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二天乔宁去县医院拆线,拆线要不了多久,不用赶早过去,吃完早饭,他跟季柏青往山上跑了一趟,看看开山进度。
杨二嬷一大早就过来了,看见乔宁就远远招呼他们,旁边机器轰隆隆在工作,只看见她张嘴,没听见她说什么。
等乔宁走近了,杨二嬷又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小乔,阿青,你们吃早饭了没?”
乔宁失笑,原来是打招呼,连忙点头:“吃过了。”
又问杨二嬷吃了没,她也说吃过了,才算过了固定的寒暄环节,开始说正事。
旁边那台机器是乔宁租用的树枝粉碎机,开山挖出来的树木、树叶、灌木、杂草等等,不会凭空消失,都得处理。
直接丢掉不划算,帮工把这些东西归拢到一起,乔宁找人用油锯,把树形相对直溜的木头处理好,锯成大小合宜的长段,堆放在一处。
回头果园如果有需要,搭棚搭架什么的,不用再另外花钱买。
正在工作的树枝粉碎机是用来粉碎树枝、灌木、杂草等物,油锯锯下来的歪七扭八的树枝,清理出来的杂灌等等,数量庞大。
这种机器可以把这些东西粉碎成木屑,大量的木屑在后续果园开发进程中也能派上用场。
挖掘机开山后,植物被清理掉,地表裸露,没有植物阻挡山风,跑水也快。
在平整好的梯田上铺上厚厚的晾晒好的木屑,能有效的镇压杂草、保墒减蒸,以及缓慢改良下层的土壤。*注
这些乔宁在开发果园前都提前调查了解过,这种立体式果园不是他最先开发,现成的思路和方案可以学习。
其他的添加复合肥、准备隔离带之类的,都规划好了。
乔宁虽然有灵泉,倒也不至于把灵泉当万能神药,该用肥料还是得用。
因为中间下雨停工了几天,开山进度也难免往后拖,但在经过十多天的施工后,差不多也进入尾声。
整个山头大变样,山间植物被清理一空,垄好的梯田层层叠叠,之后要再请机器上山深耕,培水堆肥,把种树的土地准备好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不过杨二嬷要说的不是工程相关,杨二嬷找乔宁,是告状来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当着所有人的面念给乔宁听:“六月二十一日,张翠下午提前一个半小时下工;六月二十三日,杨大平迟到半小时;六月二十四日,杨大平迟到一小时二十七分;六月二十五,杨大平……”
张翠跟杨大平两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已经着急忙慌跑过来。
张翠草帽下的脸上全是汗,急忙解释:“不是,我那天有事,二姐,我跟你说了呀。”
杨二嬷板着脸,摆出一点儿情面不讲的模样:“你说了那叫请假,请假就不扣钱了吗?那要是人人都跟我说一声,不来了,活也不干,光拿钱,能行吗?”
杨大平愤愤道:“王海他媳妇儿那天还不是迟到了!凭啥只记我不记她?”
杨二嬷跟乔宁解释:“英妹子……就王海媳妇儿,那天下午家里临时有客迟到了四十多分钟,晚上多干了半小时,第二天也提前半小时过来干活,人家迟到的补上了。”
她还点了几个帮工的名字,让他们作证,是不是看到洪英来找她请假,是不是晚上下工了洪英也没走,继续在干活,第二天大家到的时候,洪英已经来干上了。
那几人连忙点头,洪英也抬头挺胸,一副问心无愧的骄傲。
乔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杨二嬷会跟他告状,还是当着帮工的面告,明明昨天在他家,完全可以私下说。
再一想,杨二嬷这可真是,坦坦荡荡,反正背后说也会被猜到是她,还不如当面一五一十说清楚。
杨二嬷:“小乔,你怎么说?”
乔宁眨眨眼,杨二嬷帮他管人,他当然得站杨二嬷这一边。
他还在村里的时候,只是偶尔上山转一圈,也没人迟到早退,他一走,就冒出来了。
乔宁要来杨二嬷的小本子翻看了一遍,问面前一脸忐忑的二人:“这些迟到早退记录,你们没有异议吧?”
张翠结结巴巴问:“啥、啥叫异议?”
乔宁:“就是写的是不是事实,你们有没有要辩解的?”
张翠苦着脸摇了摇头,杨大平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头低了下去。
乔宁说:“那按照规矩,扣工资,张翠……你跟杨二嬷请过假,就按照请假算。你们一天工价是一百,一小时十二块五,你请假一个半小时,是十八块七毛五,扣你十八块钱工资,有意见吗?”
张翠连连摇头,她现在就后悔,怎么没想着跟洪英一样,把这个工时补上呢?十八块钱呢!
