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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世民称兄道弟那些年 第40章 坑蒙拐骗 才走多久,

元月月半 · 耽于纯美 · 981 KB · 2026-08-23 22:07:08

第40章 坑蒙拐骗 才走多久,

  夫妻二人何曾见过如此牙尖嘴利的谢早啊。懵了片刻,二人才想起来反驳指责她不该对长者不敬。

  谢早出生至今不曾当众忤讥讽过长辈,以至于她心虚不安。

  谢景大步进来。谢早又有了底气:“五郎来了,自个同他说吧。”

  两人转过身去笑着喊一声“五郎”就把带来的鸡蛋递过去。谢景同谢早一样没有伸手,道:“我不认识两位。请回吧。再不走我报官!”

  夫妻俩的笑容僵住,神色窘迫又恼怒,但仍未离去,解释他们是七娘和小六的舅父和舅母。

  “是我舅和舅母又如何?大唐律令可没有定下外甥孝顺舅舅。不走是不是?”谢景左右看去,抄起如搓衣板一样宽长的擦刀,转向谢早等人,“为我作证,这两人偷咱家的番薯,被我发现打伤!”说完向两人砸去。

  谢景本就比二人高出许多,举起手来宛如擎天玉柱,两人吓得仓皇外逃。

  实则擦刀不曾落下,谢景只是举起来就停下了。

  谢景嗤笑一声,转手递给他姐,扭头正好看到老两口不赞同的样子。谢景转向村里人,“我觉得远亲不如近邻,两位叔和婶子觉得呢?”

  这二人先前也是有苦说不出。

  今年夏两人剪了一大捆番薯苗亲自送到亲戚家中,亲自教他们种番薯。前几日亲戚上门询问两人番薯有没有收上来,收了多少。两人表示同亲戚家种的差不多。亲戚算的亩产近两千斤,又得知这俩人种了五亩多,接近六亩地,反倒抱怨他们吝啬给的少。

  被谢景称为婶的妇人叹着气把这件事说出来,又忍不住说:“先前你叫我们送一捆,我们还觉得有点少。幸好只送一捆。要是送多了,他们觉得我们心善,肯定要找我们要番薯啊。”

  谢景:“明年棉花种出来还送吗?”

  俩人摇着头表示即便要送也是等人上门求他们。

  被谢景称叔的男子转向谢家老两口,“刚刚的事就听五郎的,没错的。今日要是送给七娘的舅父番薯,明日五郎的舅父肯定过来要。再过几日,谢家阿婆,您娘家也会来人。你家留的那点番薯可经不起张家几百斤李家几百斤。”

  前些日子村里人看得清清楚楚,除了谢早和周仲朴犁出的一亩地,余下的好的番薯都被城里的大户拉走。

  村里的番薯苗稀,可以做种子的番薯亩产不足两千斤,潜意识认为谢景也是如此才有如此一说。

  老两口也不知道谢景存了多少,但他们能看到番薯被人一车车拉走,闻言也担心番薯种被亲戚要走。

  谢家阿翁:“我们听五郎的。”

  谢景:“往后天凉了别再出去,在家里看着。我舅离咱不远,肯定知道咱们有番薯。兴许明日——”

  几人看到他突然停下就想问咋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几人循声向门外看去,谢景的几个舅舅进来,同样拎着鸡蛋等物。

  说辞同谢早的舅父舅母大差不差,只是把小六改成谢家老两口。

  谢景给他姐使个眼色。谢早在娘家比在婆家有底气,又有谢景撑腰,她连里正也敢数落,何况同她没啥关系的亲戚。

  谢早直言家里的番薯被城里人买走,自家只留一点番薯种,此事整个张杨里人尽皆知。要是为了番薯而来可以找村里人买,一文钱三斤,她帮着挑好的,也可以过去教储存,来年教育苗。

  谢景的大舅神色尴尬了一瞬,笑着说:“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来探望二老。”

  谢景:“老鼠给猫拜年,老鼠自个信吗?”

