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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世民称兄道弟那些年 第32章 名医下乡 秦王和太子

元月月半 · 耽于纯美 · 981 KB · 2026-08-23 22:07:08

第32章 名医下乡 秦王和太子

  里正不敢当着张百千的面向谢景挤眉弄眼提醒他不要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景告诉张百千,地里的苜蓿苗鲜嫩,他可以摘下来煮粥煮汤饼。

  然而张百千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景脸色微变,出现些许尴尬。

  里正想笑,但没等他笑出来,张百千又说,“家里又不是没有菜。田间地头的野菜也长大了。你嫌苗密拔了喂猪——”想起什么,“不能拔。拔了就没了。五郎,掐叶子,掐掉还会长吧?”

  谢景:“会的。幸好你提醒了我拔了不好。听说种一次五年不用翻种——”

  “啥?”张百千震惊到失态,“种一次管五年?冬天不会冻——不会冻死!我想起来了,听说西域比咱们这里冷。西北方可以过冬,咱们一定可以。竟然这么好!五郎,给我一点成吗?我种在地头上和家门口。”

  谢景点头:“可以。但不能全拔,有的地方缺苗,给我留点补苗。”

  张百千只要想到种一次管五年就兴奋,“这个事你就别操心了,缺多少我给你补多少。”

  里正终于忍不住:“他种了十亩地,你忙得过来吗?”

  张百千想要坦白忙不过来,方才过于激动给忘了。突然觉得里正的语气不对。一大早的,他不在家清理猪圈伺候老牛,来谢景家干啥。

  张百千也不傻。可以说经历过多年苛捐杂税和饥荒战乱以及去年春的瘟病,还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傻,他瞬间猜到里正的目的。

  张百千:“我说五郎咋提到这个事。你想要五郎家的苗,还想叫五郎帮你剔苗?一天天就想好事。我家忙不过来,我兄弟侄子也忙不过来?”

  实则张百千在张杨里早已没了近亲。但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张杨里张姓的大家小家搁一起才十来户,为了不被外人或外村人欺辱只能抱团,往年不走动的人如今也变成至亲。

  张百千说完就跑去找人。

  五十多岁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快赶上半大小子,一眨眼就没了。

  里正没管他找谁,而是看向谢景:“你——”

  谢景打断:“我要是你就追上去同他商量商量。反正我不会开口叫他给你留着。你姓杨他姓张,都同我非亲非故,你家住西头,他住我西边,我没理由为了你开罪近邻吧。”又感叹一句,“远亲不如近邻啊。”

  里正张口想说,我是里正,同他不一样。

  谢景转身回厨房。

  里正在追张百千和劝说谢景之间犹豫片刻选择前者。

  谢景听到脚步声远去,回去把门关上,“一天天净搁我跟前做美梦。”注意到阿翁从堂屋出来,估摸着会劝他不可对里正不敬,谢景故意说一句,“我要能叫你算计,早死在战场上。”

  谢家阿翁停一下,显然在意谢景提到的“死”,因为他从直直地走向谢景变成停在厨房门边,撑着墙耐心等着谢景走近,叹道:“他是里正啊。”

  “正因他是里正,使唤起我来理直气壮。也不想想以前村里人讨好他,不过是为了少交点税,为了用他家的牛和犁。咱家用不着,我管他是谁?虽说他帮过咱,以前我也没少占他家便宜,可我答应送他番薯苗,又帮他卖猪,早还清了。回头不帮我割苜蓿草摘棉花,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粒种子。”谢景宽慰他阿翁,“平日里嫌弃李渊坐享其成,我看他和李渊也没啥两样。”

  如今张杨里的大事都指着谢景,就像朝中出现战乱离不开秦王,指望李渊大唐江山早没了。

  谢家阿翁无法反驳,又很欣慰孙子有出息,为谢家争光:“这些话到了外头可不许说。外人会觉得你厚脸皮,敢比秦王。”

  谢景:“我是第一次说吧?”

  谢家阿翁仔细想想,以前他没说过。

  谢家阿婆也从堂屋出来:“五郎,张百千肯定把姓张的都找来,真叫他们剔苗啊?”

