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春种 你嫌弃啊,
谢景的嘴这么欠,尉迟恭毫不意外,可惜不能同他动手,毕竟是自个赌输了,并非谢景故意坑他,便送其一记白眼。
王屠夫又数三百文递给谢景。
谢景留下一百,只因他算过一笔账。
张杨里距离长安四十多里,离西市五十里,王屠夫来回辛苦,位于西市的肉摊又要交税,鲜猪肉卖到十五文一斤,活猪七到八文一斤收上来才有的赚。
谢大郎的猪不足两百斤,在一百八左右——里正等人估算过。活猪算七文一斤,不足一千四。王、张二人信他才跑过去拉猪,单凭这份信任谢景也不能同二人斤斤计较。
是以,先前谢景才收两千五。
若是接了王屠夫的三百,余下的猪头猪杂卖掉,去掉摊位税,只够王、张二人的辛苦钱。王妻和张妻只是跟着白忙活。
谢景不能这样做。
实则他还有一层考量——这次两家各分一千四,过几日村里的猪卖到一千二左右,养猪户八成忍不住在他面前抱怨。
谢景相信他们不敢卖给旁人。但想起这事就念叨一回也够他心烦。
上次他侄女的猪辛苦做熟才卖这么多,还是没有去掉调料钱的毛利,哪怕这次一头猪只卖一千二,他堂兄谢大郎也不会嫌少。
谢景把一百文分开,一家一千三,笑着说:“就这么多吧。”
王屠夫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高兴又像是不舍得再把谢景还给他的两百文递过去,“先前咱们兄弟——”
尉迟恭嫌他磨叽:“给你就拿着!这个混小子坑了我几贯,兴许他比你有钱。别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八成是他的伪装。”
谢景:“这么了解我,要不打个赌?”
尉迟恭下意识说:“赌什么?”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谢景眉头一挑,提醒他:“不反悔?”
尉迟恭有个不好的预感:要输!
“随口一说还当真了?又想想方设法骗我的钱?以为我会中计。”尉迟恭左右一看,除了屠夫们,肉行没什么人,估摸着谢景也要回家,“告辞!”
谢景有个疑问:“于兄过来只是买肉啊?”
尉迟恭以为机灵的谢五遇到了难事。
这么聪明人突然没了多可惜。
尉迟恭不好意思承认他关心则乱,“不然呢?你个坏小子值得我亲自过来啊?”
口是心非!谢景心间涌入一股暖流,想起他这几年南征北战也没少受伤,笑着来到他身边。
尉迟恭本能后退。
谢景气笑了:“不算计你。看给你吓的。”
尉迟恭半信半疑地停下:有屁快放!
谢景在他耳边道:“秦兄在于兄来之前才离开。”
这点小事也值得他神秘兮兮?尉迟恭忍不住皱眉。
谢景:“同他离去的还有孙思邈,为秦兄调养身体。”
孙思邈的大名尉迟恭还是听说过的,前些日子还听说陛下令人寻他调养身体,但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竟然被这小子在市井之中遇到。难不成这就叫大隐隐于市。
“当真?”尉迟恭有些激动。
谢景:“迟了人可能走了。他不在长安,只是来长安办点事。”
“告辞!”尉迟恭走着来的,赶忙回家策马前往秦琼的翼国公府。
谢景笑着转向王、张几人,“我也该回去了。”铜钱扔到背篓里便向几人告辞。
王、张二人叫他等一下,送他出城。
谢景:“我驾车来的。”
王屠夫解释:长安只是面上太平,阴暗处隐藏着许多心怀叵测之人。倘若他从乡里出来,凭他全身补丁,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但他方才分了那么多铜钱,一定被有心人瞧见了。
出城后那些人的双脚追不上他的车,又因不确定下一个村落是不是他家,便不敢动手。
谢景也多嘴提醒王妻和张妻一句,他在坊间卖的猪杂十文一斤。
王屠夫笑言:“此事我等知道。五郎兄弟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很多人跟着你学做猪杂?但洗得不好,猪肠屎味重,腰子骚臭,猪肝噎人。”
谢景:“这几日忙起来忘得一干二净。有劳两位老兄。”
王、张二人把谢景送到长安城南三里才搭伴儿折回。
两人的妻子已经把猪内脏和猪头肉炖上。可惜砂锅不够大,要分两次。炖料同先前的红烧肉料大差不差,但两人还是用细麻布把卤料包起来扔到锅中。卤熟后拿出来烧了,暂时不被外人所知,她们也能多赚几文钱。
两锅卤肉香飘到隔壁街,准备做午饭且好美食的街坊忍不住过来询问,谁家做什么呢。
张妻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街坊注意到满满一锅,两对夫妻肯定吃不完,就问他们卖不卖。
王屠夫回答,十文一斤。
街坊嫌贵,对面的屠夫很是羡慕地说:“他俩的这个猪杂干净得很。小猪阉割过,还是吃草料长大的。”
街坊听说过此事:“前些日子走街串巷卖猪杂的是你二位啊?”