  谢景大舅脸上的笑容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五郎,我是你舅!”

  “那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官府问问亲舅上门抢番薯他们管不管!姐,去把村里人找来拦住他们,我这就去鄠县!”说完谢景向外走去。

  谢家大舅:“他不敢!吓我们呢。”

  被谢景喊婶的女子不禁说:“不是吓你们,五郎在战场上指不定杀了多少人。只是报官,他有啥不敢?”

  几人脸色骤变。

  谢早见状出去找人。

  谢景的这几个舅真慌了,赶忙找借口说家里还有些事,改日再来探望谢家老两口。然而临走时不忘带走鸡蛋等物。

  被谢景喊婶的女子气笑了:“这叫来探望老人?”

  老两口看到这一幕不得不信一旦谢景收下鸡蛋等物,他们兴许撑不到饭后就会讨要番薯。届时再想把人打发走就难了。

  谢景实则没去县里,只是来到西边张家。在院中看到他姐往西找里正,谢景就来到门外想要把他姐喊进来,恰好看到几个舅的背影。待几人从东边村口出去拐弯远去,谢景便跑去西边追他姐。

  谢早走得真不慢,谢景追到村口才把人拽住。谢早吓一跳,惊道:“你没去啊?”

  “他们再不走我再去也不迟。”谢景明白过来,“这么着急是去喊我啊?”

  谢早点头:“我刚出院门就听到他们要走。我不得赶紧把你喊回来。”

  “回家吧。”谢景松手,“估摸着周家人也会过来。赶巧我不在家,你就用先前应付你舅的法子。要是旁的远亲过来买番薯就把人交给里正。省得他们储存不当捂坏了怪我们。”

  谢早一一记下。

  二人回到家中,先前那俩村民没走,张百千的妻子和俩儿媳也来了。

  姐弟二人心下奇怪,到院里便明白过来。

  谢早先前用的擦刀被张百千的妻子孙大娘拿在手里打量,看着谢景就说:“五郎在城里买的?”

  谢景:“在里正买犁的周掌柜铺子里买的。周掌柜认识里正和我大哥,叫他们陪你们过去,这个也会便宜一些。”

  村里家家户户卖了三四千斤番薯,前些日子又卖了猪,个个都有钱,是以,在谢景院中的几人都表示明日早早起来进城。

  谢景回到地里忙到午时三刻左右便推着红薯和小六回家。

  周仲朴扛着耙牵着驴。

  老两口叫三人歇息,他们做饭。小六满眼祈求地望着谢景,谢景叫他姐煮面,阿婆烧火。

  前些日子谢早和谢景在地里,老两口煮饭,莫说小六吃怕了,周仲朴也嫌弃。同样是鸡蛋青菜面,谢景做的可口,老两口做的像猪食。

  周仲朴不止一次同谢早说他心疼谢景花大钱买的面。

  因为这些事,谢早瞬间听出谢景言外之意:别再任由老两口糟蹋粮食!

  谢早叫周仲朴烧火,叫老两口给谢景搭把手把她擦的番薯送到隔壁屋顶上晾晒。

  小六赶忙把侧门打开。

  老两口也没意识到几个小的嫌弃他们做的饭菜,只因谢景等人没好意思明说。

  一顿饭的功夫,隔壁屋顶晒满,番薯堆只少一点。

  午后,谢景提醒他姐先切犁烂的番薯,完好的小番薯放到柴棚底下,用土盖上可以存放许久。老两口便留在家中帮谢早挑番薯。

  翌日上午,谢景算着周家人兴许会过来,叫阿翁阿婆和小六随周仲朴耙地捡番薯。谢早在院中擦烂番薯,谢景来到隔壁大伯家门外。

  大伯院门两侧皆种有番薯。先前谢早为了给晒干的番薯藤腾地方,就把东侧靠近胡同的番薯收了。

  谢景的意思西边挨着自家几排苜蓿草的番薯也收了。谢早觉得天不冷,院里放不下,不如再长一些时日,待她把院中犁烂的番薯全都切片晾晒,小番薯又吃掉一些,再把院门西侧的番薯起了。

  如今谢景需要一片地,自家院中除了菜地都被番薯霸占,隔壁大伯院中用来晒番薯,他只能打这片地的主意。

  谢景在门外挖了两下想起什么,便用粪筐把这几日攒的草木灰挖出来。

  谢早在院里看到他拎着草木灰从厨房出去,忍不住问:“不是不犁地?”

