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雉奴的愿景 到了二十一
谢早忘了谢景上次生病是何年何月,以至于谢早潜意识里认为弟弟身心强大。这样的人病了,定是累狠了。
谢早和周仲朴关心则乱,夜间每半个时辰起来探望他一次。到了四更天,两人懒得来回走动,裹着棉袍守在谢景床边。
谢景早上醒来对上两双熬红的眼睛险些吓得心脏骤停,忍不住抱怨:“给我守灵?”
小六裹着被子坐起来:“别骂了。阿姐和姐夫也是担心你。我说你睡饱病就好了,他俩不信,这一晚上来来回回就没消停过。”
殊不知谢早和周仲朴看到谢景有力气骂人反而放心下来回屋补眠。
这俩倒是消停了,轮到谢松和谢云进进出出,一会儿给他送洗脸水,一会儿给他送蜂蜜水润润喉。谢景把自己拾掇干净,兄妹俩又送菜送饭。
谢景不习惯这种照顾,眉头紧张,脸色拉长,也没能把兄妹二人吓跑。
谢景的床够宽,小六和他同床,沾了谢景的光,没出屋就吃饱喝足。
饭后无事,小六移到东偏房指点谢松文章。
小六的文章诗词中规中矩,不等于他没有鉴赏能力。在大理寺多年,也有机会接触榜首之才,点拨谢松绰绰有余。
三日后,谢景不咳嗽也不流鼻涕,身体轻快多了,可以同阿婆一块用饭,惊觉阿婆的神色不对,像是对生活失去了念想。
谢景同她闲聊,她也提不起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一句。以前提到亲戚,阿婆不是说亲戚得了几个孩子,就说家里添了多少牲口,扯扯拉拉,没完没了。
饭毕,谢景叫阿婆出来晒太阳,她拿着草垫子,靠墙坐下,不到半炷香就耷拉着脑袋,像是要睡过去。
谢景给他姐使个眼色,谢早随他东偏房就说:“我看见了。阿翁刚走,阿婆难受着呢。”
谢景:“一直难受呢?”
谢早摇头:“不会的。十多年前我阿娘和婶娘先后脚离开,她也撑过来了。”
谢景:“那个时候阿翁还在,小六说是七岁,实则未满六岁,老两口舍得抛下小六?”
彼时阿翁阿婆就是累到吐血,需要割肉养活小六,他们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谢早:“是不一样啊。小云是不是在后院?我把她和小戊还有和和找来?”
谢景叫她先试试。
半个时辰后,躲在卧室偷偷观察的姐弟齐叹气。
周仲朴进来:“你俩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谢早叫他观察阿婆的神色。
周仲朴勾头向外看一眼,“阿婆笑了。不该笑吗?”
谢早叫他看仔细。
周仲朴偷偷打量片刻,道:“和和不和阿婆说话,阿婆就没什么精神,之前好像一直盯着她们编蓑衣。阿婆不太对劲啊?是不是阿翁去了,她还难受?”没等谢早开口他又嘀咕,“一直这样可不成。”
谢景给谢早一个“缺心眼都能看出来”的眼神。
谢早没了主意,问谢景:“你怎么想的?”
谢景:“过些日子我带她去洛阳?”
谢早:“酒楼怎么办?”
谢景:“阿翁刚走,我也不该出现在酒楼。虽说不用为阿翁守孝三年,但父亲和伯父不在了,我身为长孙,就是做做样子也要在乡间待上一年。正好趁机把西市的买卖交到谢甲手上。”
谢早仔细想想,“你也不能一直抓着不放。家里这些事,我们也要交给谢乙和几个小的。不然往后我们累倒下,地就没人种了。”
谢景:“你和姐夫都四十多岁了,是该考虑以后。”
谢早:“可是你带阿婆去洛阳,外人知道——你不是朝廷的人,没人管你在哪里守孝?”
谢景点头:“不出现在酒楼就不会传出风言风语。村里人守孝也是到五七,过了五七我再走。”
村里人不是不孝顺,而是重体力劳动,日常食素干农活,没等期满人就没了。
谢早也了解村里的真实情况:“那就过了五七吧。”
考虑到这一点,谢景又叫谢甲去一趟大理寺为小六延长假期,二月中旬,小六回京,谢景叫阿婆收拾行李前往洛阳。
阿婆事先毫不知情,闻言惊呼:“去洛阳做什么?”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洛阳家门口的水田该育苗了。苏二忙不过来,我过去盯一下。”
“城里的酒楼怎么办?”阿婆又问。
谢景:“我身为长孙要为阿翁守孝,每天穿着素衣在酒楼,客人见着肯定觉得晦气。我一直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去洛阳搭把手。”
家里的庄稼有谢早、周仲朴和谢乙带着几个小的忙活,多谢景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谢家阿婆同阿翁一样一直嫌谢景干活糙,前几年就说过还不如谢乙稳重。所以谢景倒也没有胡说。
谢家阿婆:“我不去了。”
谢景:“你得去。苏二给米来来挑个男人,过些日子从村里出嫁,她没有兄长,阿姐和姐夫不能过去,我一个人过去也不成啊。女人家应该懂的,我怎么跟同她说啊?”
