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送葬 谢景拨开他
年初五,谢甲进城,在谢五楼门上贴出一张纸:东家有事,二月初二开张!
之后谢甲前往大理寺为小六请二十天假,请假原因是祖父病逝。
大理寺卿入宫奏事看到皇帝心情极好,有个大胆猜测,便问皇帝知道不知道谢昂请了长假,看假期时间像是为祖父守孝。
李世民神色裂开,大理寺卿确定他猜对了,谢景没有劳烦任何人。不待李世民再问,大理寺卿主动坦白,请假之人是谢家家仆谢甲。
谢甲是谢景的心腹,他出面,此事必然是真的。
李世民令大理寺卿退下,他招来太子,令太子替他走一趟。李承乾同谢家阿翁阿婆不是很熟,因为他和小六年龄相仿,每次到谢家多是同小六在一处。李承乾询问是不是带上小九。
李世民疑惑不解,“他去做什么?”忽然想起前一年在洛阳的几日,那小子阿翁长阿婆短,“带上吧。”
李承乾:“今日吗?”
李世民颔首:“算着小六请假的日子,八成是明日下葬。倘若是明日,你回来把小九留下。”
李承乾一边折回东宫一边令人把李治找来。
李治被宫女换上素麻长袍和纯白色斗篷,他的神色仍然木木的。李承乾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能令禁卫把坐骑换成马车。
东宫掌事太监为李承乾准备了两车米、布等,用来吊唁的物什。
李承乾又挑十二名身着常服的禁卫。
浩浩荡荡一群人十分显眼,房玄龄忙了一个时辰出来透透气,正好看到这一支队伍,忍不住询问禁卫车里的人是不是陛下。
禁卫不知,但房相好奇,禁卫就令人前去打听。
两炷香后房玄龄得到谢景的祖父辞世的消息。
房玄龄叹气:“我该不该称赞他不忘初心?”
很多禁卫都曾跟着李世民父子几人在酒楼蹭吃蹭喝,得知谢景的祖父去了,也不好意思装不知道,禁卫就问他们要不要前去吊唁。
房玄龄摇头:“他既然没叫小六告诉我们,可见不希望我们为此奔波。我回去同夫人讲一声,令我家那小子过去。”
半道上遇到秦琼,房玄龄同他知会一声。
秦琼不禁叹气:“他啊。”转头随房玄龄出宫同程咬金说一声。
从程咬金家中出来,秦琼想起谢景的那些珍藏被柴绍吃掉大半,犹豫片刻,他前往公主府。
半个时辰后,几位二十岁左右的富家公子驾车出城。
此时李承乾已经可以看到秦岭。
又过两炷香,李承乾一行来到张杨里村口,可以看到南边院门前聚集着许多人,门外插着一根白幡。
李承乾抬手在李治身上一巴掌。李治直直地向前倒去,李承乾吓一跳,赶忙拉住他。李承乾先下车,再把他接下来,拉着他的手前往南院。
谢大郎送亲戚出来,最先看到李承乾 ,三两步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李承乾:“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五叔真好意思瞒着。”
“赶在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过节,五郎哪好意思上门添堵。我们家的这些近亲,也是年初二过来给阿翁拜年才知道。”谢大郎注意到李治神色不对,“雉奴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想起几个月前过来避暑,他还推着阿翁四处耍,不敢相信人没了。”
李治经历过亲人的离世。正是他祖父李渊。但李渊不住在太极宫,李治平日里很少见到他,又因他那个时候才六七岁,不懂“死”意味着什么,所以感触不深。
谢大郎拍拍李治的背:“好孩子。阿翁看了除夕的烟火走的,很安详。又活了那么大岁数,后来这些年也没怎么遭罪,我们该为他高兴。”
李治点点头。
谢大郎怀疑他没听进去,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劝,“进屋吧。”
跪坐在灵前周仲朴先看到兄弟二人,愣了一下才敢相信:“五郎,高明和雉奴怎么来了?”
谢景向外看去,李承乾离堂屋只剩几步,“定是听小六的同僚说的。”起身迎上去,李治停下,谢景这才注意到李治的神态和小六那晚像极了。
谢景上去抱住他,李治的泪水慢慢慢慢出来,片刻后嗷嗷哭。
李承乾看到弟弟终于回魂,长舒一口气,走进去对谢早和周仲朴道:“谢姑姑,周伯伯,节哀。”又问阿婆的身体如何。
谢早向后看去:“阿婆在老房子,有小丙和小戊几个女孩陪她。阿婆前年就料到了,她还好,不用担心。这么冷的天,又赶上过年,我们——”
李承乾打断:“阿翁那么疼我们,哪能不过来送他最后一程。小六呢?”