  ——先前谢景犁地前不止撒了粪,还撒了一些草木灰,虽说不多,但聊胜于无。村里人见状也跟着他往番薯地里撒草木灰。

  谢景顺便提醒村里人,种过番薯的地来年种小麦或高粱,换别的地种番薯,否则颗粒无收别怪他。

  谢景也提醒过杜如晦。杜如晦那日忍不住感叹难怪番薯这么高产知道的人甚少。八成没等发现番薯的人想好怎么卖出去,第二年番薯就死绝了。

  言归正传。

  谢景闻言向门外看去,“我把门外的番薯起了,顺道撒点草木灰把地翻了,过几日你正好种豌豆和蚕豆。”

  以往谢早不敢把这两样种在门外,只因八成没等长大就被人薅没了。如今家家不缺吃的,谢早非但没有阻止,还问他要不要搭把手。

  谢景摇摇头:“切了就扔到这边屋顶上,改日我把小六送上去拿下来。”

  “知道了。”谢早看着裹在手上的布要掉,赶忙绑紧,端的怕一不留神切到手。

  谢景来到门外看着绿油油的番薯藤,忽然想到要是把这些藤条修剪得当埋起来,来年岂不是省得育苗。

  苜蓿草冬至前兴许可以再割一次,东边堆了那么多番薯藤,猪圈对面两间偏房又堆满干的苜蓿草,他面前这些藤条晒干也没啥用啊。

  谢景把草木灰放到一旁又回屋找剪刀。

  一会一趟一会一趟,谢早也懒得问他又干啥。

  蹲在地上剪了三根藤,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谢景向东看去,十几匹马陆续来到村口,正是李世民一行。

  李世民等人把马拴在路边柳树上便向谢景走来。秦琼和程咬金没来。只有房玄龄和尉迟敬德以及同谢景年龄相仿的禁卫们。

  李世民其实没打算带房玄龄和尉迟敬德。昨日下午李世民挑亲兵,不巧被尉迟敬德看见,一定要跟过来保护他。

  房玄龄有事禀报,恰好听到尉迟敬德的大嗓门嚷嚷着“有些日子不曾见过谢五。”房玄龄还想同谢景多学点,自然不能错过。

  谢景收回视线继续剪番薯藤。

  李世民很是好奇:“冬天可以种番薯?”

  谢景:“我家不缺干的番薯藤。这些番薯藤长得很好,剪掉埋起来明年可以节省一些番薯种,兴许还能出现新品种。”

  李世民想起什么指着谢景。

  完了!

  谢景脸色微变。

  李世民没好气地问:“想起来了?”

  谢景有点心虚,转念一想,番薯还是他从前世带来的,要不是他李世民屁也没有,他心虚个什么劲,“今年是我第二年种番薯,难免有些疏忽。挖番薯之前要是想到可以把藤条埋起来来年做种子会不告诉你啊?我巴不得把番薯藤卖给李兄。”

  李世民想起他爱钱的德行,信了他的说辞,“张杨里有多少番薯藤?”

  谢景:“地里没有,各家各户院里院外应当有几百斤。但这种事我以前没干过。”

  房玄龄上前:“——我们庄子上的老农想必懂得。”

  谢景看向李世民:“一文钱十斤?”

