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搬新家 张杨里这
早先关内连遭两年天灾突厥竟然按兵不动,李世民心下奇怪,去年就令边关斥候探查。
结果是突厥遭遇暴雪,日子很不好过。
李世民有谢景提前示警,贞观元年令长安种番薯,此后令山西等地种番薯,灾民不至于背井离乡,关中还算太平。
可惜突厥没有谢景,百姓饥寒交迫,人心动荡,东突厥就发生了内乱。
东突厥位于河北以北,占据整个北方草原。李世民不希望东突厥恢复元气,百官担心突厥再次悄无声息屯兵黄河直指长安,提议趁他病要他命!
多名将军提议今年正月出征。
李世民年前到过张杨里,很清楚野外多么寒冷。北方比长安冷得多,正月出征将士们很有可能病死在路上。
前几年抵抗突厥损失惨重,李世民不想从李靖等将军口中再次听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就把出兵时间推迟一个月。
原先李世民的计划打一拳给个枣。谢景提议屠了,李世民心底不赞同但有点动摇,同李靖等人排兵布阵时,试探他和李世勣等人态度,这些将军亲眼看到手下将士惨死,不想放过当年屯兵黄河的突厥颉利可汗。
李靖等人了解皇帝,毕竟一个两个都是看着皇帝长大的,提出各自看法之后,又表示听从陛下安排。
先前谢景的那番嘲讽在耳边响起。
无需优待突厥贵族,突厥牧民吃得饱穿得暖,放条狗在草原上也能治理好突厥。既如此,何必叫自己人寒心呢。
李世民提醒李靖等人战场上瞬息万变,尔等便宜行事。
出了太极宫,李靖询问皇帝的姐夫柴绍,陛下此话何意。柴绍直言,如将军所想。
李靖奇怪,点出陛下令他筹备粮草时并非此意。柴绍告诉他有人进谏。李靖也猜到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计划,李世勣直接问何人。
柴绍收到过李世民送的猪肉。并非赏给他,而是赏给他和公主的儿子,也是李世民的亲外甥。次日柴绍进宫谢恩,从皇帝口中听到“谢景”此人。皇帝年前年后只出去一次,柴绍猜测是谢景。
李靖堪称震惊:“他不是只会种田吗?”
柴绍:“他无需精通兵法。在陛下面前说出对突厥人的厌恶,他身边百姓同样厌恶突厥人,陛下便会动摇。”
李靖明白过来,陛下动摇了,便用此事试探他,他说出内心想法,陛下一看上下皆厌恶突厥,这才令其改变计划。
李世勣:“陛下原先想要以德报怨,也是做给周边小国看的,并非真心想要优待突厥贵族。”
李靖又问他战场上怎么打。
李世勣:“我们想怎么打怎么打。陛下已有应对之策。”
出征那日李靖传令下去,拿下突厥可汗重重有赏——生死不论!
二月的北方依然寒冷,李靖带着骑兵顶着朔风从马邑出发,突厥可汗还在帐中烤火。
这个时期的突厥人马饿了一个冬季,大唐兵将不说吃得多好,但李世民没有饿着他们,也不曾叫他们节衣缩食,棉衣、蚕豆、荞麦管够。
突厥没有想过连遇三年天灾的大唐仍有余力出兵,以至于本就无力抵抗的许多突厥人仓皇而逃人仰马翻。
李靖出兵的同时,李世勣也从云中出发。唐军不留余力,也想为死去的同袍报仇,突厥被打的节节败退。
为了封候拜将,大唐兵将挑贵的砍杀,反倒加快突厥溃败。县衙小吏同谢景说到“兴许已经分出胜负”,实则也是如此。
突厥可汗派人求和,李世民令如今的鸿胪卿唐俭出访突厥。同时,李靖和李世勣会师后一拍即合,急行军围剿突厥残部。
唐俭见到突厥颉利可汗就发现老小子不是真心投降,求和只是缓兵之计。可惜他和他的人被困,无法传递消息,恰在此时,李靖从天而降,唐俭得以脱困。
东突厥的颉利可汗率众逃走,正好撞上北边的李世勣,李世勣提醒兵将,死了残了也不能叫老小子跑了。
老小子还是跑了。但李世民此次不止派出去两路人马,另有李道宗和张宝相一路,在西线堵死了颉利可汗的逃跑路线。
可一可二怎可三!