  “苜蓿草这事我注意到了。担心咱们累病了就没提。谁爱剔谁剔,又不是庄稼。他们也剔不了几日。今年天下太平,上面八成会叫咱们挖沟修桥铺路。兴许明儿就过来。明儿上午我进城买两块布,我和姐夫需要两丈。”

  谢早从厨房出来:“你姐夫可——”

  谢景打断:“小麦该除草,红薯兴许要补苗,高粱太密也要剔苗。我们几个忙不过来。去年秋收小六险些累死过去。”

  坐在灶前烧火的小六很是震惊,阿兄知道他去年累得不想活啊。

  谢早转向厨房,正好看到弟弟的样子,她知道谢景没骗她。

  小六平日里饭量不小,但不长肉也不长个,谢早心疼他,“那就花钱买布抵劳役吧。”

  小六好奇地问:“不可以给钱吗?”

  谢景:“往年要物不要钱。先问问要不要盐。我觉得八成不要。”

  如今食盐并非官营,长安城中也没有几家官营的盐铺,盐收上去朝廷不好处置。

  翌日上午,谢景到了城里先去肉行找王屠夫询问劳役税收。在王妻的提点下,谢景买了两丈麻布。

  回来的半道上,谢景又拆了十斤挂面用四张黄檗纸包裹严实。

  谢景前世储备物资时寻思着挂面有纸包,外层还有塑料包,晒得干干的,一定可以储存很久,他线上线下几个平台超市买了几千斤。

  来到此间还愁着何年何月才能吃完。

  如今家里多个饭桶,隔三差五就要拿出十斤,谢景又开始担心,某天整理空间突然发现挂面没了。

  好在空间里还有许多真空包装的粮食。

  谢景也曾怀疑过他的空间处于真空状态。但他时常拿东西送东西,杂气八成会跟着进去。是以,谢景一度担心时间长了空间里头有虫子。

  谢景把挂面放入背篓中想起空间里的方便面调料。谢景决定找个机会拿出来。

  没想到机会就在家中等他。

  这几日田间地头出现许多野菜,谢家老两口饿怕了,跟着村里人挖野菜,谢早和周仲朴带着小六跟过去,以至于他家院门紧闭。

  谢家没有多余的锁,院中也没有值钱的物品,院门是用麻绳系上。谢景拆掉麻绳把车拉进去,随手关上门,找出小小的粗瓷罐——谢家往常用来放盐的,他把调料包拆开挤进去。

  谢景拆过的方便面油料包有了归宿,他又找个有盖的小碗把调料包拆开。最后在厨房门外边挖个坑把包装纸烧了,盖上土慢慢沤着吧。

  谢景家的小院坐北朝南,虽然只有三间正房那么宽,但院子很长,足足有六间房。东西各两间,空出来四间,可见他家院子多么宽敞。

  厢房南边被谢早种满了各种蔬菜,完全不用挖野菜啊。

  谢景掐一把青菜洗净,老老小小回来,他叫小六烧火,用调料包煮挂面,又给小六煮个荷包蛋。

  小六看到荷包蛋就想留到最后,抬眼一看,阿兄没有,阿姐没有,阿翁阿婆还是没有。小六抿着唇磨磨蹭蹭把荷包蛋捣的稀巴烂。

  谢早皱眉:“不吃干啥呢?”

  小六挑一块最大的,犹豫片刻,放到阿兄碗里。

  谢早诧异,没等她开口,她碗中也有一块。

  谢景还给他:“你要长个比我们需要补身体。咱家也不是没有鸡蛋。我正要同阿婆说挑几个种蛋送去西边张家,请孙大娘帮咱们孵小鸡。”

  小六方才分鸡蛋已经用掉所有力气,此刻鸡蛋又回来,他不舍得再送出去,“阿兄,我吃了啊?”

  “吃吧!”谢景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小小年纪天天操不完的心。你阿兄我是舍得委屈自个的人吗?”

  小六果断摇头。

  谢景气乐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贪吃啊?其实是今天的面很好。尝尝就知道了。”

  周仲朴连连点头:“香!”

  谢景心想说,你吃啥不香!

  谢早只顾得疑惑小六想干啥,味同嚼蜡,闻言低头看去,汤成酱色,并非往日清汤寡水。

  老两口觉得谢景无论做啥都香也就没有多想。谢景特意提起,他们也才发现今日面汤同往日不同。

  谢家阿婆拿起汤勺喝上一口,感到口水要出来,“五郎,这是啥香料啊?”

  谢景:“跟上次炖肉汤的料大差不差。”

  谢家阿婆:“咱家没炖肉啊?谁给你的?”