  李世民点头。

  谢景起身向西边喊一声“孙大娘”,孙大娘的小儿媳出来。谢景问她院中可有尚未收割的番薯。

  张家小儿媳回答这边没了,但村里分给她的宅基地里的番薯还没挖,只因屋里院里堆了太多,一时放不下。

  谢景:“我教你如何剪番薯藤,一文钱十斤卖给李公子。”

  张百千的小儿媳不可思议:“这个也可以卖钱?五郎,买回去干啥?”

  谢景:“埋起来明年挖出来种地里。但我也是第一次干,不知是否可行,你就别问了。”

  “那我去找阿耶?”小儿媳问。

  谢景:“先去问问村里人。看着水灵又好的,有多少李兄要多少。他家亲戚多。”

  张百千的小儿媳对李世民等人道:“先前忙着收番薯卖番薯,许多人家院里院外种的还没挖。应当有许多。”

  李世民:“我全要了。”

  女子欣喜万分,挨家挨户提醒五郎在城里认识的有钱人要买番薯藤。

  房玄龄待女子离开便蹲到谢景身边,请谢景同他说说怎么剪。

  谢景庆幸研究农作物的书籍时认真看过。但关于埋藤催芽,他真是因为前些日子又忙又累忘得一干二净。

  谢景指点房玄龄剪几根就把地上的番薯藤从根上割掉移到路边,房玄龄移过去慢慢剪。

  谢景挖出番薯扔到一旁,顺手撒一把草木灰把地翻了。

  尉迟恭看着稀奇:“谢五,撒锅底灰作甚?”

  “听闻种过番薯的地含酸,草木灰含碱,草木灰洒在番薯地中酸碱中和才能种菜啊。”谢景看向他,听得懂吗。

  尉迟恭没听懂,但他得问清楚——日前李世民要赏他十亩番薯藤苗,“东市卖的碱可以吗?”

  谢景:“何必舍近求远?这个不用也是倒入粪坑中啊。”

  李世民:“我家上千亩地,没有这么多草木灰。”

  谢景:“生石灰也可。但我先前同杜兄提过,最好的法子是来年种小麦或高粱。李兄家要有擅长种地的老农,明年给他一块地,叫他试着用别的法子种番薯。比如用牵牛花给番薯杂交。”

  尉迟恭怀疑这次听错了,忍不住问他说的啥。

  谢景:“牵牛花和番薯是藤生,往上数八成是一个祖宗的,可以杂交。好比桃树可以和杏树接到一起,南方的几种橘子也可——”

  房玄龄打断:“五郎,停一下。程兄送给小六的笔墨借我一用。我们不会种庄稼,你说了那么多,我们哪里记得住啊。”

  谢景拍拍手上的草木灰,到他卧室找出文房四宝,又把吃饭的小方桌和坐垫拿出来。

  谢早早在听到李世民等人的声音那一刻就去厨房烧水。

  铁锅烧水极快,谢景见状把笔墨送到门外就回自个屋里拿一把菊花,给李世民等人冲一壶菊花茶。

  房玄龄把先前谢景说的一一记下,写到最后几种橘子,忍不住问谢景如何嫁接。

  谢景眉头微皱,这位当真是“房谋杜断”的“房”吗。

  李世民清楚地看到谢景的疑惑,又看看房玄龄满眼求知欲,哪有往常的足智多谋,瞬间明白谢景为何困惑。

  “五郎,隔行如隔山。要说旁的,你不如我们。要说伺候庄稼,我们一窍不通。”

  谢景叹气:“橘生淮南则为橘!”

  房玄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生于淮北则为枳”,“问也是白问啊。”

  谢景:“你家擅长种庄稼的老农懂的。”

  房玄龄看向李世民,请他定夺。李世民微微颔首表示回去找懂农事的官吏,又随手点几个亲兵,令他们给谢景搭把手。

  谢景回屋拿几个锄头,又把他进城拿擦刀那日买的铁锹找出来,看到擦刀和弹棉花的工具也各拿一个出去。

  铁锹和锄头给亲兵,擦刀和弹棉花的工具送给李世民:“明年用得着。”

  谢家院门敞开着,李世民已经看到谢早擦番薯,猜到怎么用。至于另一个,他相信谢景会告诉他。

  番薯起出来送到院中,谢景又把番薯藤送到屋里用土埋起来,他就在挖番薯的那块地上用麦秸和苜蓿草堆个长方形草堆,草堆铺上席子,之后把晒干的棉花倒在上头。

  谢景拿起弹棉花的工具,李世民走近,看到谢景手忙脚乱,“你不会啊?”

