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备战突厥 城里有钱人
李承乾高傲地哼一声,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样子,“这样说我也不会和你赌!”
谢景故意问:“我说的不是事实啊?”
李承乾:“事实又如何?阿耶又不会怪罪我们。激将法还是给于兄留着吧。”
谢景伸手给他一下。
“说不过就动手?”李承乾捂着后脑勺跳脚,“是不是君子?”
谢景:“我在你这里不是蔫坏的小人吗?有需要就用‘君子’的品德要求我?想得美!”
随手把网兜给小六,半桶鱼放在粪坑旁,谢景拿着鱼竿回屋,再出现手里多了两副手套和一个盆,盆扔到桶边,他把手套递给李承乾和李恪。
李承乾惊呆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提醒儿子,李承乾回过神来道:“谢谢五叔!”
李恪也惊呆了。
前一刻挑拨离间,下一刻心疼他们的手被冷风吹红,谢景究竟是人是鬼啊。
长兄的声音提醒他跟着道谢。
谢景对李恪道:“这个是给青雀准备的。回去之后不许说出来,改日叫我姐再给青雀做一副。”
李恪不敢招惹他,乖乖点头。
李承乾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看着五指可以活动,不像婢女为他做的,五个手指在一处不便骑马,他很是喜欢。
李恪也试试,不禁说:“里头是蚕丝吗?暖呼呼的。”
谢景:“里层是番邦棉和你父亲送来的细麻布,外层是羊皮。我家养的羊,请城里擅长收拾皮子的屠夫收拾的,同你家用的皮子一样干净。”
李承乾转向小六,低声问他的呢。
“在屋里。”小六想起什么,忍不住说,“阿姐给我做的时候不知道你没有,我提醒的阿姐。”
李承乾搂住他的脖子,“多谢小六弟弟。”
李世民看着这样的长子有些意外。
好像自他经谢景开解之后,这孩子就从原先的扭扭捏捏心口不一变得爽朗大气。近日也不曾因仨瓜俩枣找他抱怨偏心。
李世民很是乐于看到长子的转变,余光看到谢景拿回网兜,但不打算放屋里,便问他用网兜做什么。
谢景不知李世民今日过来,在东北方河边抓的鱼只够自家人用晌午和晚上两顿。
天气凉又赶上他不忙,谢景不好意思叫俩小子饿着肚子回去,便决定去护村的河沟里再抓一些。
前些日子一场大雨导致河水上来,也跑过来许多鱼。谢景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大鱼露出头来。
谢景向东瞥一眼就说再抓几条,用铁锅炖鱼。
小六仿佛闻到鱼肉香,忍不住对李承乾道:“阿兄炖得鱼好香好香,你肯定没吃过。”
倘若是第一次见到小六,李承乾不信,御膳房什么样的菜没有啊。然而吃过才知道,御膳房真没有炸鸡肉。
李承乾很想知道好香好香的鱼是不是跟炸鸡肉一样香,就问谢景何时炖鱼。
“半个时辰后。”谢景把桶里的鱼倒入盆中,趴在墙头晒暖的两只猫跳下来。谢景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便问:“你们也想抓鱼?”担心猫霍霍盆里的鱼,谢景把猫扔到桶里,拎着猫拿着网兜来到东边路口。
李世民跟上来,心腹禁卫也想上前,李世民叫他们原地等着,顺便看着三个小的。
李承乾忍不住嘀咕:“我们不乱跑。”
李世民没有理会。
身后传来小六的声音,问两个儿子冷不冷,要不要喝热水,又问禁卫累不累,他去把坐垫拿出来。
李世民回头看一眼,小六向院里跑去。
来到河沟边,李世民不禁说:“小六愈发懂事。竟然知道对高明嘘寒问暖。”
谢景笑道:“那是因为高明教他读书,又给他准备字帖,还送他笔墨啊。以前他可是喊过程兄‘贪吃鬼’。”
李世民听程咬金提过,起初他是循着肉香找到谢景家中,“这件事怪不得小六。他又不认识程兄。即便寺庙放粮,出家人也不舍得把白米送出去。”
谢景:“李兄终于承认出家人并非慈悲为怀?”
李世民想就实事解释几句,忽然意识到不重要,要紧的是另一件事,“你说朝廷要是找寺庙收税,坊间百姓会反对吗?”
谢景看向水面,头也不抬地说:“不会!”
“想都不用想啊?”李世民故意问。
谢景:“坊间百姓也好,城外野人也罢,只是不识字见得少,不等于真蠢啊。要是个个都是榆木脑袋,前些年也不会遍地反王。”
李世民赞同这番说辞,他麾下的兵卒识字的人不足一成。将军当中熟读经史子集的也不多。
谢景扭头看一眼,确定李世民在听,便提醒他,“经过寺庙放粮,想必城中人人皆知寺庙有钱。百姓不会为和尚打抱不平。不过寺庙和寻常百姓毕竟不同。同百姓一样交税,只怕这些寺庙会撺掇信徒闹事。可以叫他们春秋两季交地税。像劳役,丁税,就免了。收起来省心,也显得朝廷厚待出家人。”
李世民仔细琢磨片刻,这个法子可行。理由也是现成的,佛家时常把“众生平等”挂在嘴边,百姓交税,寺庙也应当交税!