光想着杨二嬷是一个村的,关系好,她平时也没偷懒,就一回临时有事,反正小乔也不在,没想到就给她记上了。
张翠摘下草帽抹了把额头的汗,一脸担忧地问乔宁:“小乔,扣了工资我还能继续干不?我干活真没偷过懒,不信你问二姐……”
杨二嬷严肃点头:“张翠是个勤快人,干活老实。”
杨二嬷唱了白脸,乔宁得唱红脸,他笑着安抚:“一码归一码,请假扣工资,没有原则性错误,不会不让你们干了。”
张翠追问:“啥叫原则性错误?”
乔宁被问的噎了一下,他就顺口一说,他以前工作的公司把人当牛马,违法犯罪不用提了,真想开人,压根不用管犯没犯错,直接就优化了。
反倒是杨二嬷,见他没吱声,主动开口:“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说了还不听的。”
又指着一旁堆放的处理好的木材说:“还有偷木材的,见不得人好使坏的……”
张翠吓得连忙道:“可不敢这样!”
杨大平也抬起头辩解:“我就是偷个懒,偷东西啥的,别污蔑我!咱祖祖辈辈都没有当小偷的,丢老祖宗的脸面!”
其他竖着耳朵偷听的帮工也纷纷道:“是啊,怎么能干那种事。”
“二姐说的太吓人了,偷鸡摸狗那不是混混子嘛,咱们都是正经人。”
“咋个就见不得人好了,要不是小乔搞果园,咱也没机会挣这工钱。”
“就是啊,搞破坏有啥好处,自个儿也落不着好。”
你一言我一语,杨二嬷抬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她才道:“大家都是手脚勤快干活麻利的人,而且小乔看在都是同村的面子上,才招了你们来干活,不然一天一百,别说咱们村,别村的人听到了都愿意来干,反正也不远,哪都招得到人,八十也有人干,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连连点头,这是真的,八十一天是正常工价,乔宁多给二十,说是什么高温补贴。
但现在天热归热,他们干活都是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就来上工,干到十来点钟热得很了,就放回去休息了,下午也是过了太阳头再来干活。
这天气,他们在别处干活,也得顶着太阳晒。
乔宁还让他大姨,三五不时的提一桶绿豆汤送山上来,免费喝,里头加了那个什么薄荷叶,冰冰凉凉的,喝了喉咙里一股凉气儿,舒坦得很。
杨二嬷见众人都在听,继续发表讲话:“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不用多说,就这家门口挣钱的机会,要不是小乔,有咱们啥事?你们看看那茶厂,光招他们本村的,咱们再能干都轮不到。小乔把这活儿给你们,这十几天下来,一千多到手了吧?在家待着把钱挣了,也不耽误照顾家里,这么好的事哪找去。”
说到工资,帮工们脸上都带了喜气。
“我种两亩洋芋,一年到头才挣千把块哩。”
“种地哪个挣钱,就混个肚饱,不用花钱买粮食。”
“要挣钱还是得打工。”
“咱这把年纪,也没手艺,只能去工地搬砖,去饭店端盘子洗碗,挣不了几个钱。”
“城里啥都贵,吃粮买菜都得花钱,还得租房子,城里那房子我的天,巴掌大转不开身的一间屋,一个月就要几百。”
“小乔要是一直招工就好了。”
“想得美!”
“长的不美我还不能想得美吗?”
笑声轰然,杨二嬷也笑,笑完了说:“别光顾着说笑,该干活得干活,小乔给了钱的,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亏了钱可没往后了。”
“懂!小乔发展得好,咱才能跟着挣钱嘛!”
“是这个理儿!”
杨大平摸了把脑袋,在乔宁开口前抢先道:“是我糊涂,想偷懒,你扣我钱,我认,我力气大,能干活,别不让我干了,我后面肯定不偷懒了。”
在乔宁跟季柏青不在家的日子,他迟到了三回,一回比一回时间长,典型的尝到了甜头得寸进尺。
这种跟张翠的性质又不一样,只扣工资不算惩罚。
乔宁想了想,说:“你连续无故迟到三次,最后一次迟到时间超过两个小时,记为旷工。这三天,迟到的半天工资全部扣除,也就是说,这三天只发半天工资,五十块钱,有意见吗?”