谢家阿婆想想也对,“这些事你该早说。我,我得和你阿翁说一声。”
谢景:“离天黑还早,这会儿去说也不迟。”
谢家阿婆赶忙去找她的拐杖,火急火燎的样子同一个月前判若两人。周仲朴服了,趁着老人不在跟前,对谢景道:“你真有主意。”
谢景:“生命在于运动!”
周仲朴听得一知半解,也懒得刨根究底,因为谢景经常蹦出一句他只能听懂一半的怪言怪语。但一半也足够了。
谢家阿婆来到崭新的坟头前,蹲着不舒服,她索性坐下道:“明儿我得和五郎去洛阳,洛阳的水田没人收拾,来来那孩子命苦,也没个长辈,我得送她出嫁,几个月不能来看你,你好好的,别回去吓唬七娘啊。她和仲朴胆子小,有什么事你托梦给五郎,五郎胆子大,也不怕你。”
絮絮叨叨得有一炷香,谢景被她说得鼻子发酸,阿婆才舍得起来。
临走前绕着坟头转一圈看到几根草顺手拔掉,阿婆又说一句,“过两个月再来看你。”
回到家中,谢家阿婆找出谢景为她做的体面衣裳叫谢早单独收起来,又拿几个银饰,同衣裳放一起,嘴里嘀咕着,“来来成亲那日,我用这些不给她丢脸吧?”
谢景倚着门框看着两人忙活,谢早回头问:“来来是招赘还是嫁出去?”
谢景:“嫁出去。像姐夫这种知道干活的缺心眼也不是那么常见。”
周仲朴在院里劈柴,闻言拎着斧头进来:“我不缺心眼!”
谢景:“你不缺心眼你父母可着你一个人欺负?”
周仲朴张张口,“那,他们是我父母,我能怎么办?逮住他们打一顿?我不想活了?”
谢景:“你不会打你兄弟?白天打不过,不会晚上偷袭?”
周仲朴又想反驳,发现无言以对:“——我是没有你心眼多!”
谢早回头瞪一眼他俩:“几十岁了,吵吵什么?”
周仲朴拎着斧头继续劈柴。
谢景:“洛阳不如长安富有,离洛阳四五十里路的乡下有很多人饥一顿饱一顿,有些人家舍得把孩子送出去,阿姐,你和姐夫要不要再养两个小的?”
谢早摇头拒绝:“不养!你不许再买,我们家的人够多了。早些天村里人还说,要是苏二他们都在村里安家,剩下的宅基地都不够咱们自家用的。”
“胡说八道!村里人最多的时候百户。如今才多少?还没到六十户。”谢景嗤一声,转向门外,“姐夫,再有人跟你唧唧歪歪,你叫谢乙写信告诉我,我从洛阳挑十个八个。”
谢乙进门就听到这句:“我们只有八十亩地,拿什么养?”
谢景:“我可以去太原开个谢五楼。过两年再去扬州开一个。想不想当掌柜的?回头把扬州的酒楼交给你。”
谢乙:“不想!我希望儿孙同六叔一样当官。”
“没想到你还是个官迷。”谢景调侃一句,便认真道,“仕途这条路不好走。”
谢乙:“大不了去东北去崖州。城里的贵人不舍得儿孙吃苦受罪,那些地方也需要官吏吧?”
大唐疆域不断扩大,确实需要许多官吏,谢景点头:“可以。改日我叫小六给你买几本书,多看看,日后你给孩子开蒙。他日进城读书,就和谢甲他们住一块,省得租房。”
谢乙本是随口一说,儿孙是不是读书的料尚未可知,没想到谢景考虑得如此长远,谢乙心底很是感动,要送谢景和阿婆前往洛阳。
谢景:“我已经叫小甲留意了,同载货的商队一块。”
即便如此,翌日上午,谢乙依然骑马送谢景和阿婆同商队汇合。
商队载货行走缓慢,但对阿婆而言有些快。好在阿婆的身体比阿翁好多了,她希望早点过去为米来来准备嫁妆,所以没觉得赶路辛苦。
不过她毕竟上了年纪,往日一夜睡上两三个时辰,这次到了洛阳从晚饭后睡到天亮,得有五六个时辰。
早上醒来,阿婆精神很好。饭后就问婚期定在何时。
原先是定在春三月,苏二到了洛阳找到米来来的婆家,推到五月中旬,阿翁百天之后。
阿婆听到谢景提到“百天”,又说阿翁的百天她必须在场。
谢景的目的是叫老人出来散散心,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拒绝。
四月初,给阿翁做了百日祭,阿婆又要去洛阳。这次正好赶上洛阳花开。谢景在洛阳城外的宅子四周又多了许多牡丹,阿婆看到了很是喜欢。然而半天之后,她叹气道:“去年你阿翁还说今年再来看牡丹。”
谢景:“我给姐夫写信,在他坟前放两盆。那些牡丹也是来自洛阳,算起来也是看到了洛阳的牡丹。”
阿婆觉得有道理,催他去写信。
此时也有人没心思看牡丹。
正是李治!