  “第一次种番邦棉,我会就怪了。”谢景头也不抬地说。

  李世民打量一下他的工具,不禁嘀咕,“怎么跟弹琴似的?”

  谢景实在不擅长,转手给他,“李兄说对了,这个又叫弹棉花!”

  李世民气笑了,顺手递给身边人。

  尉迟敬德本能伸手,但接过去他就忍不住说:“某也不会啊。”说完向谢景看去,“西域人没说咋用?”

  “想想也知道西域商人不可能干过农活。”谢景叹着气拿回来,“我再试试吧。”

  李世民计上心来,“兴许女子擅长做这个。”

  谢景眉心一跳,冷不丁想起这两日见着他绕道走的方阿婆,怀疑李世民想为他保媒。

  好像野史中提过李世民闲着没事赐美女给房玄龄。虽为野史,但世人不编杜如晦,不提尉迟敬德等人,唯独编出房玄龄,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如今他干出保媒拉纤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谢景:“改日进城买两个回来。”

  李世民哑然。

  亲兵心腹听李世民念叨过一句,应当给谢景挑个什么样的妻子。亲兵看到李世民变脸不禁在心里偷笑。

  谢景又怕李世民不死心,脑海里浮现出“和尚”二字,便故意问李世民:“我买的人要不要交税?”

  李世民:“不必交税。”

  “那就好!”谢景感叹,“土地交税,我买的人再交税,我可交不起。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我要去庙里当和尚啊。”

  李世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

  谢景反倒疑惑:“李兄不知?寺庙的土地无需交税。我到庙里当和尚,我家的八十亩地挂到寺庙名下,家中税收可少一半。”

  李世民转向房玄龄:当真如此?

  房玄龄有所耳闻,心里不认同谢景的法子,可是谢景也开罪不得,“五郎倒是有法子。”

  “房兄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也觉得极好。听闻城里有个玄奘法师,同我年龄相仿,兴许我二人志趣相投。”谢景越说越美,“有人谈天说地,我倒也不寂寞。”

  亲兵惊呆了。

  不是,可以这样吗。

  尉迟恭怀疑他信口胡说,忍不住嘲讽:“无肉不欢,你还想当和尚?”

  谢景眉头一挑,义正辞严:“成大事不拘小节,成真佛不忌酒肉!”

  李世民笑了。

  尉迟恭愈发觉得谢景胡说八道:“连酒肉都戒不掉,如何成佛?”

  谢景:“酒肉是表象。常言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尉迟恭:“我看不是常言道,是谢景道。”

  “一个意思,做人不要那么古板啊。”谢景打量一番尉迟恭,尉迟恭就要开口,看到谢景的嘴动了,“比我年长那么多,不怪你古板!”

  房玄龄等人忍俊不禁。

  尉迟恭就猜到他没憋好屁,看到自个被嘲笑,顿时恼羞成怒,“公子,我可以揍他吗?”

  李世民:“他随口一说,何必同他较真。”

  谢景摇着头认真说:“李兄,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这就出家人了?”李世民好气又好笑,“不成亲了?”

  “成亲难免有孩子啊。据说女子生产九死一生,我要是运气不好,八成又当父又当母。”谢景忽然想起李世民中年丧妻,便多嘴说两句,“即便生了几个有惊无险,她也许会走在我前头。据说女子生一次孩子老五岁。”

  李世民眉头微皱,问他听谁说的谬论。

  谢景:“怎会是谬论啊。女子生产时会不会出血?李兄受伤流血会不会头晕?您不会以为生孩子好比母鸡下蛋那么容易吧?”

