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乔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家的,等他回过神,车子已经开到了家门口。
他家隔壁,季家大门上的铜锁已经不见了,大门半开,门口停着辆眼熟的越野车,正是乔宁下午在路上碰见的那辆。
车刚停稳,杨二嬷已经跳下去,推开季家大门边跑边喊:“小季!小季!季医生,季医生在吗?快来看看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清朗微沉的男声,由远及近:“二嬷,我没有医师执业证书,不能随便给人看病行医。”
“嗨呀什么这证那证的,给你弟拔个蜂刺,要啥证书,你赶紧的,他那手上老大一个包,疼着呢……”
方才的男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他在门前没看到人,停了一下,四下环顾,目光落在乔宁的小三轮上。
隔着玻璃,他看到了正直愣愣看着他的乔宁。
乔宁耳旁似乎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胸口一股复杂的情绪来回冲撞,心脏被挤压,一瞬间,他竟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高大的身影渐渐靠近,面容也愈发清晰,长眉冷目,鼻梁挺拔,这一次没有口罩遮挡下半张脸,微抿的薄唇同他的眉眼一般冷淡。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时间过去不久,且实在让乔宁印象深刻,这分明就是他前世猝死之前,车祸时遇到的好心医生!
乔宁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人海茫茫,他无处可寻的人,原来竟然跟他在同一个城市。
甚至两人已经有过交集,然后就那么错过。
老天爷像给他开了个玩笑,在他命将终时,把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送到他眼前。
乔宁控制不住地开始幻想,如果前世他没有猝死呢?他会去打听好心医生的消息,给他送锦旗,他会看到季柏青的名字……
然后呢?乔宁猛然从幻想中惊醒。
他看着走到车窗前的男人,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人跟人的感情,从来不是对等的,季柏青也会因为跟他重逢,而感到高兴吗?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了旧时光里……
乔宁被恐慌淹没,他成长的环境过于畸形,所以对唯一可以依靠的兄长投入了无比深重的期盼与信任,在孤立无援的少年期,一度将季柏青视为救命稻草,盼着他来拯救他。
可季柏青没有来。
乔宁自己跌跌撞撞地长大了,他始终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已经释怀,还是所有感情化为执念,深埋心底。
曾经乔宁以为是前者,可真实地看到季柏青的那一刻,乔宁发现,是后者。
他在意,他在意得要死。
他在意季柏青的想法,在意他为什么一去不回,在意他是否对他,还抱有一样深厚的感情。
过于激烈地情感反馈在躯体上,乔宁牙关紧咬,双手颤抖,眼底也逼出一层薄红,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季柏青在车窗前停下脚步,隔着玻璃,清晰地看见红着眼的漂亮青年,安静沉默地看着他。
这是他的弟弟,他发誓要一辈子照顾保护的人,分开的时候他还那么小,季柏青曾无数次在梦里,梦见小小的乔宁追在车后,一路追到村口,哭着喊“哥哥”。
十几年过去了,小小的奶团子长成了英俊帅气的青年,他好像已经变得很成熟,但季柏青却从他身上,看到了小乔宁的影子。
他在哭。
明明一句话没说,季柏青却感受到莫大的委屈和痛苦,从乔宁身上不断蔓延过来,他像是要被什么淹没了。
季柏青屈指敲了敲车窗,乔宁没有动作,季柏青从外面拉开了车门。
乔宁还是没动,季柏青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去检查他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轻声道:“下车,先把刺拔出来。”
手腕被触碰到的皮肤烫得他心焦,乔宁甩了一下胳膊,将季柏青的手甩开。
面前的男人僵了一瞬,低头抿了抿唇,眉眼早已不复冷清,眼神温软地看着他。
“诶哟你俩站那干啥呢?”杨二嬷从季家大门出来,很替乔宁着急:“小乔,你这刺不赶紧拔,一会儿包越来越大了。”
乔宁立刻下意识地藏起所有情绪,他抽走车钥匙,从车上下来,反手关上车门,闷头往自家走,一边走一边跟杨二嬷说:“二嬷,麻烦你跑一趟了,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看看小汤圆怎么样了。”
乔宁能走能动,看着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况且,人哥哥还回来了呢。
“那我走了啊,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杨二嬷从季柏青身旁过,又叮嘱两句:“小季啊,你是医生懂得多,你多照顾照顾小乔,他回村就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哩,心有毛病,咱也不懂,你可得多注意……”
季柏青猛地抬头,眼底划过一丝恐惧,几乎下意识抬脚往乔宁身后追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去车上取了个急救箱下来。
乔宁打开自家大门的时候,季柏青提着急救箱追了上来,默默跟在乔宁身后。
明明有两个人在,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乔宁打开堂屋门锁,跨过门槛进去后,身后的人握住了他的手臂。
季柏青的动作很克制,松松地握着乔宁胳膊,没再碰到他手腕裸露的皮肤。
“我先帮你把蜂刺处理一下好吗?”