  谢早:“是不是姓王和姓张的俩屠夫啊?”

  谢景不好解释,也担心几个月后王、张二人再来收猪,谢早同他们聊起此事穿帮,“别问了。反正没偷没抢也没借。”

  谢家阿翁想起一件事,村里人跟他说过,里正买的犁比旁人便宜三成,城里卖农具的商人都给五郎面子。

  卖农具的这个人,谢景以前也不曾特意提过,谢家阿翁就觉得送他酱料的应当也是商人。

  谢家阿翁理智上认为应当相信孙儿,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五郎,是不是城里开酒楼的?你把炖肉的法子告诉他们,他们才送你肉汤?”

  谢景无声地笑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谢家阿翁认为猜对了。

  谢早晌午没有去过厨房,闻言就问有多少。

  小六想起来了,“一罐和一碗。阿兄煮面没放盐,放的别的。”说完就起身去厨房。谢景把他按回去,“不吃面就烂了。再说了,有啥好看的?多看两眼就能多吃两顿啊?”

  小六想看,满眼祈求望着他。

  “等着!”谢景无奈地起身到厨房拿回来,“哪有一罐。都不够咱们用到端午。”

  谢早闻闻油料,“像炖肉汤。那些跟沙子一样细的是盐吗?”

  谢景解释有盐有磨成粉的香料,酒楼烤肉用的。

  谢早好奇地问:“里头不会有跟黄金一样贵的胡椒吧?”

  “吃不出来。要不你挖一点尝尝?”谢景把调料碗给她。

  周仲朴满眼好奇。

  小六担心被饭桶三两口给尝没了,抬手盖上:“有啥好尝的。我送去厨房,留着我们煮面。”

  周仲朴有些失望。

  小六庆幸他嘴快手更快,先一步盖上盖。

  谢景好笑:“先放在这里。饭后一块送过去。”

  小六担心又有村里人不请自来,见着碗罐多手打开,还是送到厨房灶台角落里才踏实。

  一炷香后,小六又庆幸他有先见之明。

  面汤刚刚喝完,他放下碗筷,还没来得及送去厨房,谢大郎推开院门进来。

  谢早奇怪:“大哥咋来了?”

  谢景轻轻吐出三个字:“苜蓿草。”

  谢大郎到堂屋门外,谢景冲小六招招手,小六起身来到他怀里把草垫让出来。谢大郎席地而坐,直接说明来意,他想帮谢景剔出浓密的苜蓿草。

  谢景:“你同张伯商议啊。”

  谢大郎不禁说:“地是你的!”

  谢景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笑着解释里正先发现苜蓿草有的密有的稀,他想把浓密的苗薅了,但没想过给他补苗。

  谢景嗤笑一声:“种子是我花钱买的,凭啥便宜他。张家离得近,我就在院里喊来张百千。张伯没等我开口先说帮我补苗。里正嘲讽他忙不过来,张伯才把张家老老小小都带上。是不是不许旁人下地?那是跟里正较劲。”

  谢大郎:“我说这两天地里咋都是张家人。”

  苜蓿草种在南边,离谢家有四五十丈,仗着他们不敢毁坏苜蓿草,谢景就没过去,“里正不在?”

  谢大郎:“张百千八成同他说过些日子苗长大还需要剔苗再让给他。”

  “那就叫他让给你一亩。我记得你家院子跟我家一样长?种在院中角落里。嫩苗可以当菜,长大开花前可以割掉晒干喂猪。”谢景想起谢大郎门外也有空地,“种在门外也成。改日我侄孙过来,童子尿加点水浇几次,肯定比我地里的长得好。”

  谢景的侄女、谢大郎的女儿去年冬十月生个儿子,前些日子满百日被谢大郎接回来住了几日。当日好像说过些日子再过来。

  谢大郎微微点头证实谢景没记错,“那我去张家?”

  “去吧。看在我的面上张百千不会故意为难你。”

  有了谢景这句话,谢大郎放心了。

  来到张家,谢大郎说出他想在院里院外种点苜蓿草,张百千想也没想就说下午一块过去。说出来才问谢景知道不知道。

  谢大郎提到他知道,张百千就告诉他,从西边剔苗,他们还没动西边的地。末了又说,他觉得过些日子还要剔苗。也不知道拔掉的苗种下去能不能种活。

  谢大郎觉得避开烈日应当可以。

  两人就苜蓿草又聊几句,谢大郎才回家用饭。

  周仲朴自谢大郎走后就欲言又止。

  谢景问他想说什么。

  周仲朴指着谢家院门,“咱家门口也有空地啊。”

  谢景:“大伯门外种满了番薯,门都打不开,我这边再种苜蓿,驴牵出去拴在哪儿?”