王屠夫:“是我谢五兄弟。但他卖的猪杂是找我和张兄买的骚猪猪杂。这个是他精心饲养的阉猪。先前两头猪肉都被上午买菜的人买去。”
街坊想买点油,闻言就问还有没有。
张屠夫解释,后天还有。
街坊皱眉:“还要等上一日啊?”
王屠夫:“谢家离城远,一天只够来回,没时间杀猪。村里人少,养的猪不多,两天一次,也只能卖到月底。”
话说到这份上,街坊也不能埋怨谢景为何不多养几头,指着猪杂等物问哪个香。
王妻捞出几样来,一样切一点。街坊挨个尝一下就指着猪大肠买下一斤。
前来西市用饭的人路过肉行,隐隐闻到香味左右一看,眼尖瞧见在路边的砂锅,他过来买了一个猪耳朵,张妻为他切好用荷叶包起来。
此人拿去酒楼,宾客见着好奇便问他在何处买的。得知同酒楼隔了两条街的肉行,若是从街中间穿过,来回不足一炷香,不介意尝鲜的宾客就过去买个猪耳朵。发现内脏味道还行,又买一斤内脏。
然而有的客人嫌弃,说狗不食。
此言被大口品鉴猪脸肉的宾客听见顿时怒了。
掌柜的赶忙上前解释,说这个猪内脏是草料养大的,同羊杂一样干净。今日他也买了一些猪肉,炼的油闻不到腥臊味。
机灵的伙计把油端出来。
二月初的天仍然有些寒凉,猪油早已凝固,伙计递到食客面前,偏黄的猪油乍一看煞白,只能闻到油香,同食客家中的猪油完全不同,险些大打出手的几个食客都被吸引过来。他们当中一位食客妻子身怀六甲,闻不得腥味,人瘦了一圈,需要这样的猪油,便问掌柜的卖猪杂的屠夫下午杀不杀猪。
掌柜的一脸可惜:“莫说下午。明日也没有。王屠夫明日去买猪,后天才能杀猪。”
“为何明日不杀?”食客奇怪。
掌柜的:“听说养猪人离得远。这个时候过去,天黑城门关之前赶不回来,只能明日上午过去,下午把猪拉过来,后天一早送去杀猪场。”
末了提醒食客们,想买肉就要早些过去。这条街上的酒肆饭馆都盯着那两个屠夫的猪。
这个时候谢景离张杨里不足五里,他停下车,拿出一包花生糖把包装纸拆了,又把他原先吃的那些包装纸都拿出来在路上烧得一干二净,用泛黄的唐纸把花生糖包起来。
据说泛黄的这种纸可以防虫。谢景这几次包食物用的都是这种纸。好像叫什么黄檗纸。
四下里看一下,确定没旁人,谢景把放在空间里的背篓拿出来,糖单独放着,用破麻袋盖起来。
两炷香后,慢悠悠的驴车进村,在谢家门外坐着的谢大郎霍然起身。没等谢景停下就问卖了多少钱。
谢景下车把背篓扔过去,“猪下水猪头和猪血不算。张屠夫和王屠夫的摊位在西市要交税,不能叫人往里贴钱。”
谢大郎点头表示知道:“有多少?”
谢景:“同你上次卖得熟食一个价。”
谢大郎惊呼:“一千多啊?”掀开背篓拿出来,沉甸甸的,惊呼,“这么多?!”
另一户卖猪的村民发现还有一包,“我的也是?”
谢景:“放一起卖,杀之前也没过秤,你俩的一样,一千三。”
等候多时的村民惊呼:“快赶上以前三头猪?”
周仲朴在一旁傻笑,仿佛谢景家的猪卖了这么多钱。谢景看不下去,缰绳递给他,叫他把车送到院中。
张百千:“五郎,要是卖活猪,没有这么多吧?”
谢景:“你家的猪两百斤,七文一斤,你算算?”
“比大郎家还多一百啊?”里正过来正好听到这句,不可思议地问。
谢景:“大哥的猪有没有两百斤?”
谢大郎摇头,有点不好意思:“真叫两个屠夫白辛苦一回啊?”
谢景:“说了这一次不赚钱啊。王、张两位屠夫这么实在,咱们也不能说话跟放屁一样。”
往常一头猪养了九个月,五六百,如今五六个月,一千多文,还不用他们辛苦送到城里,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里正等人皆向谢景承诺张杨里没有那么无耻的人。
谢景:“我家的驴下午不外借!”