乔宁没说话,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季柏青将急救箱放在八仙桌上打开,自己在乔宁面前半蹲下身。
他先仔细检查了一下乔宁的状态,轻声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取出一个干净的刮片。
“会有点儿疼,忍一下。”
乔宁冷着脸没吭声,任由季柏青动作。
季柏青一边用刮片刮蜂刺,嘴里不住轻哄:“很快就好,一会儿就不疼了,看,蜂刺快出来了,再忍一下……”
“季医生。”乔宁突然开口,季柏青将刮出来的蜂刺夹到一旁丢下,抬头,眼神询问。
“季医生,你是儿科医生吗?”乔宁的语气带着几分烦躁,“每个病人你都这么哄?”
季柏青弯了一下眼睛,很浅淡的一个笑。
他的长相自然是俊美的,但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都凛冽孤冷,不容亲近。
偏偏此时笑起来,如山岚尽散,云开月明。
“我不哄别的病人。”季柏青站起身,从急救箱里找出生理盐水,给乔宁清理创口。
乔宁心里更烦,烦季柏青,也烦自己。
他脾气一向不错,情绪管理做得很好,认识的人大都觉得他脾气好,从不无理取闹。
乔宁自己清楚,那是因为他没有放纵情绪的底气,可天长日久,也养成了习惯,笑脸对人。
偏偏在季柏青面前,情绪一再失控。
清理完创口后,季柏青突然转身出去,乔宁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走、走了吗?
就这么走了吗?
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愤怒,在心底蔓延,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懊悔,乔宁眼眶一热,垂眼盯着自己红肿的手背,现在他的手,胀疼胀疼的,又热又痒。
脚步声传来,乔宁猛地抬头,闷声闷气道:“你又来干嘛。”
季柏青把手上包了冰块的毛巾轻轻按在乔宁手背上,嗓音温柔:“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儿?”
乔宁看着他没说话,季柏青也不生气,依旧一派温和道:“我手上没合适的药,先冰敷一下,一会儿我去买点儿药回来。”
“不用了。”乔宁低下头不看他,拒绝道:“现在……就挺好的。”
确实舒服多了,冰冰凉凉的,虽然还有点儿疼,但没那么胀,也没那么痒了。
季柏青又笑了一下,其实他一点儿都不爱笑,季明珠曾经揪着他的头发问,你为什么不笑,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有的。
他的目光落在乔宁身上,专注得近乎痴迷。
这就是他最高兴的,他的闹闹好好地坐在他面前,皱眉也好生气也罢,哪怕是偷偷瞪他,都生动得让他不由自主想笑。
乔宁知道季柏青在看他,人的感知是很敏锐的,更别说他的身体还被灵泉水净化过。
他又开始烦了,看他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季柏青,却不知从何开口。
怎么说呢?问季柏青,当初为什么不回来?问季爷爷,到底怎么过世的?问他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找他?
万一季柏青根本没在意过呢?
那他岂不是像个笑话。
乔宁开不了口,又恨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退缩。
他什么时候这么拖泥带水过,是生是死,不过一句话的事,不在意他的人,他也不会在意。
乔宁张开口:“你……”
季柏青抬眼,静待下文。
乔宁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心尖猛地一抽,狼狈地别开脸。
“你回去吧,我自己冰敷。”
“我去帮你换个冰块。”
“不用了。”乔宁语气冷硬:“我要去做晚饭了。”
现在才四点多,远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
季柏青安静地注视他片刻,嗓音温和,说出的话却不容辩驳:“你手上有伤,我来做吧,晚上想吃什么?”
乔宁心里烦,想赶季柏青走,又说不出特别难听的话。
想问他,又问不出口。
别别扭扭,把自己憋个够呛,讲话难免带冲:“我想吃的你都能做?佛跳墙呢?”
季柏青态度依旧平和:“暂时做不了。”
材料不齐全,而且手伤好之前,需要忌口。
乔宁觉得他在找借口,没戳穿他,本来也是他在找茬。
“吃面吧。”沉默了一会儿,乔宁恹恹道:“我后车厢有面条,你找一下……”
季柏青出去,先换了冰块,乔宁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冰块,车里?