  李世民眼前浮现出长子李承乾出生那日,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此后多日妻子面色苍白,他顿时无言以对。

  “时常受伤的人气血两亏。产妇肯定也是。我只是乡野小民,无需儿子继承万贯家财或高官厚禄,何必给自个添堵。”谢景故意说,“如今我二十有三,过几年成亲生子,八成中年丧妻啊。我可不想再办丧事。”

  说到此,谢景把弹棉花的工具扔到一旁,“我也是不累,同你说这些干啥。李兄,喝水!”说完来到门前小路的另一侧的槐树下倒水。

  李世民看向身边的房玄龄低声问:“怎么觉得那小子话里有话啊?”

  身后的心腹亲兵试探地问:“是不是听出公子要为他保媒?”

  李世民:“一句话能听出来?”

  亲兵压低声音:“陛下想为他保媒,村里人兴许也能想到。倘若前几日日日有人为他说亲,谢景可以仅凭一句话猜到陛下言外之意。他想到出家大抵是被此事烦透了。”

  李世民:“他说的女子生产也是胡诌?”

  房玄龄低声说:“臣不该信他。可是前几日克明说他找遍宫中御医,有一位御医断言他病因在肝。日前谢景提醒过他。臣觉得在病痛这些事上,他不会胡言乱语。”

  尉迟敬德靠过来:“谢五嘴坏,倒不曾胡言乱语。”

  房玄龄提议回去问问宫中医者。

  李世民点点头,来到谢景对面坐下,“看出我想为你保媒?”

  谢景愣了,没想到他如此坦率。

  “看出来了。”论直率谢景哪能叫古人比下去。

  李世民:“你说出家也是戏言啊?”

  “我不介意出家。但也不一定非得出家。改日问问城中几个寺庙的寺监缺什么,投其所好便可。”谢景眼珠一转,“李兄先前提到家有良田千亩?以我之见,不如挑个仆人送到寺庙,家中田地挂他名下。”

  噗!

  李世民口中的菊花茶喷了一地。

  房玄龄和尉迟敬德等人赶忙上前询问有没有呛着。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无碍,隔着小方桌指着谢景,房玄龄不知谢景早已认出他们,唯恐李世民失态暴露身份,不动声色地按下他的手臂,“五郎,不可胡言乱语。”

  谢景:“某好心提醒李兄,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房玄龄:“倘若人人都像五郎一样,朝廷如何供养百官?”

  “那些动嘴皮子的文人用不了多少钱,东西市的税收足矣。”谢景并非随口一说。同样为人,他种地和尚念经,为何不能同和尚一样免税啊。

  谢景又说:“我不这样做有人这样做。也不差我们几个。房兄,送个家仆过去又不是贿赂和尚,光明正大不必感到羞愧。”

  房玄龄无言以对,只能转向李世民。

  李世民扔下琬,瞪一眼谢景:“你考虑得极好。就不怕此事传到陛下耳中?”

  谢景:“陛下不敢叫和尚交税。要是明年某地出现灾荒,和尚们定会借机生事说是佛祖降罪。说得好像往年没有灾荒一样。前些年隋炀帝荒淫无道,也没见神佛出来。可惜百姓早已忘记过去的苦难。结果只有一个,被和尚们哄得不知姓氏名谁。”

  李世民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这招无解。除非他祈求上苍,明年大唐没有灾荒。不,不止明年,应当是未来三至五年都不能出现灾荒。

  谢景笑着问:“李兄,您说陛下敢收税吗?倘若某位将军的田地或某位世家的田地挂在寺庙名下,那朝中有世家发难,乡间有百姓起义,背腹受敌啊。”

  李世民气得脸绿了。

  房玄龄担心他把人气晕过去:“若是五郎如何应对?”

  谢景笑看着他,“拿着我的言辞找陛下领赏啊?”

  房玄龄有口难言。

  李世民气笑了。

  谢五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尉迟恭:“我给你十贯,不可贪多!”