宫里的牡丹盛开,李治想起他推着阿翁穿梭在摆满牡丹的洛阳北市,心里难过就去找长孙皇后。
恰好李世民和皇后在一处,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冲他招招手,李治扑到他怀里,长孙皇后看不下去:“雉奴,你十五岁了。”
李世民搂着娇儿安慰:“雉奴也是想阿翁了。五郎近日在洛阳,要不要去洛阳玩几天?”
李治因为知道谢景要守孝,不可能出现在酒楼,所以这些日子不曾踏进酒楼,也就不知道谢景的动向。
李治站直:“五叔是长孙,不用在家守孝?”
“村里那么忙,没人能守上一年半载。通常过了百日祭,亦或者五七,就算期满。这一点我也是听你程伯伯说的。程处嗣去过酒楼,没有看到五郎,找谢甲打听一番才知道他跑去洛阳。”李世民服了,“他是真能跑。”
李治:“我想去。”
李世民:“以防又有人抱怨我偏心,你知道找谁吧?”
李治抱一下李世民:“谢谢阿耶。”欢欢喜喜去东宫找太子。太子同意他去,青雀反对也没用。
不巧,两日后,李治出发前碰到李泰,李泰问他干什么去,李治直言替太子到洛阳办点事。
李泰信以为真。
可惜几日后从长孙无忌口中得知李治前往洛阳找谢景。
长孙无忌认为皇帝过于娇惯晋王,他发现李泰这个冬日吃胖,提点李泰注意身体的同时多说几句,这么说出来的。
李泰为此找上李世民,李世民把此事推到太子身上,说太子向他请示过,他不好拒绝,不知道谢景在洛阳。
以李泰对李治的了解,认为李治有意隐瞒父皇。因为涉及到谢景,李泰也不能胡言乱语太子和晋王合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只能就此作罢!
李治抵达洛阳,洛阳牡丹花还没掉落,又赶上桑葚成熟,黄河鲤鱼露头,他不是去酒楼吃鲤鱼,就是在午后摘桑葚,闲着无事就陪阿婆进城赏牡丹,好不快活。
一日,李治同谢景一道用午饭,谢景忍不住说:“雉奴,你应当找同龄人玩耍。”
李治摇头:“我只能找他们打马球踢蹴鞠,旁的不可。堪称一言难尽。”
谢景好奇:“比如?”
李治:“写几首酸诗就觉得自己是才子。用华丽辞藻堆出一篇文章,就觉得自己是曹子建。听多了我定会变得同他们一样。”
谢景:“以前我听李兄说叫你帮高明管钱,你跑到洛阳,谁帮他管钱?”
“正是要帮高明管钱,我才需要了解洛阳啊。洛阳不止有水稻小麦,还是最大的丝绸交易市场,对这些一无所知,日后怎么赚钱?”
这是太子为李治找的理由。日后李家宗亲想要效仿李治四处乱窜,李治可以用这个理由驳回。
阿婆不禁说:“雉奴家还做丝绸生意啊?难怪以前你父亲送给五郎那么多布。”
李治险些被酒酿蛋汤呛着。
谢景笑道:“是的呢。李兄是长安首富。”
阿婆惊叹:“难怪雉奴的母亲看着也贵气。”
李治忍着笑点头:“阿婆,认识我们一家,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您可要照顾好自己,阿翁没来得及品尝的美食,欣赏的景,你替他多吃多看,回去告诉他。”
阿婆远离熟悉的环境,不会目之所及就想到阿翁的样子,很少再伤心难受,“你说得对。我们都多吃。”
几日后,米来来从村里出嫁。
婆家是木匠,苏二给阿翁阿婆做床时认识的。认为这家人本分,又有一技之长,不会舍下几代传承改开酒楼,征得米来来同意后,苏二出面为她定亲。
出嫁前,谢景为她脱了奴籍,为她置办的嫁妆同谢丙一样。苏二又在南市开个小铺子,也是卖棉衣棉布以及他和范牛等人做的牙刷、鸭绒服等物。这个铺子交给米来来打理,同谢丙一样占一成收益。
米来来嫁过去之后,木匠一家才知道铺子有她一份,不禁感叹道,“谢五郎不愧是谢五郎。”
五月底,天热起来之前,谢景和李治陪阿婆返回长安。
到了长安城外,谢景和阿婆回家,李治回宫。
巧的是入宫时又碰到李泰,李泰瞪一眼李治,二话不说,打马回府。
李治可不受窝囊气,直奔太极宫找李世民告状。
李世民:“他是羡慕你可以和五郎一起游玩洛阳。之前我们去洛阳,他没去,这次又没去,他心里不痛快,你就让让他吧。”
李治出去几个月心情极好,闻言不再计较,“阿耶改用清茶了?”