  “种在路边?”旁人种他不种,周仲朴心里不舒坦。

  谢景看向他姐:“隔壁院里还有空地吗?”

  谢早:“原先你堆红薯叶的地方,我和仲朴这几日把红薯叶移到堂屋,那块地腾出来。”

  谢景想起来了,正房南边,东厢房东边,空出来一间房的面积,“那就种吧。”

  周仲朴把碗往锅里一放就下地。

  谢早本能想跟上去,看到锅碗还没收拾又停下,谢景抬抬手,谢早跟上去。

  谢景把厨房收拾干净,驴和猪喂饱,两口子拎着一筐苜蓿草回来。谢景感觉可以种三间房。

  不出所料,东边院里种满还剩一把被周仲朴种在门外。担心谢景骂他,栓驴的树下没种,在红薯地和栓驴的中间种了三排。

  无论谢景干啥都跟着学的村里人也去找张百千剔苗,在家门口种上一片。唯独里正一根没捞到,只因张百千同他较上劲。

  谢景从阿婆口中得知此事,左耳进右耳出,权当不知道。

  四日后,鄠县小吏下来提醒过几日服劳役,谢景趁机说出家里老弱妇孺需要他留守,想要以物抵劳役。

  小吏果然同意用布抵劳役,一人五尺。

  谢景没想到这么少,心想说,起义对了!

  要是过些年赋税加重,管他谁当皇帝,他不揭竿而起,也要圈一块地自立为王!

  村里许多人家看到谢景家有俩壮劳力都不去,担心自家去一次掉了半条命,也决定买布抵税。收税的小吏奇怪,问里正张杨里的人咋回事啊。

  里正回答:“不是家里有老人,就是家里有小孩,都怕累伤了人没了,老人小孩没了依靠活活饿死。”

  小吏查查户籍年龄,同谢景年龄相仿的不足十人,四五十岁有二十多人,但这些人皆上有老下有小。里正说得在理,小吏前两年也是反苛捐杂税的人之一,很能理解百姓的不易,回去就对上司说,张杨里的老人小孩病了不少。

  春天发病的多,去年这个时节死了许多人,鄠县官吏也担心人口继续不增反减长安问责,便默许张杨里皆用布抵劳役。

  谢景在地里忙了十多日,露头的草几乎没了,他带着周仲朴收拾东边红薯地头上特意留出的一片地。

  村里人注意到这一点,也在地头和沟边修整一块地,等着跟谢景学堆肥。

  原本有人想在家门外粪坑边这么搞。没成想邻居也要在粪坑边这样搞。最初这样计划的人慌忙阻止。去年谢景一个粪堆就熏了半个村子。家家户户来一个,张杨里可没法住人。

  全村的粪堆只堆了一层就没有野草给他们堆肥。谢景决定停几日,待野草野草长大一点再继续。

  家里的牙膏也快没了,谢景决定驾车进城。

  小六这些日子跟着祖父母挖野菜薅草累得不轻,难得没有闹着要进城。

  谢景拿着牙膏小罐到半道上拆开一盒牙膏挤到罐子里扔回空间,他前往城中药铺买香料。

  后世的许多香料如今是药材。除了谢景和做药膳的医者,普天之下没人这么干。

  谢景炖猪杂用的香料当中就有药材,大唐百姓想不起来这么做,以至于城中没人做出同张、王猪肉摊上一样的卤猪杂。

  谢景看看小六给他的钱,去布店买了一块细麻布。

  不算空间里的钱,谢景只剩几文车费。

  来到车行取走驴车,谢景身无分文!

  回到家中,小六得知钱被他用得干干净净,愁得唉声叹气,提醒他家中只剩一贯。

  谢景:“油盐酱可以用到端午,到了端午咱家的猪卖了就有钱了。”

  小六瞪得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显然才想到这一点。

  谢景笑着把布递给他,“交给阿姐,给你做夏天穿的短衣。提醒阿姐,衣袖和裤腿短到手肘和膝盖。看看能不能做两身。”

  “阿兄,这个布好软啊。”小六不禁问,“不是给我做中衣吗?”