  李世民揉揉额角,不希望谢景往后在他跟前变成哑巴就不能自爆身份,唯有无奈地说:“说吧。”

  谢景:“先下手为强啊。比如遇到旱灾陛下前去庙中求雨,迟迟不下雨就把庙封了,庙中大半存粮分给百姓,百姓定会拍手称快。同寺庙有牵扯的世家也不敢此时发难。”

  李世民从未想过可以这样做:“封了不可吧?”

  谢景:“倘若以往流民不敢抢寺庙,一是怕佛怪罪,二是怕当权者打杀。天子带头做这件事,流民又到了易子而食的境地,什么神佛,寺监也能被流民拆了煮了。”

  尉迟敬德见过这种流民,出言证实谢景并非胡扯。

  “我本就没胡扯。”谢景白了他一眼,“也就李兄看着出身富贵,最穷的时候也可锦衣玉食,不知一顿饱饭足以令人疯狂。”

  房玄龄:“公子,此事慎行。”

  谢景不禁摇头。

  房玄龄:“五郎,我错了?”

  “房兄啊房兄。百姓食不果腹除了怨天怨地还会怨谁?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子民饿肚子是不是他之过?”谢景看向李世民,“李兄,您看呢?”

  李世民明白谢景希望他说什么,眼神示意他继续。

  谢景放心了:“陛下把一切推给神佛,百姓又切切实实看到寺庙里的存粮,定会把对陛下的怨恨转到寺庙。但有一点,寺庙当真粮满仓。”

  房玄龄琢磨片刻,发现无法反驳。

  尉迟敬德指着谢景:“你是真坏啊。”

  谢景:“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世民乐了。

  谢景怀疑他不信,“李兄改日去寺庙一看便知,辛苦种田交税的百姓骨瘦如柴,不用交税的和尚白白胖胖。一个个号称佛的化身,咋不见他们呼风唤雨搬山填海?”

  李世民:“这么瞧不上和尚还要出家?”

  谢景:“比不过就加入啊。”

  李世民无语了。

  尉迟敬德咬牙切齿:“真有志气!”

  房玄龄故意问:“说到加入,不怕我们告诉陛下,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景摇头:“据说朝中尽是世家子弟。兴许陛下还没到寺庙就被人拦下。”

  李世民:“你有法子能叫陛下抵达寺庙?”

  “没有!”当着世家子弟房玄龄的面,谢景知道什么可说什么不能说。

  回答的如此果断,那就是有啊。李世民又想问,先前离去的女子拿着秤回来:“房兄,同于兄帮那位娘子剪番薯藤。”又挑一位亲兵,令其回城去拿买番薯藤的钱。

  房玄龄担心迟了半日番薯藤全没了,便示意尉迟敬德跟上。

  李世民指着路边剪剩的番薯藤叫亲兵拿过去喂马。谢景看向棉花旁边的苜蓿草,提醒那些草也可以喂马。

  亲兵们果断选择掰他的草。

  亲兵向路口走去,谢景道:“李兄把人支走,我也无话可说。”

  李世民:“百两黄金!”

  谢景眼睛一亮,想起什么摇了摇头。

  李世民:“少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啊。”谢景道。

  李世民:“可以慢慢道来。”

  谢景坦白:“倘若寺庙同王家有关,陛下动寺庙,太原八成会乱。要防着这一点需要做很多事啊。”

  李世民其实前几日就在心里盘算过,如何把朝中的一些世家子弟踢出去换成他的人。没想到谢景竟然也会提到此事。

  李世民:“说说看?”

  “您不会把我卖了吧?”谢景问。

  李世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会变成“晁错”,谢景可以畅所欲言,“原先对于世家,某想过科举试卷糊名,用同一种字迹答题。可是看看我弟小六,八岁才识几个字。世家小孩三岁开蒙啊。姓名糊得严严实实也比不了。最终能到御前的还是开国勋贵和世家子弟。”

  李世民颔首,这一点倒是实话。

  谢景建议用雕版印书,书籍变得很便宜很便宜,张杨里家家户户买得起才有可能同世家一争。但也很难在朝堂立足。不过无妨,可以到边关军中。

  李世民怀疑听错了,“军中?”