李世民给他倒一杯,“清茶醒目,多饮几杯也不会上火。”
“您茶吃多上火啊?”李治乐了,“五叔提醒过您少用,您只有身体不舒服了才听他的。”注意到李世民眼底乌青,“阿耶是不是也没睡好?”
李世民:“昨晚醒了两次。”
李治移到他身后,给他按按头皮,“我跟五叔学的。阿耶日后下午不要用茶,就用菊花水吧。”
太医不敢碰李世民的脑袋,长孙皇后想起来帮他按一下,但李世民不希望她担忧,通常对长孙皇后报喜不报忧,以至于他很不习惯。
李治:“阿耶放松。现在有点疼,等一下就不疼了。”
一炷香后,李治放过他的脑袋,李世民睁开眼就感觉轻松多了。李治有些得意地问:“是不是很舒服?”
李世民颔首:“近日得了几罐茶,你随便挑。”
能送到李世民跟前的茶叶都是极好的,李治无需特意挑选,随手拿一罐,“阿耶,我先回去了啊。”
李世民:“明日晌午过来用饭。”
李治下意识答应下来,发现父亲的神色有些严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
回到宫中,李治询问心腹之人,宫里近日有没有趣事。
宫人仔细想想,只有一件热闹——四月初他走后皇后邀请许多世家闺秀进宫赏牡丹。末了宫人颇为遗憾地表示晋王从洛阳带回来的绿牡丹仍未开花。
李治后悔没有随谢景前往张杨里。
可他又不希望母亲失望,李治纵然不想,第二天还是早早跑到皇后跟前承欢膝下。
午饭前,皇后令人拿来几幅画像,询问李治的意见。
李治没忍住翻个白眼,李世民看个正着,抬手在他背上一巴掌,“你母亲和你说话!”
李治:“六哥还没定亲!对了,还有小六,五叔和谢姑姑无儿无女都不急,你和阿耶着什么急?”
赶巧李承乾进来,李治一把拉过李承乾,“大哥,阿娘要为我定下世家贵女。你知道世家的心思的。我要是娶了一大家子,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插手户部的事?”
长孙皇后立即叫人把那几幅画仕女图收起来。
李世民负责为太子解释:“并非世家贵女。”
李治:“那就是手握兵权的勋贵之女?”
李承乾不放心李治同勋贵强强联合,但也不好意思当着父母的面点明,用无辜的眼神看向两位。
李世民心头冒火:“世家不要,勋贵也不要,我去张杨里为你找一个?”
李治认真想想:“同我年龄相仿的女子,没有相貌出众的。同小六年龄相仿的那些人的妻子相貌齐整,他们的女儿应该很好看。可惜我至少还要等上十年。十年后我也不是很老,从张杨里找一个也未尝不可。”
李世民气得拍桌子瞪眼,“又不是叫你今年娶进来。”
李治点头:“孩儿知道啊。如今定下来,两年后我十八岁再娶。可是我觉得十八岁还是有点早。”
李世民:“你学五郎?”
李治摇头:“他一个人在家一个月不出门都不寂寞,我比不了。我需要娶妻。”
长孙皇后拉起李世民的手,一边为他揉揉,一边看向李治,“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李治:“见到了才知道啊。”
李承乾:“倘若她是布衣女子呢?”
“那又如何?五叔还是商户呢。”李治笑眯眯看向太子,“太子殿下不该乐见其成吗?”
李承乾转身坐下:“孤嫌丢脸!”
李治:“我又不是娶乐籍。阿耶,阿娘,只要女子身家清白,无论她是贫是富,都不许拒绝!”
李世民:“你要给我们个期限吧?难道让我们一直等下去?”
李治:“我身为帝后的儿子,太子的弟弟,旁人都说我运气很好,我想在娶妻方面也是如此。我的未婚妻不会叫我等很久。二十岁之前吧。二十一岁仍未找到,但凭耶娘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