看来谢景是真不喜欢出家人啊。
李世民故意调侃:“你也不怕佛祖降罪。”
谢景:“佛祖可以惩恶扬善还要官府做什么?佛祖法力无边,何须兵将戍边啊?先前突厥屯兵黄河,出家人在何处?在庙里吃香的喝辣的。”
忽然想起李世民后来好像砍过一个同公主有染的和尚。
不知真假,但谢景就当是真的。
谢景:“要我说出家人应当六根清净,也不应该杀生。”
李世民险些被他自个呛着,“我正要说寺庙没有劳役,怕是许多人出家。五郎此言一出,我反倒不担心。谁能忍住三日不食肉,三年不饮酒啊。”
谢景:“倘若天下所有人都把土地挂在寺庙名下,我反倒觉得税收会比如今多。”
李世民一时没想明白,问他此话何意。
谢景:“李兄,如今有多少世家交税?田地挂在寺庙名下无法继续避税,往后税收只怕是前几年的一到两倍啊。再来几万亲兵陛下也养得起。”
李世民如梦初醒,他怎么把那群世家望族给忘得一干二净啊。
没叫禁卫们跟过来是对的。有他们在,谢景担心此事传出去肯定不会像此刻一样坦诚。
李世民想起虎视眈眈盯着长安的突厥人,想听听谢景的见解,但看到谢景盯着水面就等一等。谢景眼疾手快捞起一条大鲤鱼,李世民才说,听闻陛下有意出兵突厥。
谢景:“陛下做得对。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鼾睡!”
李世民笑了:“陛下拿下突厥应当如何处置?”
谢景:“自是归朝廷管辖啊。拿而不治,不如不拿。不过突厥贵族一定反对。谁反对砍了谁,牛羊牲口和草场分给突厥奴隶,此后突厥广大奴隶心中只有陛下。”
李世民:“朝廷派人接管?语言不通,只怕越管越乱。”
谢景:“可以令突厥人自治。不要王室朝贡,改突厥为大唐一个州,但陛下慈悲为怀,心疼住在寒冷的北方的突厥人,每年秋季交一次税便可。春季同大唐百姓一样二十日劳役。”
李世民不认同,故意问:“挖沟修桥吗?”
“种树啊。不是有黄河段吗?”谢景说话间又抄起一条鱼甩到桶里,示意李世民看看河沟两岸。
李世民没看懂,叫他直说。
谢景:“河沟边种了许多树,土被树固定住,这条河沟是不是同前两年一样清澈?记得以前村里老人提过,秦岭有山神,砍了大树不种小树,山神发怒令泥土淹没村子。实则便是少了树的固定,土被大雨冲下来。黄河两岸种满各种树木,瓢泼大雨也冲不掉泥土,兴许十年二十年后黄河就清了。”
李世民幼时听说过山神发怒的传闻。
当年他以为是骗小孩的说辞。
李世民:“难怪山神发怒的故事广为流传,我家长辈皆信以为真。原来确有其事。”
谢景扭头笑看着他:“据说,黄河清,圣人出。李兄,您说圣人会是谁呢?”
坊间百姓谈论起皇帝时常用“圣人”代指,李世民率先想到他自个啊。
李世民心说,谢五真会进谏!
“只怕因为劳役和税,突厥人会移居关中。”李世民不介意突厥人住进来,但不能过多。
谢景:“倘若朝廷把突厥改成西北州,在西北州经商税收是东西市的一成,您说商人把家安在何处?过几年西北一半突厥人一半关中百姓,突厥还能跟前两年一样铁板一块吗?”
李世民摇头:“听你意思也不可在长安单独划个地方令突厥人居住?”
谢景:“自然是化整为零啊。不过皇宫周边房产限购。在长安定居经商要和长安百姓一样交税。突厥贵族因此逃亡西域以西朝廷反倒省心。”
这一点同李世民的设想不同,“无需优待?比如加官进爵?”
谢景心中一惊,面上淡定:“败军之将同李靖将军同朝为官?他们配吗?贬为庶民容他们在长安活下去已是优待俘虏!李兄啊,您在礼仪之地呆久了,不知道草原上奴隶吃得不如我家驴,住得不如我家的羊。不曾把人肉如同羊肉一样端上餐桌的突厥王和贵族屈指可数。”
李世民大受震撼。
“有钱有粮跋山涉水来到长安的只有突厥贵族。朝廷优待突厥贵族,不如把钱拿出来给奴隶修房子,教其读书识字明理。以前太上皇不是令各县修学堂吗?在突厥地盘上修几处,无偿提供书本,奴隶只会越发感激朝廷。毕竟在突厥地盘上贵人才有资格读书啊。”
李世民赞同这一点。
谢景余光看到他微微颔首,便继续道,“突厥贵族不缺肉,朝廷给他一斤肉,他不会感激反而嫌少。给突厥王个官做,他内心不会有太多感激。毕竟官再大也不如在草原上说一不二。给突厥王的俸禄换成米接济奴隶,奴隶可以记一辈子,这便是升米恩!”