  谢景:“不是的。去吧。我把香料放到厨房。”

  牙膏也顺手放到橱柜中,谢景就把厨房门关上。

  “五郎!”

  东边邻居刘婶的声音传进来。

  小六从屋里跑出来,左右一看,院里没有见不得人的物品,他放心下来。谢景好笑,朝他背上一下,“回屋!”

  小六看着厨房门关上越发放心便回屋叫阿姐给他量臂长。

  谢景迎到院门边故意问:“刘婶没去地里薅苜蓿草啊?”

  “我家门口种上了。”刘婶指着东边路口,“那里有俩人问这里是不是张杨里。你回来前村里见不着生面孔,我一猜就是找你的。”

  谢景:“您没问?”

  “还用问啊。”刘婶向村头的俩人看过去,俩人看过来,目光停在谢景身上,“我没猜错吧?”

  谢景看着比他矮半个头满脸喜色的妇人,笑着点头:“去跟村里人说一声,名医下乡义诊。”

  孙思邈走近恰好听到这句,想起秦琼同他提过,谢景是个很有趣的人。孙思邈只觉得谢景此人坦荡又善良,见到他想的竟然是乡亲们。

  孙思邈:“谢公子,又见了。”

  谢景:“医师唤我五郎便是。”

  刘婶听糊涂了:“名医?啥诊?”

  谢景:“看病不用钱,仅限今日。”

  刘婶做梦也不敢设想这种好事,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呼小叫往村里跑,跑出去几步又掉头回家,叫家中最小的孩子把还在地里的儿女喊回来。

  谢景请孙思邈和随从进屋。但他觉得不是随从,看着和孙思邈有几分像。孙思邈注意到谢景的好奇,解释为他驾车的人是他的长子孙行。

  谢景令其喊他五郎。

  比他小上几岁的男子神色有些为难。

  谢景:“各论各的。”

  孙思邈颔首。

  孙行拱手道:“谢兄。”

  谢景同孙家父子来到堂屋就叫小六把坐垫拿过来。

  茅草小屋看着不甚宽敞,一摞草垫旁只有一个小饭桌,瞧着有些简陋,但拾掇的很是干净,隐隐可以闻到薄荷、艾叶的清香。

  此时谢家阿翁、阿婆、谢早、周仲朴以及和小六都在家。一来临近晌午,太阳升高,老两口在野外忙了半日回来休息,二来谢景回来,谢早和周仲朴都想知道他又买了啥。

  谢景没有提孙思邈的姓名,只是同家人说他在城里结识的医师,很是仁义,今日前来为村里人看诊。

  谢家几人第一次遇到这种好事,上到二老下至小六都很高兴。

  孙思邈看着老者和善的笑容,小六天真的样子,谢早和周仲朴一个激动一个憨厚,心说,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养出如此善良的君子。

  谢景把坐垫递给父子二人,就叫他姐去烧水。

  孙思邈:“不必——”

  “您一时半会走不了。此刻不渴,半个时辰后一定口干舌燥。”谢景把饭桌放到他面前,笑着说,“先给我阿翁阿婆看看?”

  谢家阿翁直言道他的身体好着呢。

  孙思邈笑言来都来了,不能让他无功而返啊。

  谢景把阿翁扶起来移到孙思邈对面。

  阿翁过后是阿婆、小六、谢早,最后是周仲朴。

  孙思邈看向谢景:“我就直说了?”

  阿翁等人不由得紧张。

  孙思邈见状先宽慰几人没有重病,只是需要补。孙思邈扫一眼谢家老老小小,身上的病不少,但吃点好的,几乎可以不治而愈,“皆需进补。”

  谢景:“我料到了。前几年日子不好。今年好过一些,我家就养了鸡,时常买条鱼回来。”

  孙思邈心里觉得谢景用不着他的食补方子。听其谈吐,识文断字。但他来都来了,也不差多问一句。

  谢景笑着摇摇头:“某知怎么补。女子用红枣,阿翁阿婆用羊肉。我弟小六长身体,除了大补之物——那种我也买不起,余下的皆可。”

  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孙思邈向外看去,短短半炷香,谢家门外聚集许多人,一脸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里看,没人敢进来。