  谢景:“边关将军府的农家子变多,陛下也不必担心世家一家独大。”

  李世民笑道:“如今也不会啊。”

  谢景:“听说当今圣上能文能武,边关将军对其忠心耿耿。往后换成太子,看在陛下的面上也会忠心。到了太子的儿子,将军们的孙子同陛下的孙子不熟,还会忠心不二吗?”

  李世民不由得想起谢景先前提过奴大欺主。随之又想起汉景帝驾崩前为汉武帝除去周亚夫。

  如今边关不稳,他把边关的一切交到主将手中便宜行事。过些年这些主将老去换成旁人,也会对太子忠心耿耿吗。

  谢景:“也可以不必如此。”

  李世民很是好奇:“说来听听。”

  谢景:“不知道应当怎么做。”

  李世民:“想到什么?”

  谢景:“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令兵将时刻记得,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倘若如此,世家不敢动陛下。”

  李世民心说,你倒是比我敢想!

  谢景:“李兄也没法子?”

  李世民:“改日问问于兄和房兄。但你的这几句可不值百金!”

  谢景:“李兄要是用我说的这些邀功,不妨提醒陛下如今时机很好。突厥才离开啊。凡是搬出突厥,想必反对的声音极小。”

  李世民冷不丁想起前些日子,突厥即将兵临城下他和朝中官吏才知道。据说当日城中世家都吓得不轻。

  谢景倒是擅长借力打力!

  李世民露出笑意:“我算是明白你先前为何不敢说。一旦被人听去,明年的今晚便是你的忌日。”

  谢景:“值百两黄金吗?”

  李世民此刻敢断定谢景从军那几年有奇遇:“这些法子听谁说的?”

  谢景哪敢坦白。

  “仇富的时候想到的。”谢景道。

  李世民张口结舌,半晌憋出两个字:“仇富?”

  谢景点头:“不许啊?我的梦想是成为大唐首富!”

  李世民:“多说几句我助你成为大唐首富!”

  “您的钱我有命赚没命花啊。”谢景又担心因为他的这番言辞李世民步子太大扯着蛋,“李兄当真不会传出去?倘若害得陛下被人毒杀,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我又要变成千古罪人!”

  李世民:“陛下又不傻。”

  谢景不放心,担心他三言两语令李世民想到许多许多,试探地问:“一口吃不成胖子?”

  李世民:“事缓则圆!”

  谢景放心了,“虽说我希望陛下借着天灾封几座假庙。但我还是不想看到遇到灾荒寺庙不愿开仓放粮。”

  李世民:“我有番薯,我开仓放粮。”

  谢景摇摇头:“你有多少粮食啊?”

  李世民心想说,他是装的还是当真这样认为。

  谢景:“听说大唐各地寺庙加一起有三千多座。一间寺庙拿出千斤粮,也无需李兄出面。寺庙平日里享受百姓香火,就应当保一方平安。”

  李世民听愣住。

  谢景听谁说的?

  谢景在书上看到的。

  李世民:“五郎言之有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寺庙。”

  谢景心说,你以前只顾得打仗能想到才怪。

  “往后天下太平,上香的人多了,只怕会更多。”谢景笑道,“各地豪强都把田地放到寺庙名下,李兄,您说陛下还能收到税收养禁卫吗?”

  李世民突然不敢回答。

  谢景:“我就这么一说,李兄这么一听,切勿当真啊。举头三尺有神明!”

  李世民气笑了。

  尉迟敬德拎着两筐红薯藤过来,李世民叫他明日给谢景送百两黄金。

  谢景:“还有于兄的十贯。”

  尉迟敬德指着谢景,看向李世民:“——才走多久,您就被他骗走百金?!”

  谢景:“你情我愿的事哪能叫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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