杨大平垂头丧气:“没有意见。”
他心痛的不行,一百五十块啊,就这么扣没了,回去还得挨老婆一顿骂。
其实他迟到那几天也没正经事,天热好睡觉,他搁家躺着,想着反正他平时够卖力气,大家都看得见的。
再说了,乔宁不在,杨二嬷又不是乔宁啥正经亲戚长辈,他亲大姨都没来监工,她说的算个啥。
现在就后悔,觉什么时候睡不行,挣钱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之前的工资乔宁都给发了,他想着不能拖欠工资,都是一天一结,在城里那几天也通过手机给他们转账了。
倒是想过让杨二嬷代发,但帮工多,一人一天一百,几天就是大几千,杨二嬷不敢接那么多的钱。
乔宁说:“你和张翠,都从后面的工资里扣。”
还是没经验,下次不这么结算了,一期一结,工作全部结束结算工资,或者三天到一周结算一次。
张翠一个劲儿点头,本来很心痛自己被扣的十八块,看看旁边的杨大平,又暗自庆幸。
她只扣十八,今天还能拿八十二,也不错了,杨大平今天的工钱都不够扣的。
解决完他们两个,乔宁想着他这管理确实太松散了,以为找几个帮工干活,又不是固定雇佣人手,什么规矩都没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也难怪他一走,人心涣散,就有人松懈开始偷懒。
如果他没有请杨二嬷来监工,恐怕问题会更严重。
别的杨二嬷都已经说了,乔宁把帮工们聚集起来,就请假迟到旷工的问题立下规矩。
在家门口干活,家里有个什么事需要搭把手,或者临时有客来不了,这都能理解,可以找杨二嬷请假。
请多长时间,隔天补上,不扣工资,否则就请多久,扣多久工资,迟到早退同理。
连续多次无故迟到早退,按旷工处理,扣半天或全天工资,屡教不改,辞退。
乔宁:“以后如果我再请人干短工,也是这个规矩,大家如果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后面还要请人栽树,开鱼塘可能也得请人干活,早点儿把规矩定下来,方便省事。
有意见可以提,他听不听就是两回事了,反正是他花钱招工,当然要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没意见,挺好的。”
“就是,咱们每天按时到,来干活,也不偷懒,凭啥那些迟到早退的跟咱们拿一样的钱,就该这样。”
“反正我不迟到早退,我不怕扣钱。”
“能请假挺好的,有个急事能缓一缓。”
“小乔仁义!”
乔宁听得面红,确认大家都听到了,也没有意义,让他们继续去干活。
“二嬷,你来。”乔宁把杨二嬷喊到一边,“二嬷,今天谢谢你了。”
“嗐,这有啥好谢的。”杨二嬷爽朗道:“你请我来帮忙,我不能啥都不干呀。”
小乔可是给了钱的,她不干活光监工,一天也有五十块钱拿,都不好意思说出去,让村里人听到了,羡慕死她。
她搓了搓手:“你还给我买那么好的鞋,我昨天回去试了,好穿得很,鞋底软乎,我脚宽,这鞋鞋头也不挤脚,汤圆他爷也说我穿着气派,跟女干部似的。”
说到最后,她有些自得,又有些不好意思。
乔宁赞道:“您就是当干部的料,不光有干部的气派,还有干部的本事。”
多会管人啊,又能收集情报,收集了还能记住,省他太多事了。
杨二嬷喜不自胜:“你这孩子,说话就是好听,不愧是大学生。”
乔宁:“……”
杨二嬷:“你跟阿青有事别管这了,我看着呢,你们忙去吧,这灰大土大的,太阳也出来了,你俩都白,不经晒。”
说着杨二嬷就开始撵人,乔宁跟季柏青只好往回走。
“哥——”
“杨二嬷确实是个人才。”季柏青知道乔宁要说什么。
杨二嬷以前也没管过人,自然而然知道怎么管,还会利益捆绑统一战线,用隔壁村茶厂举例子,让大家明白乔宁好了,他们才能跟着挣钱。
乔宁叹道:“天生的HR,我以后还要请杨二嬷帮我管人。”
季柏青思忖片刻,点头赞成:“确实有必要。”
摊子越铺越大,即便都请人分开管理,人多了事也多,乔宁又想清闲,请个大管家很有必要。
两人先回家洗了把脸,出发去县城,乔宁拆线,车子从村委路过,接上何嘉铭。
何嘉铭去县城找人帮他们做地质探查,确认那块地可以挖鱼塘,才能请挖掘机去工作。
赵安然站在大门口,眼巴巴看着,她也想去,但何嘉铭给乔宁帮忙,算得上助农工作,所以工作时间可以跟着一块儿去。
可赵安然得留下工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伙伴跟乔宁出门去。
乔宁看她表情觉得好笑,给她一个番茄一根黄瓜,都是他出门之前洗好了带着的。
可能是他哥接他时特意带了好吃的,给乔宁留下了美好印象,现在每次出门,他都要带点吃的喝的,虽然现在不能吃,但拆完线可以吃。
“谢谢小乔!”赵安然喜滋滋接过黄瓜和番茄,失落一扫而空,她吃过乔宁家的菜,好吃的不得了,怪不得能卖去城里。
给了赵安然,与他们同行的何嘉铭也没空着手,乔宁提着袋子让他自己拿。
何嘉铭没有客气,番茄汁水太多,在车上吃容易弄脏车子,他拿了根黄瓜,啃起来就顾不得说话。
他跟赵安然私下讨论过,凭借着乔宁家这些蔬菜瓜果的口味,但凡他愿意扩大规模,整个村子都能被他带飞。
不过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强求,有钱谁不愿意赚,可能是技术水平达不到大规模培育。
这些他们掺和不了,尽自己所能给乔宁提供帮助就行,既是他们工作任务,也是尽朋友的一片心。
乔宁看何嘉铭吃,也想吃,饿倒是不饿,纯馋,陆泽宇在的时候,有事没事就要啃一根黄瓜,水嫩多汁,清脆爽口,怎么吃都不腻。
不过他拆线前得尽量保证口腔清洁,不适合吃东西,乔宁忍着,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忍耐。
他拿出手机,给陆泽宇发消息:[在?]