他把包了冰块的毛巾放在乔宁红肿的手背上,让他自己按着,又出去拿面条。
他不光拿了面条,还把乔宁车厢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回来,包括那八个快递。
“要放在储藏室吗?”季柏青问。
乔宁想想,里面没有需要立刻拆的快递,点了点头。
季柏青轻车熟路地打开储藏室的门,把快递放进去,乔宁买的香烛黄纸贡馍,收在一起,然后去洗了手,拿面条。
“冰箱里的食材都可以用吗?”季柏青又出来问。
乔宁:“嗯,可以。”
不知怎么回事,看着季柏青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他心底的躁意渐渐散了大半。
可能是冰块的作用,乔宁想。
“对了,你去后面菜园拔些小青菜回来,我要吃那个。”乔宁现在每餐都离不开他种的灵泉小青菜,而且他还可以现吃现拔,所以冰箱里没存货。
季柏青大概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毕竟前不久他回来那次,乔宁还没回来。
没想到这么快菜都种上了,甚至都能吃了。
季柏青也没多问,洗了手拿了个篮子去拔小青菜。
临要出门,又被乔宁喊住:“季柏青!”
季柏青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乔宁干巴巴地说:“你家菜园子我也种了,你要是不……”
“好。”季柏青温然一笑:“辛苦闹闹了。”
乔宁:“……别这么叫我。”
他又开始烦了,真讨厌。
季柏青没回应这句话,拿着篮子出去了,乔宁又忍不住想,季柏青认识小青菜吗?别把他菜苗拔了。
好在季柏青比他想象的靠谱,拔回来的确实是小青菜。
“你就拔了这么点儿?”乔宁看着篮子里的小青菜说,这也就勉强够他一个人吃吧。
季柏青一愣:“你不够吃吗?那我再去拔点儿,再要这么一半够吗?”
乔宁也一愣:“你不吃吗?”
季柏青:“……”
他又笑了,这次笑容很明显,不光眼睛弯起来,唇角也高高翘起。
怎么能不笑呢?他看得出来,闹闹在跟他生气。生气也是应该的,他言而无信,骂他打他都是应该的。
但他的闹闹实在太乖了,心又软,生气也只是跟自己较劲,连句难听的话都不会讲。
“你笑什么?”乔宁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动了动,颇有些恼羞成怒:“我是那么抠门的人吗?你辛辛苦苦做饭,我还不让你吃。”
“没有,是我的错。”季柏青干脆认错,一脸笑地又转身去拔小青菜。
乔宁:“……”
不是,笑什么?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因为赌气,乔宁后来没怎么搭理季柏青,一直到饭做好。
让乔宁万万没想到的是,季柏青厨艺竟然相当不错,明明都是很家常的菜色,季柏青连土豆丝都炒得特别好吃。
这土豆是乔宁买的,可没有一点儿灵泉水的美味加持,但吃起来就是清脆爽口,他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来。
乔宁伤在右手上,能动倒是能动,就是难免疼。
季柏青备了双公筷,时时看顾着,替乔宁夹菜舀汤。
“这个面怎么这么好吃?”乔宁忍不住问。
都是青菜鸡蛋面,他还加肉丝了呢。
季柏青也觉得奇怪,闻言道:“是闹闹种的小青菜好吃。”
他就没吃过这么鲜嫩的小青菜,季家豪富,吃穿住行样样讲究,家里吃的肉菜都有专门的基地培养,可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青菜。
乔宁不吱声了。
他也用小青菜了,可就是没季柏青煮得好吃。
吃饱之后,乔宁有些倦,很想洗个澡然后躺一会儿。
想到床,乔宁忽然想起,季柏青是下午回来的,没多久就来帮他处理伤处,然后又做饭,一直到现在。
他家里收拾了吗?这么些天不住,灰肯定是有的,最重要的是,有被褥吗?
季柏青把碗盘放进洗碗机,洗了手出来,看到乔宁靠在椅子上发呆。
他走过去,乔宁看见他,欲言又止。
季柏青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讲话,只好告辞。
乔宁没起身送他,坐在堂屋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院门开合声,隔壁院子里隐约的脚步声。
乔宁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很蠢,猛地站起身去洗漱。
今天虽然没做什么体力活,但精神消耗巨大,躺在床上,乔宁已经困了,可他关了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瞎操什么心啊,人家开那么大的车回来,比他气派多了,那才叫衣锦还乡。
车里连冰块都有,还能没准备被褥?!