众人理解,来回跑了百里,驴今日辛苦了。
里正提醒谢景今日天暖,是不是可以把番薯拿出来。
谢景:“我担心倒春寒啊。”
里正:“多放几层草席。晌午热起来,咱们就把草席去掉。反正也没别的事,这么多人还能看不住几个育苗坑?”
谢景决定先拉一车去里正家育苗。
里正赶忙回去把此事告诉家人。
谢景回院,顺手关上院门。
小六听到动静从厨房伸出个小脑袋,做个闩门的动作。谢景笑着转身闩上门,走过去明知故问,“咋了?”
“你咋又买糖啊?咱家的钱要用没了。”小孩苦大仇深,整日操不完的闲心。
谢景:“没钱了还可以卖猪杂。去给我拿一块尝尝。”
小六打开橱柜拿一块。
谢景过去抓一把,小孩心疼地连声惊呼。谢景给他两块,又给在灶前烧火的周仲朴一块,给他姐一块。
谢早摇摇头拒绝,谢景扔过去,谢早慌忙伸手接住。
猥琐的笑声从身侧传来,谢景扭头看去,周仲朴咬着糖发出来的。谢景啧一声,周仲朴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向谢景。
谢景:“好吃吗?”
周仲朴连连点头,又美得想笑。
谢景:“不许再笑。”
周仲朴不明白,但不敢问,索性低下头去无声地偷笑。谢景往自个嘴里塞一个,又用擀面杖碾碎两块,给小六使个眼色,他送去给在堂屋歇息的老两口。
以前老两口闲不住。谢景指着他阿翁的拐杖说,“要是摔倒我还要伺候你。你是帮我还是给我添乱。”
谢家阿翁不敢说:“摔倒了就饿死我。”只因谢景尚未学会犁地种地,需要他跟着指点。他没了,谢景和小六岂不是要饿死。
打那之后,老两口有点乏累就在门外或屋里歇息。
老两口捏一点糖就把余下的还给小六。
小六:“不是我咬的。”
谢家阿婆笑着解释:人老了,不爱吃糖。
“那你俩吃面。”小六不曾老过,也不曾长大,啥也不懂的小崽子信以为真,到厨房就提醒他姐把面做烂糊,硬的面阿翁阿婆吃不了。
谢景想起一件事,提醒他姐别做太咸,就拉着小六到隔壁,谢景下地窖,小六在上面接红薯。
小六轻轻地把红薯放入筐中,压低嗓子跟做贼似的询问:“不是饭后育苗吗?”
谢景:“番薯放进去啥样,里正和邻居都看见了。原先尖尖的番薯堆被咱们吃平了,打开地窖就能看见啊。我把番薯拿出来,他们不就看不出来?”
小六恍然大悟,又跟阿兄学一招。
谢景是真不怕里正,但也真不想听他絮叨个没完才这么干。
筐子满了,谢景把红薯移到隔壁车上。
谢大伯家的院门锁死,墙上的角门过于狭窄,板车进不来,谢景只能一筐一筐地拎过去。
板车满了,谢早也把青菜面做好。
饭后才把厨房收拾干净,小猪喂饱,里正就踩着点来了。
多日不见的番薯同放下去那日大差不差,里正不由得感叹:“动乱那几年,家家户户有这个,咱们张杨里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谢景:“你留得住?”
苛捐杂税那么多,一家一地窖也只够交税啊。
里正苦笑:“不说以前。”
车推到里正家中,里正的儿子已经拉来两车土,半个村的人都来了。谢景叫方阿婆把秤拿出来,四五十斤一亩地,四亩地过一百八十斤左右。
里正:“五郎,先前你说每家五十——”
谢景打断:“我的番薯地只有那么多。就算余下的都被我育苗,我用得了那么多吗?最后还不是分乡亲们?上千斤番薯分出去我都没说什么,你还给我计较几斤几两?”
方阿婆瞪一眼里正,得了便宜还嫌少!