  谢景在人堆里看到方阿婆。

  八成因苜蓿草的事里正被张百千针对,谢景装不知道,方阿婆担心再次不请自来惹怒他,难得没有同里正一样直接进来。

  谢景征求了孙思邈的意见后,拎着饭桌出去,小六抱着几个坐垫,来到谢大伯门外路边老槐树下。

  孙思邈坐下,谢景令众人排队。

  不收钱的诊治,与村民而言也是人生第一次,恐怕多嘴开罪了医师,一个两个如同此刻的小六一样乖巧。

  孙思邈的长子孙行把驴车上的笔墨拿来,遇到需要开方抓药的,他就把药方写下来。药材尽可能选乡野之中随处可见的,如此一来,只需到城里购置乡间没有的少数几样,用不了很多钱。

  孙思邈忙着为乡亲们诊治,谢景悄悄溜到厨房,叫堂姐去堂兄弟家中抓一只公鸡,年底还其一只。他和面做汤饼和死面饼。

  谢早倒也没问,他给乡亲们看病,为何咱家管饭。毕竟孙思邈方才也为自家五人把过脉。听人说要是城里的医师,只是把脉就要付出许多钱。

  周仲朴仍在烧火。

  谢景把开水盛出来,又加了几瓢冷水,叫他烧到滚开。谢景拎着水壶出去,仗着院中无人,他阿翁阿婆也出去看孙思邈为村民看病,他翻出空间里的菊花茶,拿出一把菊花扔到水壶中。

  谢景也忘记那盒菊花啥时候买的。

  不是前些时候整理过空间,放到发霉谢景也不见得能想起来。

  拎着菊花茶到门外,谢景放到孙行手边。

  谢景回到厨房就后和两块面,一块做死面饼,一块留着擀面条,也就是小六常说的汤饼。

  没等谢景把面条切出来,谢早就把鸡杀了。谢景把面切好又泡点干菜,出去看一眼,还有五六十人等着,考虑到小鸡要炖至软烂,他便回去炖小鸡。

  小六不怕他阿兄的友人,哪怕以前并不认识孙思邈,也不妨碍小孩坐在他另一侧,托着下巴满眼钦佩地看着孙思邈一一点出村民们的病痛。

  又过两炷香,孙思邈的口干。开水也不甚烫了,孙行为父亲倒一碗水,飘出几朵菊花。孙思邈看着泡开的小菊花很是惊喜,指着村民中的一人,“菊花配上枸杞子可清肝明目。平日里多用用。我记得菊花和枸杞子在乡间也常见。”

  村民们对这位不知名的医师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他只是把把脉,看几眼就能说中他们的病症,简直神了,不服不行。

  被孙思邈点到的村民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孙思邈用了半碗茶便继续。

  谢景在厨房把鸡肉炖出味来,死面饼蒸熟就出来看一眼,还有二十多人,他靠着门边等了一炷香,冲小六招招手。小六跑过来抱住他仰头问:“啥事啊?”

  谢景:“医师看完最后一个,你就把他拽到家里,我做了好吃的。人家忙了半天,不能叫人回去。那样才是不懂礼数。”

  小六连连点头。

  孙思邈其实已经闻到肉香,但他看出谢景家中并不富裕,就准备把肉留给需要补身体的老弱妇孺。

  看完最后一个,孙思邈向谢家阿翁告辞。小六抓住他的手臂往家里拽。孙思邈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踉跄跄,担心摔到小六身上,赶忙承诺“不走”。

  小六不再拽他,但仍未松手。

  谢景在厨房隐隐听到孙思邈的声音,就把煮熟的手擀面放入鸡汤中,端着锅去堂屋。

  周仲朴出去拎饭桌,谢早打一盆水请孙家父子洗手。

  这一次谢景没叫他姐盛饭,他亲自给每人盛半碗肉和半碗面。又因他用鏊子做了几个素菜,又给孙家父子一人一个死面饼。

  谢家阿翁忍不住说:“虽然是农家饭,但五郎城里的友人都说他做菜香。医师,您多吃点。咱家只有这些。”

  孙思邈以前行医于乡里,用过真正的粗茶淡饭。谢家的饭菜同以前比起来堪称珍馐。

  孙家父子笑着应下。

  实则孙行心里没抱希望,毕竟他做的饭菜难以下咽,潜意识认为看着只比他大两三岁的谢景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孙行心里也奇怪,为何不是谢家阿婆和谢早做饭。