颉利可汗身中两箭跌下马背,大唐军医为其仔细包扎,可惜战场上缺医少药,无法时刻看顾可汗,将士们又归心似箭,军中也没有马车——大唐男女皆爱骑行,无论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买得起马的骑马,买不起马的用驴或骡子,李道宗忘记为可汗准备马车,颉利可汗跟着兵将行至一半高烧不退。
军医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为可汗退烧,颉利可汗就这么没了。
可怜越往南天气越热,几日后,众将回到长安,颉利可汗已经变成巨人观。
李世勣等人带着颉利可汗以及俘虏的突厥贵族面圣,魏徵奇怪为何用布层层缠绕可汗的尸体,李世勣回答不得不缠,魏徵嫌他故弄玄虚。
射伤颉利可汗的将军张宝相三两下去除布料,魏徵很是奇怪,怎么又裹了一层白霜,走近一看,白色蠕动,他头皮发麻。
太子李承乾今日也在,他满眼好奇伸长脖子,李世民就要阻止,李承乾瞳孔地震,同手同脚转身就跑。
李世勣瞪一眼魏徵,给张宝相使个眼色,张宝相捡起被他拆掉的布料胡乱绑起来,李世民立即叫人抬出去!
如此迅速,地上仍然掉落一层白霜,从未见过这等场景的官吏死死咬紧牙关捂住嘴巴,一时间对魏徵充满了怨恨。
魏徵也想给自个一大嘴巴子。
李世民令身边太监去看看太子如何。
太子在殿内里间、他父皇平日里接见外臣的书房抱着痰盂吐个不停。双眼通红不适合出现,太监劝他回宫。李承乾擦掉眼角的泪水,绕到侧门返回东宫。
与此同时,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也传到张杨里。
谢景没有听到颉利可汗死去,听说突厥贵族到了长安有点失望。可是想想史书记载,谢景叹了口气便接受现实。
殊不知李世民没有厚待突厥贵族。
——颉利可汗的两箭不在要害,竟然没有挺到长安,说明军医并未用心。军医敢敷衍,定是看出李道宗不曾优待颉利可汗。
李道宗是李世民的堂弟,自己人也不想厚待突厥人,李世民令颉利可汗之子以及旁的突厥贵族先在使馆住下。
李世民前往太庙祭告先祖,之后论功行赏,再之后在皇庄附近择几处民宅,安置突厥贵族和可汗之子,又给众人百亩田地以及多种农具。
突厥贵族对于这种安排很是意外,不是说大唐皇帝一向心胸宽广,以德报怨,连太子建成的心腹都能委以重任吗。
败军之将也不敢询问,只能老老实实在城外住下。
谢景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时节他忙着收小麦。
谢景这一次不曾躲躲藏藏,是以,很快有人发现他的麦粒饱满。谢景只有一句话:“两斤换一斤!”
最先发现此事的村民不乐意,点出他以前的黄豆是一斤半换一斤。
谢景可不惯着:“当年一个比一个穷,我要两斤,你们拿得出来吗?你要是同我计较,可以,苜蓿种子、棉籽和番薯苗也算算!”
村民想要反驳竟发现无言以对。
谢景叫小六通知谢家人,傍晚到自家门外等着。
傍晚,谢景和周仲朴拉着一车小麦回家,谢大郎等人已等候多时。谢大郎了解谢景,可不敢叫谢景等他们。
非谢家人的左右前后邻居也来到谢家门外,毫无意外地听到谢景叫谢大郎等人告诉亲戚们,他有较好的小麦种子,两斤换一斤,来者不拒!