谢早知道他和小六一向要好,直言道:“他和苏二在后面清点碗筷,算算明日有多少客人,准备多少菜。张杨里的老人都说阿翁是喜丧,要当成喜事一样办。阿翁以前就爱同亲戚来往,这次肯定也希望亲戚都过来。”
谢早说着说着,飙出泪珠。
周仲朴给她擦擦:“不哭不哭。喜丧,高兴!”
谢早止住眼泪,向院里喊一声“谢甲”,叫谢甲带高明前去后院找小六。
李承乾来到谢景身边,拍拍李治的背:“不许哭,狼都被你招来了。”
李治心里不痛快,抬手给他一下:“不用你管!”
谢景:“高明,别招他。你和小甲去后院歇一会就回去。”
李治抓住谢景的手:“我不走!”
“他明日再回。”李承乾转向谢景,“阿耶说的。”
谢景点头:“等一下我就不送你了。”
“跟我见外啊?”谢景要是突然懂礼数,李承乾反而不习惯,他会忍不住反省,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谢景抬抬手示意李承乾赶紧出去,他拉着李治来到堂屋。
谢早知道李治为何难过,李治坐下,谢早就说,阿翁吃了白米饭和红烧肉,喝了半碗鸡汤,又看了烟火才走。
人这辈子,所求不就是这些吗。
李治没心思听他讲道理,他着急和谢景谈条件:“五叔,我要走在你前头。”
谢景气得想要给他一巴掌,“你们都走在我前头,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李治固执地说:“我不管!”
谢景:“我们前后脚,把小六留在最后。”
谢早抬手给谢景一巴掌:“你又胡说什么?”
跪坐在对面的谢松和谢云吓一跳。
周仲朴劝谢早消消火,又劝谢景少说两句,最后对李治道:“祸害遗千年。你五叔肯定是我们家最长寿的。”
李治不假思索地反驳:“五叔才不是祸害!”
谢早对周仲朴道:“别理他们。”
周仲朴经常说错话,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他也不在意被李治顶一句,“我出去看看。”
谢甲带着谢乙等人忙着把李承乾送来的物什卸下来,周仲朴过去搭把手送到东偏房。
车子空出来,身着常服的禁卫拉着车去后院。约莫过了两炷香,两名禁卫留下,其他人随李承乾回京。
走出张杨里没多久,驭手停车,李承乾不信天子脚下青天白日有人劫道,直接推开车门向外看去。
房玄龄的长子下车见礼。
李承乾道一声“免礼”,便提醒几人,“去去就回。五叔的亲友不断,无暇款待尔等。”
几人应一声,看着李承乾的座驾远去,他们便前往张杨里。
秦安带路,房遗直、程处嗣等人顺顺利利抵达张杨里。
寒冬时节的张杨里没了花花草草,看着一片荒芜,但乡间小路平坦,房屋齐整,绕村而修的河沟清澈见底,一切看着那么井然有序,颠覆了勋贵公子们对乡间的刻板印象。
秦安多年前来过几次,那时的张杨里目之所及皆是茅草屋,有些甚至没有墙壁,只是茅草和几根竹子木棍搭建的草棚。
如今处处灰墙黛瓦,同长安城的坊间有一比。
十八岁的秦怀道跟在秦安身侧,感叹道:“难怪晋王爱来。路边的果树花草夏天绽放挂果,还有河水,夏天的张杨里比陛下的离宫还要有趣吧。”
程处嗣:“慎言!”
秦安:“在陛下跟前这样讲也无妨。一是陛下心胸宽阔,二是陛下当真拿五郎当兄弟。我们过去吧。”
下马进村,秦安来到谢家老宅门外甚是奇怪,不像办丧事的样子,难不成走错了。
小六看到马车从院里出来,秦安放松下来:“小六!”
“阿翁在前院。”小六很清楚众人是冲阿兄来的,所以直接把人带去前院。
谢景和李治在阿翁灵前闲聊,谢早先看到小六带着许多人进来。谢早没有认出秦安,误以为这些人是小六的同僚,叫谢景过去帮忙招呼。
谢景扭头看一眼,拍拍李治:“在这里等着。”
三两步来到院中就叫谢甲沏茶,他把众人迎到东偏房便问秦安:“见着高明了?”
秦安颔首:“正是看到高明公子过来,我们才知道此事。这么大的事总该说一声。”
谢景:“赶上春节啊。坐下歇会儿。”
谢甲拎着水壶进来。
秦安示意年轻的公子们接过去暖暖手。
谢景:“放了一点姜,去去寒气。”
秦安不禁问:“怎么那么突然?”