李世民很清楚寻常百姓的力量,倘若突厥奴隶心里眼里只有他这个皇帝,往后突厥贵族想要招兵脱离朝廷的掌控也得不到支持。
李世民愈发好奇谢景遇到的奇遇。但他暗暗提醒自己,不可问出口啊。
哪怕谢景言多有失说漏了,他也应当装没听懂。
李世民:“看到突厥王室不会被优待,别的小国一定不会归附。”
谢景:“突厥都能灭掉,朝廷还怕别的小国啊?他们老老实实过日子就不动他们。不安分就把王室给屠了!”
李世民呼吸骤停。
屠了?
李世民怀疑他听错了。
谢景:“以儆效尤啊。其实我觉得应当把突厥王室给屠了。周边小国只会认为突厥王室自找的。要不是突厥想要灭了大唐,陛下不会这样做。毕竟陛下连建成的心腹都敢用。”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
谢景:“王室的金银珠宝归朝廷,土地粮食分给百姓,他们会和突厥奴隶一样希望支持朝廷的官吏。李兄担心的言语不通都是小事。吃得饱穿得暖,莫说朝廷的人,就是栓条狗在州府,当地百姓也会尊称一声‘狗官’!”
李世民乐了。
谢景惊呼一声。
李世民看过去,两只狸花猫一猫一条鱼,踮起爪子试图把鱼放到桶里。
“猫成精了?”
谢景摇头:“这两只小猫以前只吃过老鼠。到了我家过上好日子,我也经常喂它们小鱼,它们是在讨好我啊。”
谢景摸摸两只狸花的脑袋,“回去给你俩加餐!”
两只狸花猫跟听懂了似的又回到水边找鱼。
李世民又忍不住称赞猫成精了。
谢景:“这两只猫的脑子跟三四岁小孩差不多,听得懂简单的事。
李世民:“是你养得猫听得懂?”
谢景:“只要不是傻子猫,耐心教一段时日都听得懂。”
又看到一条鱼,谢景慌忙捞出来,算上两只猫抓的,桶里已有六条,最大的接近两斤重。谢景觉得少,换个地方又抓两条,两只猫抓一条,两人两猫回家。
两只狸花前面跑,欢快的仿佛在说,加菜了,加菜了,谢五要做午饭了!
李世民被自个的想法逗笑了。
此时周仲朴已经把鱼收拾干净。谢景把鱼鳔留下,少量鱼籽和旁的放到院中两只猫的碗中。
出来时谢景顺便把他前几日买的大铁锅拎出来。
小六在门外摊晒荞麦,看到这一幕回屋把油盐酱油等调料拿出来。担心一次拿不完,这小子用菜板端出来。
谢景:“就这事着急。”
小六:“我可以帮你和面。”
李承乾很是稀奇:“你会和面?”
小六很是得意:“前几日我家收荞麦,阿翁烧火,我和面做菜。”
李承乾忍不住佩服。
谢景:“饼没做熟,炒的菜不是油了就是打死个卖盐的。”
李承乾神色错愕,看着小六的样子以为他厨艺了得。
小六大声反驳:“我在学!”
“你学个屁!”谢景不客气地说,“提醒过你几碗面几碗水,听了吗?我叫你先放一点盐,淡了再加。你没等盐化开就说淡了。结果阿翁阿婆都嫌你的菜咸。”
小六没话了,“高明,小鸟,去我屋里,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哥俩跟着他来到小六和谢景的卧室,小六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衣裳。李恪很是失望,李承乾好奇,因为他了解小六,要是钱能买到,小六不会跟他显摆。
李承乾接过去摸摸:“不是蚕丝吗?”
小六想要拆开,担心被他姐数落,“我姐屋里应当有没做好的。”说完就跑到谢早屋里连同针线筐拿出来。
李承乾看着缝了一半裤腿,“鸟毛?记得谢——五叔提过,鸭毛?”
小六点头:“阿兄先前在草药水里泡了许久。是不是闻不到鸭子的腥味?”
李承乾仔细闻闻:“闻不出。可是你家有棉花啊。”
小六:“阿兄说扔到粪坑里几个月沤不烂。连同粪一样撒到地里,来年会鸭毛满天飞,不如废物利用。”
李承乾:“还可以卖钱?”
小六:“阿兄没有讲过。城里有钱人会买吗?”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着明天更新,但有了存稿我明天肯定忍不住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