村里人也怕谢景一怒之下把番薯毁了都别种,有人瞪一眼里正,有人劝谢景别跟上了年纪的老糊涂计较,有人询问谢景哪边是头哪边是尾。
里正不敢再开口。
谢景先前不懂。去年种过一次,有的被他种反,他也算积累出经验。同乡邻乡亲们解释一遍,谢景就在一旁指挥。
谢早帮忙搬番薯,谢景皱了皱眉,发现她和周仲朴忙得高兴,就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拉着小六在一旁只动嘴。
一车番薯还剩二十多斤,谢景看看天色,离天黑尚早,又回去拉两车。
三个育苗坑盖严实,太阳落山了,谢景拉着小六回家,谢早和周仲朴跟在后头。
翌日清晨,太阳高升,谢景把地窖打开透气,令村里人去地里拉土。张、王二人把两头猪拉走,谢景就带着村里人育苗。
午后,村里人都到谢大伯家门口,谢景把泡了几日的棉花籽端出来。
小六看着和泥好玩,挤到谢景跟前,名曰帮他做泥碗。
村里人发现谢景自从把棉花籽拿出来就时不时皱眉,便猜到他心里没底。以防他心情烦躁又嘴毒杀人,众人只当没看见这一点。没眼力见儿想问,但没等他说完就被机灵的人拦下。
张杨里的小肥猪卖得一干二净,番薯和棉花都露头了。
村里人也没心思进城卖猪杂,日日盯着两种作物的长势,就怕一夜醒来被捂死。
精心伺候多日,有惊无险可以下地。
一场春雨过后,各忙各的。
谢景家番薯最多,村里人种完就过来帮他种。不过全村上百人,番薯地用不了那么多人,闲下来的人又找谢景借驴和犁,犁夏天的红薯地。
谢景忍无可忍,“去年一个两个没钱,我啥也没说。今年有的人卖了两头猪,就不能进城买个犁?”
谢景家东边邻居婶子不好意思地说:“你的犁一看就很贵啊。”
谢景险些忘了:“因为这个?要是旁人一个犁一贯,我跟你们过去,七百!”
里正手里的番薯苗险些掉下来:“当真?”
谢景:“您要买我此刻就带你过去!”
里正想买,因为雨后只有几天适合犁地。待谢景的犁闲下来,田地要么犁不动,要么犁不深。
不把地下的虫翻出来冻死,来年不等庄稼长大就被虫吃没了。
里正看着番薯苗说:“种好就进城!”
番薯种下去,最后剩下许多小小的弱苗,有的红薯上还在发芽,村里人也没丢弃。不值得种在地里,索性种在菜地里。
谢早也把她家院门外收拾出来,种满小小的番薯苗。
谢景很想提醒她,种出的番薯最多鸡蛋那么大。转念一想,她在周家饿怕了,同鹌鹑蛋一样大,他姐也会认为极好。
谢景同周仲朴把三个地窖埋起来修平种上菜,第二日,谢景就载着里正找到卖农具的周掌柜。
春耕时节,周掌柜铺子里很忙,招呼一声谢景就叫他先看着。里正注意到买犁的给出去的钱,果真比他少三成,回去的路上就问谢景怎么谁都认识。
谢景当然不能坦白:“我认识的人多着呢。这才哪到哪儿?往后少气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里正朝他背上一巴掌。
谢景扬起皮鞭转手要给他一下。
里正担心驴受惊翻车,赶忙提醒他好好驾车。
谢景白了他一眼。
回到家中就把棉花种下去。
周仲朴和他姐种小米、糜子和高粱。
村里的庄稼全都种下去,村里人闲下来,发现谢景的草长大了。
绿油油一片,跟精心伺候的青菜一样喜人。
里正听到妻子说起这件事,一大早起来就下地,确定当真如此,他就去找谢景。谢景家大门紧闭,里正一边敲门一边唠叨:“什么时辰了还没起?”
小六在厨房翻个白眼:“我们早起了,关门就是为了防着你突然进来。”
谢景:“咱家的番薯没了,番邦棉也了,没啥可防的。去把门打开。”
周仲朴突然从正房跑出来又转身跑回去,速度快得跟一阵风似的。谢景心说,缺心眼不会还有神经病吧。
谢景走到厨房门外,看着空荡荡的木墩,可算明白他慌什么。
原先放在木墩上的牙刷牙膏全没了。
此时小六也把门打开。
里正进来才发现厨房冒烟,随口絮叨一句,“做饭关门干啥?”
谢景:“先前我姐和姐夫在隔壁清理牲口圈,阿翁阿婆耳背,我俩在厨房,贼进来也不知道。”
“哪有——”里正咽回去,突然想到前几日还有人来村里讨饭,担心被惦记上,里正只敢送粗糙的饼子。
讨饭的人离开,里正挨家挨户提醒晚上睡前关紧门窗。
闹了半天根子在他这里啊。
里正当他不曾说过,直接说明来意:谢景种的那些草有的地方太密了,必须剔苗。
谢景先前种棉花的那几日就注意到这一点,但他累得不想干,只当自个没看见。
“我也发现了。”谢景笑看着里正,“有浓密的应该也有些地方缺苗。谁帮我把苗补了,剔出来剩下的苗都归他。”
里正看他皮笑肉不笑就猜到他要这样干:“你的地,不是我们的!”
谢景冷笑一声:“我家的番薯地,我用了多少?三亩地的番薯,我只用一亩。那些草长大开花结种,你打算分多少?”
里正无言以对。
谢景笑看着:“你嫌弃啊,有人不嫌弃。”转向西边,高喊一声,“张百千,速来!有事相商!”
里正隔空指着他。
没等他把手放下去,张百千进来,“五郎,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