  裹满汤汁的面条入口,孙行惊得险些咬到自个的舌头。

  孙思邈看到他失态,心说,面很难吃吗?以谢景的秉性不会有意把食材做的难以下咽吧。

  孙思邈浅尝一口,便尝到鸡肉当中不止一种药材。孙思邈很会用药材,不止是因为他是医者,他还炼丹。孙思邈也用药材炖过汤。他从没想过药材还可以同酱烧鸡块。

  小鸡肉很嫩很香,面上的汤汁浓到糊嘴,孙思邈不得不相信秦琼先前所言,谢景厨艺很好。

  孙思邈对手中的饼多了几分期待,掰开一点,虽无胡麻的焦香,但又软又有嚼劲,也不知道谢景是怎么做的。

  几盘素菜看着是油水煮的,但同他家的水煮菜完全不同。孙思邈正要询问,孙行忍不住向谢景请教,鸡肉里汤饼——手擀面,是怎么做的,鸡肉又是如何炖的这么入味,青菜又是用了哪种法子。

  谢景没想过隐瞒,自然知无不言。

  孙行听到酱烧鸡肉不是很意外,他猜到了。当他听到鏊子炒菜,满眼好奇地问何为“炒”。

  谢景:“锅烧热,放入冰凉的猪油,待猪油融化,锅烫热,菜放进去翻炒变色。砂锅和鏊子皆可炒菜。但炒菜最好的是铁锅。如今只有世家大族和宫里有铁锅。”

  这一点孙思邈可以证实。

  孙思邈隐居处有丹炉无铁锅,他在长安这些日子,也不曾在酒楼和秦家以及尉迟敬德家中见过铁锅。

  谢景笑着说:“过些日子我的猪卖了,我就去打一口铁锅。要是秋游到此,我请医师品尝铁锅炖鸡和铁锅烙饼。”

  孙思邈短期之内不想踏入长安。

  这些日子他在城里看出太子和秦王必有一战。长安又要乱了。孙思邈又不想失信于人,便对谢景道:“倘若我再到长安,一定先到五郎家中。”

  谢家阿翁不禁说:“医师不是长安人?”

  谢景:“医师的住处在别处。近日来长安采买药材。今日是要回家吧?”

  孙思邈笑着点头。

  谢家阿翁问孙家离得远不远,听说有点远,就叫父子二人快些用饭,饭后就出发,赶早不赶晚。

  孙思邈愈发觉得谢家上上下下都是难得的善良。

  饭后,谢景躲到卧室给孙思邈倒半盒菊花茶,只因谢早说一句,“医师辛苦了,累得水都喝完了。”

  谢景看出他喜欢这个菊花。

  同样用黄檗纸包起来送出去。孙思邈眉头微皱,谢景笑着解释只是菊花。孙思邈接过去,纸包很轻,摸起来软软的,他对自己再次误会谢景感到羞愧,向他承诺,再来长安先到他家。

  谢景送父子二人到村口,孙思邈上车前,看着依偎在谢景身边的小六,心说,谢景若是出了事,这孩子会有多伤心啊。

  孙思邈犹豫片刻,问:“五郎,我看庄稼都长出来了,地里很忙吧?”

  谢景点头:“要除草了。”

  孙思邈:“那就紧着地里的事。长安离得远,路上也不太平,你——”

  谢景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笑着打断:“我知道孙医师要说什么。秦王和太子怕是要动手了。”

  孙思邈震惊。

  转念一想,他认识秦琼和尉迟恭,八成是听二人说的。

  “秦——”

  谢景家邻居从院里出来,疾步向路口走来,孙思邈把余下的话咽回去,道:“我看你家没有小孩,你姐的身子,需要再养两年。”

  谢景:“我姐太瘦,我家没有大鱼大肉,只能慢慢调养。”

  孙思邈也觉得他懂,但医者仁心,他不由得说出口,“既然五郎都懂,我也不再多言。回见!”

  谢景拱手道:“回见!”

  “走啊?”刘婶到跟前就问,“咋不歇会儿再走?”

  谢景:“医师家离得远。”

  刘婶恍然:“咱们离长安几十里,迟了可能被关在城外。医师,路上当心。天色还早,不用着急。”

  孙思邈向她道声谢就上车。驴车出了张杨里,拐到宽阔的马路上便转向东南方,并未向北返回长安。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多吧?五一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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