谢景微微摇头:“老了啊。告诉秦兄等人不必担忧。两年前就险些过去。除夕夜看了烟花睡过去的。临了还用了两块红烧肉和半碗白米饭。”
秦安:“这样反倒是好事。”
谢景点头:“无病无痛,安然辞世,最好不过。”
以前秦安追随秦琼走南闯北,身上旧伤不少,一直担心临了旧伤复发,闻言着实有些羡慕,“恰好你和小六都在身边。”
谢景:“这几天我想想,他可能正是看到我和小六,还有我姐和我姐夫,谢甲、苏二等人回来过节,算是一个不少,无牵无挂,便任由自己睡过去。以我族兄的意思,昨天就该下葬。我总担心他再醒来,直到今早才入棺。”
秦怀道忍不住说:“既是喜丧,五叔也不要过于执着。”
秦安:“大公子,五郎不是强求。有一种假死。也有人过于疲惫,睡了三日才醒来。所以赶上炎热的三伏天,也是尽可能三日后再入棺。”
程处嗣想起一件事:“去年有个人死了,当天就被放进棺材里,许多人说他死的异常,像是怕他活过来,我只当那些人胡言乱语,竟然真有可能活过来?”
谢景:“死者是不是老人?”
程处嗣:“同年龄也有关系吗?”
秦安:“老人会提前准备棺木,可以在死的当日入棺。若非提前备好,只是选定棺材大小也要一两日。如此仓促,八成死的蹊跷。”
小六从外面进来,众人瞬间想起他在大理寺做事,程处嗣趁机道出死者姓名,询问小六可曾接到其家人报案。
小六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去年下半年不曾接过开棺验尸的案子。这种案子一年只有一两个,真有这种事,仵作和我的同僚一定会谈论许多天。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秦安对谢景道:“小六真长大了啊。”
谢景:“二十多岁了。他和高明同岁,高明的长子都会走了。”
秦安顺嘴问:“小六还没定亲?”
谢景:“他的事不急。日后他主动提起,我再为他下聘。”
秦怀道:“五叔的意思小六叔自己找啊?”
“与他共度一生的人,我中意也没什么用啊。”谢景趁机对小六说,“女方家世清白,父母兄弟本本分分便可。倘若其才貌双全,但父兄斗鸡走狗,不事生产,你想娶我也不拦着。”
小六不禁说:“但你会在我成亲前一日同我分家。我还不了解你啊。”
谢景笑道:“肯定的。我不怕被你连累,我担心你的小舅子连累阿婆、阿姐和姐夫。”
程处嗣:“以前听闻五叔没有门第之见,原来当真这样。”
谢景:“每个人的认知都是有限的。出身市井的女子有可能有眼无珠得罪勋贵连累家人。出身世家的女子也有可能因为仗势欺人,遭到御史弹劾连累家人。出身学识可以救人也可杀人,世间事没有一定的。”
秦安经历过多年战乱,看多了悲欢离合浮浮沉沉,附和道:“是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人头落地。”
谢甲从门外进来。
谢景看过去:“有事?”
“王屠夫和张屠夫来了。”谢甲低声说,“定是因为我们以前贴在酒楼的告示用的是红纸,这次用的白纸,所以他二人猜到了。”
秦安起身告辞。
谢景叫小六送送他们,他带着谢甲出去迎接王、张二人。
两人已经进院,见着谢景就埋怨谢景见外。
谢景带他们去堂屋。
小六送秦安等人出去。
秦安等人出了张杨里,秦怀道就忍不住说:“我好像知道五叔为何不告诉我们。以他在长安的名气,一旦被外人知晓,可能从初一忙到十五都忙不过来。”
秦安:“那是肯定的。旁的不说,他以前种的番薯、棉花和苜蓿草,只是陛下身边的禁卫就不知道送了多少。何况我们这些人家。”
秦怀道左右看了看;“尉迟宝林没来?”
尉迟宝林是尉迟敬德之子。
秦安:“将军没去尉迟家。”
平阳昭公主的长子道:“太子带了那么多人出来,他也该知道了。”
尉迟宝林如今是卫尉少卿,在宫中当差,太子调禁卫出宫,很快会传到他耳中。但是秦安没想到那么快。
半道上,尉迟宝林同和他一样凭门荫入仕的几名禁卫驾车而来。
尉迟宝林认识程处嗣等人,看到他们就瞪眼。程处嗣胡扯:“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忘记告诉你。”
尉迟宝林:“你们这么多人都忘了?”
秦安:“事发突然,我等又担心来迟了,所以忘记到府上提醒你。”
尉迟宝林:“他们不是你挨个告知的?”