里正也到了:“五郎——”
“我不是换给旁人,换给我家亲戚也不可?”谢景扫一眼众人,“心里恼火?那就把以前送给诸位的番薯苗、棉籽和苜蓿种子的钱付了。”
里正有口难言。
以前谢景不敢谈钱,只因一个两个没过过好日子不怕同他拼命。兴许巴不得被关进大牢有人养。这几年衣食无忧,他笃定张杨里的人都不舍得铤而走险在牢中度过后半生。
谢景抬抬手:“散了!”转向小六,叫他拿衣服,跟着他下河洗澡。
小六笑嘻嘻跑回屋找出毛巾和换洗衣物,用他的小网兜拎着。
谢大郎不怕姓张的和姓杨的沆瀣一气。有了谢景承诺的粮种,他们敢动谢景,谢家的远亲近亲都会过来帮忙。
如今同以前可不一样。
以前不曾种出番薯和棉花,亲戚们不相信二十来岁嘴上无毛的谢景。这几年跟着谢景躲过天灾,谢景说一,亲戚们绝不敢说二。
谢大郎敢打赌,连自家舅舅姨母和谢景的阿婆的侄孙侄孙女以及其村里人也会过来帮他。
里正等人也想到这些,纵然心里不满也不敢当着谢家人的面抱怨。
晚上,谢景检查院门准备睡觉,大门被轻轻敲响,跟担心旁人听见似的。谢景打开门,张百千和两个儿媳的丈夫进来。
三人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谢景心里好笑,扫一眼堂屋,仨人赶忙躲到堂屋。谢景又要关门,又来三人。待人走近,正是住在后边的喜娘的丈夫和父亲以及兄长。
谢景同样把人请进来,三人到了堂屋同张百千三人面面相觑。
“坐下吧。”谢景拉着小板凳坐下。几人有的坐板凳有人坐草垫,谢景待人坐下就叫他们有话直说。
张百千顾不上尴尬:“五郎,给我们家留一百斤——”
谢景:“我家亩产不到两百斤!晒干之后去掉土坷垃,亩产最多一百五,十亩小麦一千五百斤,我自己吃加留种需要五百斤。给你一百斤,我哥种啥?”
喜娘的父亲瞪一眼张百千。
谢景:“三十斤可以种二亩地。”
张百千:“可是我们仨呢。”
没容谢景开口,喜娘的父亲说:“我咋不记得你们分家了?咱们村三十多户,一家三十斤就要九百多斤。”
谢景笑着摇头:“小麦毕竟是杂粮,不比棉花和番薯亩产高。有人吃不惯,有人觉得明年是第二次种会减产,不可能家家户户都同我换麦种。”
喜娘的父亲又说:“只有一半人找你换,算上你家亲戚也够呛。”
张百千算算账:“那就三十斤。明晚我给你送过来。”
谢景点头:“可以!”
张百千看向喜娘的父亲:“你还有事?”
喜娘的父亲也是来谈种子,谢景答应了,他的目的达到,带着儿子和女婿离开。
两家人刚到家,东边两家找上门来,谢景在门外坦白告诉他们张百千换三十斤。两家担心言多有失惹怒他,觉得少也不敢有异议。
翌日清晨,谢景和姐夫以及他姐下地把打过一遍的麦秸摊开晾晒打第二遍,小六和阿翁阿婆在家养牲口做饭。
谢景趁机告诉他姐和姐夫,过几日房子晾干就搬家。
端午前,谢景家的房子上梁,那一日谢景找他二哥买一头猪,请泥瓦匠和帮忙的村里人大吃一顿,下午把早已准备的木头草席铺上,又上一层裹着麦秸的泥,盖上瓦,谢家的房子算是竣工。
次日安上门窗,谢大郎等人给谢景搭把手,在东偏房东边用剩下的青砖土坯修个牛圈驴圈,可以养两头猪的猪圈和养五六只羊的羊圈,又搭个鸭窝鸡圈,几间空地被塞得满满的。
下午在西偏房南边搭个放木柴的草棚,又在院门外东侧修个茅房,挖个茅坑。次日上午,谢景拉来几个小石槽放在牲口圈,又在茅房按个石头雕刻的便池,通往茅房外边的茅坑。
日后不用担心三伏天茅房里生蛆,到东边河沟里打一桶水冲到茅坑里头,盖上草木灰,在门外用饭也闻不到臭味。
也得亏大唐百姓宅基地多,三人以内的小家可得一亩宅基地。否则谢景的新家不可能在有这么长的院子的情况下,院外头还有一大片空地。