陆泽宇:[在。]
陆泽宇:[给我打电话,快。]
乔宁:?
他依言给陆泽宇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乔宁问:“干嘛?”
陆泽宇嗓音很大:“什么?有BUG?你自己弄一下啊……不是,我这有事……搞不定?好吧,那我回去看看……”
乔宁:“谁搞不定了?”
陆泽宇:“别催别催,马上就回去……”
乔宁:“。”
陆泽宇嗓音太大,车厢空间封闭,季柏青跟何嘉铭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季柏青:“怎么想起来给小陆打电话。”
乔宁:“他发消息让我打的,不知道在发什么癫。”
何嘉铭一脸沉重:“如果我没猜错,大概在相亲。”
乔宁:“啊?”
果不其然,手机里又响起陆泽宇的声音:“终于出来了,我真服了,我还没到二十二,都不够领证结婚的年纪,我爸妈竟然就给我安排相亲……”
当然,说的没有这么直白,说的是带他认识个朋友,是他们朋友家的女儿。
那不还是相亲嘛!
陆泽宇絮絮叨叨:“我风华正茂的年纪,谁想英年早婚。”
乔宁:“你那时候不是说要带何锦见家——”
“停!”陆泽宇紧急喊停,“说点儿好听的,找我干嘛?”
乔宁:“哦,其实也没什么事,何嘉铭在吃黄瓜,我现在不能吃,想着你也不能吃,跟你说一声。你想听好听的?你听听,脆不脆。”
陆泽宇:“?”
乔宁:“说完啦,我挂了。”
陆泽宇:“你是不是人——”
乔宁果断挂了电话,面带微笑,这下舒服多了。
季柏青闷笑,何嘉铭拿着黄瓜,又啃了一口:“你们室友感情真好。”
乔宁随口问道:“何哥,你跟室友们还有联系吗?”
“有倒是有。”何嘉铭叹气:“不过很难见面了。”
乔宁:“因为工作太忙吗?”
何嘉铭麻木地回:“我们这专业,不想转行,只能另寻出路,他们外派去非洲了。”
乔宁:“……”
何嘉铭已经接受现实了,他现在工资是低,但是家里能接受他工资低,接受不了他去非洲。
父母每个月还给他打钱,生怕他嫌工资低不够用,跟着同学去非洲发展了。
乔宁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他跟赵安然平时有什么消遣。
“打乒乓球。”何嘉铭说:“村委旁边那个休闲区有乒乓球台,我跟赵安然没事会玩一玩,不过就我俩打没什么意思,你跟季哥要是有兴趣,一起来玩啊,可以双打。”
他说的休闲区乔宁知道,还有一些室外健身器材,就公园常见的那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村委太近,村里老人都不爱去,宁愿搬个小板凳坐在村口,一边聊天一边干活。
“行啊。”乔宁一口答应下来,“等天气凉快一点儿。”
这种需要多人参与的运动项目,乔宁都很少玩,除了体育课,平日几乎不碰,时间成本就不说了,打球要有球还要球拍,乔宁没钱买。
“不过我不太会,打的不好。”乔宁问季柏青:“哥,你会吗?”
季柏青:“会一点儿。”
乔宁一拍手:“妥了。”
他哥说“会一点儿”,就是很会,说“略懂”,就是非常拿手,说“试一下”,就是成竹在胸。
来自学霸的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