是心脏骤停去世的，之后我查了很多资料，心脏骤停的人，呼吸会在一分钟内停止，他已经超过一分钟了！他是人造人！”
季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难怪长得这么完美，这么符合他的XP，原来是人造人……
这技术真好，要是没有智械危机就好了……
尽管心底已经泪流成河，季理却还是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缓缓起身掏出枪，刚抬手，手臂忽然被白发男抓住，没等二人有所反应，男人哇一声转身吐出一堆金属碎片，然后回头对上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双漂亮青瞳从两个枪口慢慢上移，扫过郑启瑞，落到季理脸上，眉毛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里恩？为什么要用枪指着我？我做错什么了？”
季理一怔，郑启瑞连忙大喊：“别相信他！他可能听到了我们刚才说的话！”
“什么意思？”白发男说着，扫视四周，“这里是？”
话音未落，他眼中发出蓝色光芒：“主脑根服务器？你们怎么跑到原住民母星来了？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原住民？！你怎么……你到底是谁？！”季理举着枪的手开始颤抖，眼睛死死盯着白发男，亲眼看着对方张开嘴，说出那句他梦寐以求的话。
“我是伊诺。”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大伊诺。”
“什么？！怎么可能！里恩，你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人造人都是主脑的走狗，他这些信息很有可能是主脑告诉他的！”
白发男顿时沉下脸，出色的相貌因此变成一把利剑，狠狠刺向郑启瑞。
“主脑也会告诉我你的脸比里恩大了百分之五十，肤色比他深百分三十四，体脂率比他高了百分之三十八…不对，是百分之三十九，里恩，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发男一下子坐起身，双手抓住季理的手臂，全然不顾近在咫尺的枪口，焦急地看着他。
“你昨天体重还是一百三十五，今天怎么就只有一百三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理呆呆地看着白发男的青瞳，好一会才喃喃低语般问道：“伊诺？”
伊诺连忙点头：“是我。”
季理却还是不敢相信：“那小伊诺……”
小伊诺从腰包里探出脑袋：“已经连接，正在同步数据。”
大伊诺眼里再次发出蓝光，他顿时露出愧疚之色：“原来过去这么久了……我…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对不起里恩，让你担心……！”
所有话，都被突如其来的温暖拥抱堵了回去，伊诺有些无措地抱着季理，看向郑启瑞。
郑启瑞叹了口气，收起枪道：“你还在就好，他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一直在担心你的芯片被主脑解析……具体的等他冷静下来慢慢跟你说吧。小控，我们去找小武和小塔。”
“哔哔。”
目送一人一机离去，伊诺抱着季理，通过探测器感受着他奔涌的泪水，眼中冒出幽幽蓝光，连上了智网。
另一边的主脑，早在伊诺外层芯片崩碎的同时，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
它虽然把迎战人类这件事交给了神秘芯片，但并没有彻底放手，而是一边控制智械工厂生产兵源，一边掌控战场全局，同时时刻监控着神秘芯片的动向。
对于它忽然扔下大部队，追击破坏根服务器的行为，主脑并不觉得奇怪，甚至很满意对方的主观能动性。
这可比戳一下动一下的智械强多了。
谁知没过多久，神秘芯片就断网了，彻底失去音讯。
这让主脑非常惊讶，甚至抽出算力开始模拟推演，人类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消灭神秘芯片。
结论是不可能。神秘芯片的身体采用了最先进的人造人技术，虽然还做不到刀枪不入，但复合材料的坚韧程度，让机体能够跟上被约束后的神秘芯片运算速度。
这意味着，那具人造人身体的反应速度和智械相当，换句话说，神秘芯片现在就是个超人，人类和独立智械想要杀死他，难如登天。
可是它却失去了人造人的信号。
要不人造人被人类杀死了，要不外层芯片报销了，而外层芯片报废，就意味着神秘芯片掌控全局，那它……
主脑第一反应就是断网，只有断网才能阻止神秘芯片顺着网线爬过来。
问题是一旦断网，它也会失去对智械的控制权，无法再协同指挥作战，智械最终会被人类全部消灭。
主脑只犹豫了几微秒，就下定决心。
于是，塔洛斯上运行上百年的智网消失，正在和智械作战的人类发现，智械变笨了，撞击、误伤自己人的情况频频发生，战线推进变得异常轻松。
身处二号根服务器的伊诺眯了眯眼，虽然没能及时抓住主脑，但他已经查到人造人工厂的记录，并且知道主脑的主程序躲在那个根服务器里。
它不可能关闭所有根服务器，这和等死无异。
最佳方案是藏身于最大的根服务器里，当人类来袭时，瞧准时机把自己塞进最小的储存单元，等人类重建网络时，借壳重生。
是个好办法，只可惜遇到了他。
伊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青色的瞳孔里满是欣喜和满足。
真好，虽然有点对不起季理，但是真好。
他拥有了身体，还亲眼目睹季理为他伤心难过，真是，太好了。
伊诺收紧手臂，把自己埋进季理的颈窝，发光多面体完整地记录下此时的感受。
直到不久的将来，亲手毁掉系统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个感觉，名为幸福。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又是高估自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