程处嗣继续胡扯:“秦将军和房相在宫中看到太子出来,多嘴问一句才知道这事。秦将军走不开,就叫怀道替他过来,当时我弟弟和怀道在一处。”
秦怀道比尉迟宝林小了十多岁,平日里处不到一块,倒是同程家兄弟关机不错,尉迟宝林半信半疑。
秦安催他快去,迟了正好赶上饭点,谢家肯定留他用饭。
尉迟宝林不想给谢景添麻烦,闻言也没心思追根究底。
尉迟宝林从谢家离开后,又有人闻讯赶来。但不是朝中勋贵,而是谢景无意间帮衬过的人。
也是因为这些人突然而至,谢景的午饭推到申时左右。
苏二准备了全素宴,谢早担心李治吃不惯,要为他另做,但被李治拒绝,这小子还有正当理由,过节大鱼大肉吃多了,正好清肠。
到了晚上,谢景守灵,他也不怕,依然坐在谢景身边。
谢景叫他睡觉他也不去,小六回屋找一张干净的草席,又把被子拿过来。李治隐隐记得父亲守灵几日没合眼,“五叔,这样我会睡着的。”
谢景:“我做一只鸡,阿翁都要问问你有没有鸡腿,你说他忍心看到你熬到双眼通红脸色蜡黄吗?”
“阿翁不忍心。我推他去看绿牡丹,他都担心累着我。”李治说出来又想哭。
谢景给他裹上被子搂着他:“不哭了。睡会儿。我和阿姐守上半夜,下半夜换你和小六。”
小六才不信谢景的说辞。但兄长和姐姐以及姐夫都在身边,小六不由得放松下来,三更半夜他呼呼大睡,同李治一样一觉到天亮。
谢景和谢早睡了一两个时辰,精力不济,就叫苏二和小六买菜。
其实苏二带着彭安和马员等人就可以把此事办好,而谢景之所以这样安排只是为了锻炼小六。
小六等人买菜刚回来,谢丙和她夫君就到了。谢景的大嫂找到他询问给不给孝衣。
谢景:“大嫂,这种事不用问,从我家出去的都有。”
李治勾头问:“我呢?”
谢景拨开他的脑袋:“你等着给我戴孝。”
李治:“你说前后脚,是你前脚,我后脚啊?”
谢景瞪他:“这事没完了是不是?”
小六一把把李治拉走:“闲着没事过来给我们搭把手。”
其实有苏二等人,无需李治做什么。小六只是不希望亲友都盯着他打量,再闹出点误会。
话说回来,谢大郎的妻子和几个妯娌做出两件孝衣——其实就是几块白布缝到一起,谢家阿婆的娘家人也到了。
这些人前脚进屋,谢景的侄女堂姊妹们也到了。
有几个还没进门就哭她的叔怎么走的那么突然,都没叫她见上最后一面。
谢景心说,你们是要好好哭一场,不是看在你们的叔的面上,早年我才懒得理你们。
临近正午,客人到齐,张百千等几位老人带着挖坑的谢大郎等人回来,同谢景交代一声就捆棺材。
不过片刻载着谢家阿翁的棺材被抬出来。
谢景为阿翁扛幡,整个张杨里的老老小小皆出来送葬。
周边几个村子里心善朴实的人看在谢景的面子上也前来送阿翁最后一程。
前前后后几百人,送葬的队伍从谢家祖坟一直排到张杨里村口。有人忍不住感叹,“这么多人送葬,这辈子也值了。”
这一次无论谁劝,李治都不理,一直脚跟脚粘着谢景。
谢景已经接受阿翁离开的事,可是把人送到地里,谢景还是忍不住难过。
小六和李治看着他哭也跟着默默流泪。谢景看到他俩的样子反而止住泪水,同族兄们一起把阿翁埋下去。
李治回村的路上闷闷不乐,中午吃饭也是小口小口。谢景叹气:“人终有一死。死而无憾便可。”
李治:“我终于明白秦始皇为何追求长生。汉武帝为何迷信神仙鬼怪。”
谢景摸摸他的脑袋:“世上没有长生。你可不许尝试。我不希望你把硫磺当仙丹。”
李治:“我傻呀?”
谢景:“做烟火的法子哪来的?”
李治陡然想起炼丹炸炉,不禁摸摸肚子,一阵后怕。
谢景看到他的动作无语又想笑。
小六在一旁看见也很无语。
倒是因为这点事,几人心头松快不少,就连同桌用饭的谢早和周仲朴也是如此。
宴席结束,谢景先送远亲,之后是堂姐堂妹等人,侄女们和谢丙打算在村里再过一日。
谢景这几天很累,苏二等人也辛苦,他不想再招待,叫苏二把没用完的菜和肉切开,各家分一点就叫她们各回各家。
送走最后一个,谢景转向李治,李治抱着谢景耍赖:“我不走!”
“别叫嫂夫人担心。”谢景拉开他,“小六,你和谢甲和苏二送他到城门外再回来。”
李治又要抱住谢景,小六没给他机会,一把把他拽走,“不想把你五叔累病倒吧?”
李治不想,只能同禁卫回去。
饶是如此谢景还是病了。