此后趁着天气好又做许多土坯,三间正房和东西各四间偏房铺上土坯,可防老鼠从地下打洞。
谢早同周仲朴感叹,五郎有钱真会用。
周仲朴高兴地做梦笑出声来,巴不得立即搬进去。但谢景认为新房湿气重,哪怕家具用旧的,无需通气,也要晾晒一个月。
如今得了谢景的允许,周仲朴早饭后闲着无事就叫谢早陪他拉土,他要在偏房里头修两个粮仓。
先前听谢景提过花椒可防虫,下午他同谢早沿着河沟地头找花椒。
——谢景以前在河沟边种过花椒树,村里人学他也种了许多。
次日清晨,夫妻二人把花椒摊开晾晒,早饭后去县里买个小磨盘。花椒磨成粉,夫妻俩就躲到新房修粮仓。
谢景在家等着亲戚换粮。
张杨里这次明面上没人跟风。
张百千以为旁人同他一样顾及面子晚上找的谢景。不曾找过谢景的人以为旁人跟他一样不吃面食也要争口气不找他换。
五月底,谢景和他姐以及姐夫把十亩荞麦收上来,趁着雨后种上黄豆和高粱,暂时闲下来,谢景和他姐夫先把衣柜和成匹的布送过去。
谢大郎看见了过来搭把手,谢景叫他搬粮食。
两间偏房满满的,谢大郎惊得张口结舌:“——你家咋有这么多粮?”
谢景提醒他有今年收上来的蚕豆、豌豆、小麦和荞麦。
“去掉这些也有很多。”谢大郎惊叹,“去年的蚕豆还有几百斤吧?再来两年天灾也饿不着你啊。”
谢景不好说出他时常把空间里的米和面拿出来,节省了许多粮:“你们不舍得吃肉,肚子里没油水,只能多吃粮。养鸡养鸭又不用粮食,谁叫你不多养几只。”
谢大郎立即表示明儿就去县里买鸡买鸭!
谢景提醒他先搬过去。
一车车粮食拉出来,哪怕七成杂粮,左邻右舍也忍不住连声惊叹。张百千跟着搭把手,凑到谢景跟前说:“你还说不会种地。你要会种地,还不得塞满四间屋子!”
谢景只是笑笑没理他。
晒干的粮食入粮仓,尚未晒干以及近一个月用得着的就放在粮仓隔壁房间。反正新家东偏房四间无人住,皆可用来放粮食。
农具也放在东偏房。阿翁阿婆和他姐姐夫住正房,谢景和小六住一块,以前是一间,如今变成两间,紧挨着两间厨房,很是宽敞,属于西偏房。
之后谢景把牲口拉过去,两处老房子只剩柴、晒干的苜蓿草和菜。
谢早摘了许多甜瓜洗干净招呼帮忙的众人,谢大郎指着老房子询问何时拆掉。
“七月底再拆。近日趁着天热做土坯,买砖瓦和定做梁木。八月九月十月三个月修好。”谢景打算好了。
谢大郎:“也修成新家这样?”
谢景的新家底层用砖,上层用土坯,房屋墙高八尺高,门两米,院墙比门矮一点,没比村里的房子高出很多。但十一间房子都用青瓦,看着干净又气派。
谢景估摸着谢大郎买得起瓦,“大哥也给侄子盖成这样?外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家人。”
谢大郎卖了几年大肥猪不差钱,但他节俭惯了:“青砖不便宜啊。”
“你用夯土。我的房子砌了一层土,外人又不知道我用的是砖。”谢景道,“原先我也想用夯土。但是挨着河沟,我担心遇到暴雨屋里跟着涨水。”
谢早心说,你就没想过用夯土。
不知他为何这样讲,谢早习惯了不拆台,只当自个没听见。
谢大郎仔细想想,谢景家的房子离沟岸五尺,“是有点近。可惜西边有人住,你不能往西扩。”
谢大郎的儿子也在,满眼期待地看向父亲。谢大郎点头:“跟你五叔一起修!”
周仲朴提醒谢景是不是空出两间偏房,需要晾晒的粮食和农具都放在两间粮库里头。
谢景不明所以。
小六也想到了,“阿兄,过了三伏天小雀该来了。我们再做一张榻,挨着咱们的榻,给小雀睡。我不要和他睡一起,上回午睡差点把我挤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