但乔宁却控制不住不去想,季柏青从小就个病秧子,当初要不是为了给他看病,季爷爷也不会带他去城里。
也不知道病看好了没有,应该是好了吧,不然也不能去当医生。
知道归知道,乔宁却怎么都安不下心。
在床上翻滚了半个多小时,被子都被他滚下床,乔宁一骨碌爬起来。
去看一眼,如果季柏青睡了,就算了。
乔宁穿好外套,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他当然不会去敲隔壁的门,显得他多在意一样,乔宁已经想好办法了,柿子树下有块大石头,当初盖井用的,正好旁边堆了他老房改造剩下的砖头。
踩在大石头上,可以站到那堆砖上去,就能从围墙探出头,看到隔壁院子。
他看一眼,看看屋里的灯是不是还亮着就行了。
乔宁打定主意,立刻照办。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他踩在砖头上,踮起脚,往隔壁院子看,正好看到拿着手电筒从堂屋出来的季柏青。
乔宁下意识一缩脑袋,动作过于激烈,脚下砖块滚下去一块,与其他砖块碰撞,在寂静的夜色中,声音尤为明显。
“闹闹?”季柏青的声音传来。
乔宁红着脸,不敢吱声,弯着腰跳到大石头上,准备赶紧回屋,假装无事发生。
季柏青的声音却变得急促:“你摔了吗?有没有事?”
紧接着,乔宁家大门已经被敲响。
乔宁:“……”
他用左手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跑去开门。
“干嘛?”乔宁的语气凶巴巴的。
季柏青仔细看了他几眼,从上到下,没看到新的伤,衣服也干干净净,稍稍松了口气。
“看什么看,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乔宁先声夺人。
“我出来上厕所。”季柏青解释道。
乔宁:“……”
无可反驳的理由,他家之前没有卫生间,季家也没有啊。
他侧身让开,指着院子里的卫生间:“去吧。”
季柏青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看见守在院子里的乔宁,他温声道:“晚上凉,快进屋吧。”
乔宁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在他走之前,开口道:“你带被褥了吗?”
季柏青老老实实交代:“带了个睡袋。”
乔宁:“?”
带那玩意儿干啥,在自己家里露营吗?
“你家收拾得怎么样了?”
木板床放睡袋,能舒服吗?
季柏青笑而不语,确实没收拾好,一开始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都是浑的,没有热水,烧热水得先烧灶,家里没柴火,他准备今晚去车里睡。
没回答也等于答了,乔宁看着他笑,又开始憋气。
“沙发借你一晚。”乔宁扔下这句话,转身回屋。
季柏青原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他也是头一次进乔宁改造后的卧室,整个卧室处处可见主人的生活痕迹,这是一片完全属于私人的小天地,却就这么放他进来了。
乔宁扔给他一双拖鞋,看好看买的,还没穿过,便宜季柏青了。
“这是浴室,柜子里有新的牙刷牙膏毛巾,不许用我的浴缸。”
绕过浴室到了乔宁的娱乐区,他努力表达自己的冷漠,“你睡这个沙发,别动我其他东西。”
季柏青乖乖点头:“好,我知道了。”
乔宁去衣柜里拿出他买的春秋被,比他现在盖的被子薄一些,但随着时间步入四月,气温一天高过一天,马上他就要自己换这个被子了。
把这床被子扔给季柏青后,乔宁又去找了条毯子,是他平时在窗边小沙发打盹时盖的,也丢给他。
一床被子加一条毯子,应该不会冷了吧。
沙发是短了点儿,他睡也勉勉强强,季柏青比他还高半个头,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小时候不是个病秧子吗?长这么高。
季柏青抱着一床被子,一床毛茸茸的毯子,站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整个人从身到心,都被愉悦感填满。
卧室里多了个人,乔宁却奇怪得没有感到排斥,在娱乐区那边的灯也彻底暗下去后,乔宁很快陷入酣眠。
第二天早上,乔宁是被闹钟叫醒的,今天是清明,要一早上山去给爷爷、季爷爷上坟,乔宁特意定了闹钟。
闹钟响起后,乔宁照旧迷瞪了一会儿,然后才懒洋洋地穿好衣服起床。
趿拉着拖鞋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清晨暖洋洋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乔宁身上,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准备转身去洗漱,低头的瞬间,书桌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乔宁停下脚步。
那是几颗糖果,包装纸精美无比,甚至金光闪闪。
乔宁脑子一热,他抓起那几颗糖,红着眼睛冲出卧室。
在堂屋,乔宁迎面撞上从厨房过来的季柏青,他身上还系着乔宁买的小熊围裙,看见乔宁就露出了笑容,语气亲呢道:“怎么穿这么少,早上还有点凉,我煮了粥,去加件衣服来——”
季柏青的话被扔在他脸上的那把糖果打断,他脸上的笑,随着乔宁眼底的恨意涌现,慢慢消失了。
“为什么?”乔宁压抑不住自己哽咽,却忍耐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去不回?为什么大爷爷死了?为什么你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季柏青,谁稀罕你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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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这本存稿的时候,写完第一章 拿给我基友看,让她看看感觉怎么样,结果她跟我说,这是你的文里,攻出现最早的一次。
我不信啊,怎么可能,回去翻了一遍旧文,还真是[小丑][小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